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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胡令宇看到她从相攸沉房间里出来，衣衫不整，还哈欠连天，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小。。。。。。小叶，你怎么会在殿下房间里？”
“我在殿下房里看书呢。”
叶雅郁扭了扭脖子，稍稍活动僵硬的脖子，虽说是看书，不过半夜她还是睡过去了，一觉醒来发现相攸沉还在看书，两眼通红，想来真的看了一夜，他倒是能坚持。
胡令宇有些不太相信她的说辞，看书在哪里不能看，非在殿下房里看，再说了，孤男寡女呆在一间房里看了一夜的书，说出去谁会相信。
她一看胡令宇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呢，赶紧跟他解释，“今天殿下不是要去找尹先生嘛，我们临时抱佛脚，虽然懂的可能不多，不过至少不会贻笑大方。”
“谁是尹先生？”
“尹先生就是兴修水利非常厉害的一个人，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洗把脸，一会儿就得过去了。”
“你去吧，我也要忙去了。”
叶雅郁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脚步虚浮地走回房间，洗了个冷水脸之后终于清醒过来了，走到楼下时发现相攸沉已经坐下来吃早餐了，熬了一夜，除了眼睛有点泛红，他整个人没多大差别，真不知道他是如何保持这样精神奕奕的状态。
“快点用早膳，我们该出发了。”
“江大人来了么？”
“已经在门口等了。”
这么快？看来这个江大人也是个急性子。“殿下，我们坐马车过去么？”
“难不成你想骑马？”
叶雅郁头摇摇头，她根本不会骑马，再说了，坐马车的话还可以小憩一会儿，她现在困得已经快睁不开眼了。
“殿下，这么早就去人家家里，真的合适吗？”
“人家都是闻鸡起舞，现在哪里还早，再说了，过去这一路不是还要时间么。”
叶雅郁连忙往嘴里塞了一口包子，看得相攸沉直摇头，“吃慢一点，又没人抢你的。”
“殿下不是说得快一点吗？”
“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伙。”
“可是让江大人等也不好。殿下，江大人用过早点了么？”
“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用过早点。”
这不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客套么，自己用餐的时候不是会问旁边的人有没有吃么？不过她好像给忘了，相攸沉一般不会用正常人的思维思考。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他家的老妈子，难不成我还得管他有没有吃东西？”
叶雅郁使劲吞下嘴里的东西，连声应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这么问殿下。”
“本来就是你的错。”
她就不应该开口说话，叶雅郁低着头默默吃东西，看来这位大爷一夜没睡，心情有点不太好。
江有焕一直在马车旁翘首以盼，见到两人走出来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朝着他作了一个揖，“钦差大人。”
今天江有焕换去了那身官服，身上穿的是一身蓝色长衫，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儒雅。相攸沉朝他点点头，叶雅郁则笑眯眯跟他打招呼，“江大人早。”
“这位姑娘是？”
“我们见过的，我是三皇子身边的侍女，你可以叫我小叶。”
“原来是叶姑娘，失敬失敬。”
说着，给她作了一个揖，叶雅郁简直受宠若惊，“不敢当。”
“你们都不必如此客气了，走吧。”
相攸沉踩着马凳钻进马车，旁边还拴着一匹马，难不成要让江有焕骑马过去，叶雅郁看向他，“江大人，你可会骑马？”
“这是自然。”
这样她可就安心坐马车了，叶雅郁冲他挥挥手，“江大人，那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她走进马车时见到相攸沉正在闭眼假寐，察觉到她进来后猛然间睁开眼，“你对江大人倒是挺客气。”
“对呀，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我怎么没见你对我这样客气过。”
“我也不是没对殿下也有客气过呀。”
相攸沉顿时哑口无言，他想到在宫里的时候，她那时候的确对他非常的客气，令人恼火的疏离，干脆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马车缓缓往前行驶，听着车轱辘极富节奏的转动声，她越坐越觉得困得慌，没一会儿眼睛已经睁不开了，靠在马车上打起盹来。
突然，马车一个颠簸，相攸沉惊醒起来，本来只是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居然睡过去了，看看那个丑丫头，脑袋撞在马车上“碰碰”直响，他听着都觉得疼得慌，她居然还睡得下去。
“丑丫头。”
叶雅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仿佛嫌弃有人说话打扰到她睡觉了，相攸沉低叹一声，把她的脑袋拨到自己的肩膀上，她还是无知无觉，睡得十分香甜。
她的鼻翼因为酣睡微微张开，相攸沉恶作剧似的捏住她的鼻尖，叶雅郁烦躁地一挥手，打掉他的手以后又睡了过去，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尹德维家。
“丑丫头，我们到了，快醒醒。”
叶雅郁本不愿理他，不过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有一件大事要做，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怎么那么快？”
“哪里还快，没想到你睡相这么差，还快把你的口水擦一擦。”
相攸沉肯定又在骗她，叶雅郁伸手摸向嘴角，还真是湿的，吓得她赶紧抬起衣袖把口水擦干净，“殿下，这件事你能不能当做没看到？”
“有什么好处？”
“算了。”
叶雅郁跳下马车，江有焕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房子傍山而建，两边是用石块筑成的石头墙,约两米高，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
正中一个红漆大门虚掩着,大门的漆油虽然因古老而被腐蚀，但却有种沧桑的美感。
有些院墙上还铺陈着绿油油的爬山虎藤蔓，在狭长的阴影下，似乎将这夏季的闷热扫荡走了一些，光是看着都有了些许清凉的感觉。
有琴音隐约传来,江有焕伸手推开门，门被推开的吱嘎声，院子中的风景便一览无遗。
院落不算很大，却干净利落，充满生机，正面一间穿堂瓦房，左挺立着一棵粗大的梨树，枝叶婆娑，一只大黄狗威风凛凛地盯着生人，两只老母鸡领着一群毛绒绒的小鸡，正闲悠悠地在树下觅食。
突然，大黄狗冲着他们“汪汪”狂叫，似乎还有扑过来的趋势，吓得叶雅郁赶紧躲在相攸沉身后，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相攸沉满脸无奈，不就一只狗，怎么把她吓成这样。
一个农妇打扮的妇人走了出来，连忙叫住了狗，满面笑容地看向江有焕，“江大人，你怎么来了？”
“嫂夫人，尹兄可在家？在下有两个朋友想见见他。”
“在，在里屋呢，快进来。”
卫楚笑眯眯的将他们迎了进去，尹德维正在收拾琴，刚才在门口听到的曲子恐怕就是他弹奏的。旁边放着一张茶几，茶壶里烟雾袅袅，茶香芬芳。
“相公，江大人带着朋友来看你了。”
尹德维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示意他们坐下来，自己起身将琴收好，这才转过身来。
“大家都坐呀。”
卫楚招呼大家坐下来，见到尹德维跟着落座了，这才退出房间。
“尹兄，这位是这次朝廷派来赈灾的钦差大人，我跟你提起过的，你还记得吗？”
尹德维抬眼看向相攸沉，只一眼，他便垂下眼睑倒茶，把一杯杯茶放到他们面前，做出“请”的手势。“钦差大人，当朝三皇子，如雷贯耳，我怎会不知道。大人屈尊降贵到我这陋室之中，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在下这次想请先生帮个忙。”
“大人言重了，鄙人不才，能帮上大人什么忙呢？”
相攸沉喝了一口茶，这茶是最普通的铁观音，不过胜在此地清幽，品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先生应该听说此次曲江决堤之事，曲江决堤，尸横遍野，千千万万老百姓无家可归，在下听闻现在对兴修水利之事尤其精通，特来请教先生。”
尹德维听到相攸沉的自称，心中微微一惊，随即回过神来，这位钦差大人倒是知道礼贤下士。
“大人，我不过一介布衣，能有什么办法，工部里能人异士众多，大人何不问问他们的意见呢？”
“曲江前几年刚刚大修，若他们真心实意为朝廷办事，这次曲江又怎么会决堤呢。”
尹德维摇摇头，他虽对工部很多做法不赞同，但这一次，未必全是工部的错。
“大人这话可就说错了，工部的方案虽然乏善可陈，毫无新意，不过这次决堤可不是因为这个造成的。如果工程实施得好，曲江的堤坝虽拦不住这次的洪水，却也不至于会决堤。”
“先生的意思是这次决堤是因为用料问题？”
“不错。当然了，要是驻堤提案有所改进就更好了，不过工部那些老家伙迂腐守旧，这恐怕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
“先生可是去看过决堤的地方？”
尹德维被相攸沉问得一愣，脸上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一声掩去尴尬，这才说道：“当年朝廷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兴修曲江堤坝，当年可是号称牢不可破，前些日子虽然暴雨频频，却也不至于会被冲到决堤，在下自然有些好奇。”
“尹先生去看过，你觉得曲江堤坝该如何修筑比较好？”
说道修筑办法，尹德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话语更是滔滔不绝，“曲江水利工程位于平原西缘，曲江由山谷进入平原的地方。在曲江修建之前，雨季曲江河水冲入平原往往泛滥成灾；雨水不足时，又会造成干旱。工部的那些家伙总是想着要堵住洪水，却从来没想过变害为利。”
“变害为利？”
“不错，既然堵不住，为何不考虑疏通呢，筑坝分水，修渠引水。将曲江水流分成两条，其中一条水流引入平原，这样既可以分洪减灾，又可以引水灌田、变害为利。”
相攸沉听着他的话陷入沉思，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恐怕不容易办到。
“办法是个好办法，先生觉得可以怎么做呢？”
“首先要打通玉竹山，使曲江水能够畅通流向东边，这样既可以减少西边的江水，使西边的江水不再泛滥。同时，也能解除东边的干旱，使滔滔江水流入旱区，灌溉那里的良田。”
“凿山，这个工程恐怕不小。”
“不错，早些年我隐隐有这样的想法，也把自己的主意给工部尚书说了，没想到却被说成异想天开。大人，这么做虽然工程量巨大，不过这可是一劳永逸的方法，难道不值得试一试吗？”
“玉竹山所在位置可是三江合流汇聚地，水量不容小觑，再加上地势原因曲江江水异常湍急，若想分流，谈何容易。”
“总得试一试，大人，我从小便在曲江边上过活，见过无数次洪水爆发，哪一次不是尸横遍野，万一这事真成了，难道不是功在千秋的事么？”
“尹先生，你可有图纸？”
“有，大人请稍等。”
尹德维站了起来，转身走进房间，没一会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白纸，递到相攸沉手上，相攸沉展开一看，画得十分细致，需要注意的地方都标注出来，看得出十分用心。
经过一晚上的恶补，相攸沉大概能看出一点门道来，图纸中显示玉竹山凿通之处开凿了许多大小河渠，形成一个纵横交错的灌溉网，看来他把每一处都考虑到了。
“尹先生，这里是什么？”
原来在玉竹山开凿旁边有一根加粗的线条，虽然上面标注了溢洪道，但是他还是看得不太明白。
“这是分洪用的平水槽和’飞沙塘’溢洪道，要是旁边坝顶做到比较合适的高度，可以调节水量。
若是内江水位过高，洪水就经由平水槽漫过飞沙塘流入外江，使得进入玉竹山出口的水量不致太大，保障内江灌区免遭水灾。同时，由于漫过飞沙塘流入外江的水流产生了漩涡，可以有效地减少泥沙在玉竹山口周围的沉积。”
尹德维一说到治理曲江问题，整个人眉飞色舞，意气风发，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一种自信的气息，叶雅郁被这种信心深深感染了，她甚至觉得治理曲江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