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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妖化的这部分人……”王时辰缓缓抬起右手，随即抹了抹脖子，“没问题？”
“是彻底妖化的，处理得干净利索点，对外，就宣称是被那只潜入皇城的妖所害，至于详细的文案怎么写，王大人应该不需要我来经手了吧？”白琅纠正道。
楚雁行轻轻咳了声，望向白琅的目光充满了对王时辰的警惕，十分明确地提醒道：还是由我来经手吧，万一王时辰在这上面动了手脚……
白琅会意，回以楚雁行一个“放心”的眼神，他并不担心王时辰在这上面动手脚，要是对方有这意图也早就实施了，简直防不胜防。
比如……在他亲手干掉李仁；干掉武殇帝的时候，王时辰完全可以散布消息，说是他企图谋反，又与某只妖联手迫害皇帝，并导致皇帝变成了妖。
但由于阴差阳错的缘故，比如利益分配不均，导致他与这只妖撕了起来……
诸如此类等等，反正只要王时辰有意，各种版本很快就会像病毒般蔓延开，覆盖皇城，再越过城墙，飞往神州大陆的各个地方。
当然，他同样可以起草一份自证清白的公文，经由李殊和楚雁行的处理，以事实真相去与王时辰捏造出来的版本抗衡到底。
到那时便会有两个版本，吃瓜群众不嫌事大，估计还会津津有味。
可到底哪个版本才是事实真相……
这就要看哪个阶层的人了，平民百姓只是吃瓜群众，人云亦云，即使整件事的经过一波三折，跌宕起伏，他们还是吃瓜群众，忽然相信这个，忽然相信那个，仅此而已。
而八大诸侯国到底相信谁？是王时辰？还是他白琅？
这就要看八大诸侯国的意图了，到那时八大诸侯国应该都会以“勤王”为目的出兵，若自己对他们有利，自然会抨击王时辰颠倒是非，反之亦然。
眼下王时辰并没有这样做，明面上的公文也尚未出台，或许有人携带王时辰的手谕去联络各个诸侯国了，不过还未得到证实的事只能说是阴谋论。
白琅清楚王时辰这一族如此好说话，必然是有所求的。
前面这王时辰哔哔了一大堆，无非也是为了他们的真正目的做铺垫。
所以他才会问：这把龙椅，到底由谁来做。
其实这里面又涉及了非常复杂的政治把戏，比如眼下王时辰坐镇在皇城，皇室一脉摧枯拉朽般垮了，又因李家是妖，妖又是人类的公敌，所以王时辰请来了天一阁协助他们剿妖。
这一族也就站在至高的大义面前，加上对皇城的高控力，才使得皇城没有就此失控。
而八大诸侯国若要起兵，也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否则不得民意，民乃天，即可载舟亦可覆舟，这八大诸侯国只有一家可以登顶，相互之间也是尔虞我诈，即使联手也会互阴。
也因此，白琅问“这把龙椅由谁来做”，也是问王时辰接下来有何对策。
白琅同样清楚，之前王时辰问他自己的旧部呢？怎么没有联络其他诸侯国造反？其实这些都是在调侃他，更清楚王时辰这一族为什么看上了他。
根本就不是因为他特殊！
也不是他至今没有变成妖，就可能拥有对付武殇帝的杀手锏！
这些统统都是屁话，王时辰只是太了解他的为人了，心知他不会为了复仇，便不计后果地掀起战幕，所以王时辰在等他的到来，也算到了他会顺着地底的密道过来。
先解决李家，再解决武殇帝。
倘若事态的进展符合王时辰这一族的规划，便会形成如今这一局面。
他与王时辰，各自都假装心平气和地协商。
但若武殇帝赢了，王时辰一族也会立即撤出皇城，然后寻求诸侯国的庇护，他们会掳走一名李家的直系，控制这名李家的直系，投奔八大诸侯国目前势力最强的翎国，或赤照国。
如此一来，诸侯国也就顺理成章有了“勤王”的理由，手上有李家的直系，即可号召忠于大唐的部队，然后“辅佐”这位李家的直系称皇，但这位李家的直系不过是一尊傀儡。
哪天攻进了大唐的皇城，若可彻底消灭武殇帝，并一统天下时……
辅佐这位李家直系的诸侯国，也可以来一番禅让仪式，而王时辰始终是最大的赢家。
他们协助其中一个诸侯国完成了大业，也就成为了最大的功臣。
这之后，他们想搞罢黜百家，创立仲羲教，只要手段不过激，总会如其所愿的。
白琅承认自己之前根本没有想清楚，紧随事态演进，他才有种恍然又恍然的感觉。
“白先生，您莫非还想保下剩余的李家人？即使他们已经开始妖化了。”
“你不也是？”白琅浅笑着反问。
“白先生问由谁来继位，那您心中可有想法了？在李家里面挑？”
俩人看似心平气和地协商，实则针锋相对，麦芒对针尖。楚雁行见状不禁眉头微皱。
白琅索性挑明来说：“王时辰，我们也别继续这样话里有话了，明说好，若在李家里面挑一直系成员继位，接下来就成为你的傀儡了？”
“白先生也曾是顾命大臣之一，顾命大臣的事，哪能用傀儡这一说法？何况我等一族哪有这胆？像白先生这样心系苍生社稷的人，岂不是要扒我们的皮，抽我们的骨？”
白琅冷笑，心道你怎么不说政治家的事，哪能用造反一词来说？他语锋一转。
“若不是李家的人继位，外面那八大家恐怕会不服，既然别人都可以当皇帝，凭什么他们诸侯王不可以？到时候个个都竞相称皇，岂不是很热闹？”
“白先生，如今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情报尚未去到各大诸侯国那，等他们醒觉，最快最快也要两个多月吧？然后在他们的小朝廷里紧急召开会议，等商量出个结果来，又要看看别家是什么态度，有没有什么动静，保守估算，这怎么也要半年时间吧？”
“而这半年，我们可做的事情可就多了，若白先生没有意见，的确可以从李家的直系中挑选一人继承大统，如此一来若控制得当，这场闹剧顶多也就是一场宫变。各大诸侯国即使想闹，可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可闹？”
“大唐锐士几百万，他们若没有极好的理由，又有什么资本可反？即使是翎国，就算他们举国起兵，当真就可以推翻大唐了？我想，未必吧？”
“所以他们要么就联合起兵，首先必须出师有名，要站得住大义。比如大唐之主这位置不再属于李家，他们是与李家签订了永不互犯的条约，李家没了，那条约也就没意义了。”
“然而这样一来，八家即使可以联合，可他们同心同志否？依我想不可能吧？如今赤照国就想当这皇帝，近些年来其野心，其布局，也早就传到了我们眼里。”
“若不是李家被武殇帝折磨得心力交瘁，早就拿赤照国开刀了。所以说……白先生问由谁来坐这把龙椅，应该是不想天下大乱，诚然，我等也不希望。”
白琅忽然想起了自己与赤照王的赌约，这赌约说白了就是他前往皇城复仇，倘若李家还能坐在那把龙椅上，那赤照王就息事宁人，佯装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起兵。
但若李家彻底垮台了，这把龙椅就将会是能者居之！
白琅真的很烦，干掉当年陷害自己的罪魁祸首之后，爽是爽了，可又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陡然间，他心生一股干脆撒手不管的念头，但只是一瞬……
眼下李家这边彻底变成妖的，还在妖化途中的，以及与李家关系密切的都以处理完毕，已经妖化的自然找个旮旯地方毙了，尚未变成妖，以及知情者则先关押在宗室府，剩余的人便遣返原地，但也有人负责监控，由不得他们添乱。
只是到底由谁继承皇位这一事情上，白琅与王时辰却商量无果。
王时辰的意思是，保守起见还是从李家直系成员里面挑人，大抵挑个年幼的，比如那种四到六岁的最佳，然后一切都由他们来操控，美其言是顾命大臣，实则不就是架空？
且不说是否放任王时辰这一族胡来，就让李家直系成员继位这一事上，与白琅的初衷也是严重不符，果然赤照王早看透了，看透了他不可能让李家继续当皇帝。
要不然……以后李家找他算账怎么办？
返回临时落脚的地方，楚雁行也在一个劲游说，劝他千万不能让李家继续保留皇权。
白琅心烦不已，心叹破事年年有，今年却特别多！
“我清楚，我这不也正烦着吗，还有谁当皇帝都可以，我是不可能当皇帝的，讲道理现在除了李家还算名正言顺，谁觊觎这个皇位谁就是傻比，八大诸侯国也在虎视眈眈，谁的拳头硬倒可以试试，但太麻烦了，我若接了这皇位，岂不是还要锤服那些诸侯……”
白琅正说着，就见前方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下，师父无涯子躺在安乐椅上，此时天色已是黑沉沉，那安乐椅微微摇晃，侧面看去，无涯子似在闭目养神，他正奇怪师父为何在这……
“忙完了？”无涯子忽然开口问。
白琅毕恭毕敬抱拳鞠躬，实诚地说：“还没有……”
“决定由谁来继续当皇帝了？”无涯子又淡淡问。
白琅苦笑：“也还没有……”
“那好，为师决定，你现在就随我回宗门！”
白琅倏然一惊，我滴娘耶，师父您这变卦也变得太快了吧？明明白天还说给自己时间……
“师父……您不能出尔反尔啊！不是说了让我善后完了，才……”
“你一天认识为师吗？我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不可反悔？我可是你师父！”
“……”白琅哑口无言，半晌，忙又说：“可是……”
“王时辰是不是想选一位李家直系成员继承皇位？你却很纠结？若按王时辰的意思办，好处是将事况控制在这仅仅是一场宫变，对外也是匡扶正义，捍卫皇权。但坏处是，若李家继续得势，对你，对你在乎的伙伴，以及师门，都将会很不利？”
“……是。”白琅心叹师父您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现在在想，为师是不是尾随你去偷听了？”无涯子坐起半身，一副“姜还是老的辣”地看着白琅，“你这傻小子，你的师父我只是不愿管，若要出山，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嘚瑟？”
“对，师父您最英明神武了。”白琅讨好道。
“为师现在后悔呐……”无涯子轻叹：“当年逮你回去，你不肯，我也是醉了，想着就让你去碰碰壁，吃了苦头自己哭着回来，为师也可讥笑你一番。但你这傻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傻人有傻福，竟就给你混到个开国元勋，又搞个什么天一阁。”
“好，这些也都由你了，只要你平平安安就行，可你突然间说没就没了，你有考虑过为师一个人在山上，知道你出事，急匆匆下山却连你的遗体都看不到？李家不肯。好，现在你回来了，为师不去计较了，但你又要继续折腾下去？”
无涯子霍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白琅。
“为师先前答应给你时间，也是想看看你这傻小子到底还想干什么。结果你却还在考虑这天下会不会乱，大唐又要由谁延续下去？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前辈……”楚雁行正要说话。
“闭嘴，我教训自己的徒弟，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辈插嘴？”无涯子一瞪。
那气势就犹如草原上的万兽之王，在无涯子面前，楚雁行只是一只兔子，大气不敢喘。
白琅急忙摆摆手，示意楚雁行先离开。楚雁行连忙行了一礼，随即速速离开。
“你回答为师，大唐是你儿子？还是李家是你儿子？你非管不可？”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