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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当叶雅郁顶着两个熊猫眼走出房门之时,刚好被胡令宇看见了,“叶姑娘?”
“早上好。”
“你病了么?”
“没有。”她知道自己脸色很难看,刚刚照镜子的时候她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她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赶路是有些累,你一个姑娘家身体是会吃不消。”
“也不是这个原因,赶路倒也还好,只是有些原因让心里有些不好受,所以没休息好。”
“凡事想开些,我们日夜兼程已经够累了,要是还休息不好的话身体可吃不消。”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大堂,相攸沉瞥了叶雅郁一眼,又自顾吃起早餐,叶雅郁也没开口,坐下来意味阑珊地吃着碗里的小米粥。
这是怎么回事?李展鹏和胡令宇对视一眼,两人可以看出彼此眼中的疑惑,殿下一早就很不对劲,叶雅郁现在看来也很不对劲,昨天晚上他们错过了什么?
“以后不坐马车了,我们改骑马到曲江城。”
“嗯。”
叶雅郁等了半天没听到有人应话,她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其实本没有必要跟她说这个,她压根儿就不关心这些事。
“骑马的话脚程会快一些,早日到达曲江城就能早一日解决问题。”
“嗯。”
“你没话跟我说?”
“嗯。”
相攸沉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被点燃了,他都已经主动开口讲话求和,她还想要怎么样,臭着脸是给他脸色看么?以为他就没脾气么。
“赶路。”
相攸沉气冲冲地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就走了,叶雅郁这才抬起头来,对着一直盯着自己看的二人笑了笑,“不是要赶路么?你们怎么都不吃了,已经都吃饱了么?”
“你惹殿下生气了?”
“我哪有那资格。吃饱了,你们谁去结账?”
要让她掏腰包她可不干,他们怎么看都比自己有钱多了,没理由要让她一个女孩子请客。
李展鹏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走吧,别让殿下久等了。”
他们走到门口,看见相攸沉已经骑在马背上了,看到三人走出来时眼睛一亮,不愿跟他说话是吗,他倒要看看一会儿她怎么办。
叶雅郁看着那三匹高头大马犯了愁,且不说没有马让她另骑一匹,就算有马她也不敢独自骑一匹,上次的经历已经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她也不可能坐在粮车上,她和这些小哥都不熟,该向谁求助呢?
一天一夜的相处只让大家对彼此有些浅显的了解,她看得出来胡令宇和李展鹏是相攸沉的左膀右臂。胡令宇比较健谈,李展鹏比较沉稳一些,她跑到李展鹏马前,眼巴巴看着他,“李公子,我能不能和你共乘一匹马?”
“这个。。。。。。”李展鹏看了看相攸沉,殿下的脸色可不是一般的难看,“这恐怕不妥吧,男女授受不亲。”
她当然知道这是推脱之词,叶雅郁又转向胡令宇,“胡公子,你能不能捎上我?”“这。。。。。。要不你让殿下捎你一程?”
“算了,我看还是你们先走,我雇辆马车跟着后面就好了。”
什么叫算了?这丫头还真不打算跟他说话了?相攸沉一气之下,挥起马鞭,骑着马跑了,叶雅郁殷切地看着胡令宇,“胡公子,你现在还是不愿意捎上我吗?”
胡令宇无奈地看着前面越跑越远的背影,最终朝她伸出手,“上马吧。”
“谢谢。”
连赶了好几天的路,叶雅郁愣是没跟相攸沉说过一个字,反倒是渐渐和胡令宇他们熟悉了起来,彼此之间还能开开玩笑,路途之中有了伴儿倒不至于太闷。只是不时看到三五个衣衫褴褛的人在赶路,似乎是在逃难,心里不免有些气闷。
“展鹏,这是到哪里了?”
“这里是襄州的地界。”
“这里离曲江还有多远?”
“估摸着还九百多里的路程,照这这个速度,怎么样也得七天的路程。”
“还有这么远的路程就已经见到这么多灾民了,真不敢想象曲江现在是怎样一幅光景。”
“曲江此次决堤,的确是牵连甚广。”
“决堤?不是说是洪涝吗?”
“之前的确是发生了洪涝,可能是洪水太凶猛,堤坝拦截不了决堤了,受灾情况更加严重了。”
叶雅郁坐在马背上紧紧闭上嘴,决堤?她虽然没见到那情景但也可以想象有多么恐怖,在自然灾害面前人力就显得分外渺小。
六月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阳光明媚,这一刻浓重的乌云飘过去遮住了太阳,群山环抱,路越走越窄,天越来越低,黑云如井盖一样沉沉地压在上面,闷热加潮一湿,使得人越发燥渴起来。
忽然,天空响起一声惊雷,借着是一声闷雷,沉沉地轧过头顶,叶雅郁抬眼看了看相攸沉,只见他紧绷着下巴,经过一个石崖时,他终于下令休息。
大家刚刚下马,天空闪出一道光,但转眼间又恢复了黑暗,紧接着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声响,叶雅郁跟着抖了抖,李展鹏找了一个石岩让她躲雨,人刚站稳,豆大的雨点掉下来。
“小叶,你在这里带着,我去看看殿下。”
“你去吧。”
其他人安置好马匹和马车,各自找好躲雨的地方,叶雅郁眼盯着前面粮车,雨点很急,风很大,粮袋上虽然盖着雨布,可是根本挡不住强风,有些被吹来一个角,更有甚者已经被强风掀开了。
这可是拿去救命的粮食呀,要是淋了雨,天气又这样闷热,到达曲江城粮食恐怕要发芽了,怎么还能吃。叶雅郁一咬牙,不顾一切冲到雨里,拼命拉回雨布盖在粮袋上,又搬了一块大石头压住雨布,直到确认雨布不会被风吹跑才放心下来。
相攸沉默默看着她,瘦小的身影似乎下一刻就会被风吹走,可她却那么执拗地守着那些马车,胡令宇看着他,问道:“殿下,我们要不要跟小叶姑娘说实话?车上的东西她不必如此担心。”
“以后再说吧。”
“是,殿下。”
胡令宇看了看雨雾中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在她一会儿就忙完了,又跑去躲雨,其实她已经完全没有躲雨的必要了,全身上下早已湿透,衣服、鞋子甚至可以拧出水来。
雨越下越大,天上的雷乱响,沉雷不是一个方向,而是从东西南北各个方向乱响,闪电四处乱晃,在这深山狭谷里,响声越发显得惊悚,山跟着响,谷也跟着响,实在太过惊心动魄。
叶雅郁蹲下来看着这些雨点,这根本不是下雨,简直是泼水,到处白茫茫的一片,由天空里泼下来,几尺远的地方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她不知道其他人现在怎么样,尤其是相攸沉这样娇生惯养的人,虽然有地方避雨,可难免会有水飞溅到身上,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了。
足有半个时辰,雨才渐渐地停了,叶雅郁却动都不敢动,她浑身的衣服全湿透了,整个贴在身上,又是夏天,穿得单薄,她怎么敢出去见人,正在犯难之际,胡令宇走过来,递给她一件外衣,“小叶,这里还有件衣服,你先凑合穿着。”
“令宇,谢谢你。”
“不客气。”
看着叶雅郁眼中的感激之情,胡令宇实在觉得自己受之有愧,他也是受命过来送衣服的,殿下自己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雨一停便火急火燎派他过来,还特意吩咐了不让告诉她实情,不就一件衣服嘛,她知道是殿下让送的又怎么了。
暴雨过后的天空澄碧如洗,太阳越发毒辣,半个时辰还不到,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晒干,不过脸上也被太阳烤得火辣辣的疼,赶路这几天,她觉得自己黑了好几圈。
好不容易日落西山,可附近连个村庄都没看到,叶雅郁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一声,该不会又要在野外宿营吧?
“这附近看样子没有人家,连个庙宇都没有,看来只能风餐露宿了。”
“小叶,难不成你想连夜赶路?”
“当然不想,马儿都跑了一天了,它们也要休息了。”
“人也得休息了。”
胡令宇含笑看着叶雅郁,和她相处久了才发现她这个人其实挺好相处的,不似其他女子那般扭扭捏捏,相处时可以随性得多。
“殿下停下来了,看来今天晚上得在这里住一晚了。”
在这荒郊野外过夜?之前好歹还有个破庙挡住雨露,现在就住在树林里,待遇可是越来越差了。
叶雅郁想到晚餐就觉得头痛,又干又硬的馒头真的已经吃不下,既然到了树林里,她能不能想办法稍微改善一下伙食?
“令宇,你会打猎么?”
“当然会了,怎么了?”
“那我们今晚是不是可以吃到野味了?”
叶雅郁的眼睛因为说到吃的而熠熠生辉,让胡令宇看着觉得好笑,点了点头,“好,今晚就吃野味。”
“好耶。”
“小叶,你似乎对吃的尤为感兴趣呀?”
“当然了,民以食为天,吃得好心情才会好,心情好了才有心情做事。”
相攸沉看着说笑的二人眉头微蹙,好个死丫头,真有能耐,几天来愣是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倒是跟令宇打得火热。
“令宇,去拾些柴来生火。”
正说着话的胡令宇冷不防听见相攸沉的吩咐,立刻转身朝向相攸沉,“是,殿下。”
叶雅郁本来也想说自己要跟着去,转念一想觉得有些不妥,只好作罢,可是她也不愿意留下来面对相攸沉,拉着缰绳低着头就走。
“小叶,你要去哪儿?”
“我牵马去吃草。”
“别走太远了,天快黑了,小心迷路了。”
“知道了,展鹏,我一会儿就回来。”
这匹马好歹驮着她走了这么多天了,它吃不饱才不舍得带它回来呢,叶雅郁牵着马终于找到了一个湖泊,岸上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她拍了拍马头,“老兄,你有福气了,快吃吧。”
马儿好像听懂她的话,朝着她嘶叫一声这才低下头去吃草。连续赶了几天的路她都没能好好洗澡,叶雅郁看着清澈的潭水,又看了看四周,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人出来瞎晃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