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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偷梁换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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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一十九章偷梁换柱
    夜风卷着血腥气,吹过猩红的河面。
    钱峰的心脏,随着林远最后那句话,重重一跳。
    偷梁换柱。
    反客为主。
    将军的心,比这北境的冬夜还要冷,还要硬。
    “末将,遵命。”
    钱峰没有一丝犹豫,躬身领命。
    他转身,大步走向那片尸骸遍地的修罗场。
    王冲和张猛站在原地,看着林远的背影,喉咙发干。
    “他娘的……”张猛过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将军这是要把那个秦军师的根都给刨了啊。”
    王冲没有说话。
    他只是觉得,自己以前读过的所有兵书,在林远面前,都变成了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
    杀人,诛心。
    将军不仅要杀秦军师的人,还要用他的人,去诛他的心。
    ***
    钱峰的效率很高。
    他很快找到了那具被踩得不成人形的尸体,正是图格。
    两名士兵面无表情地将尸体拖上岸,在冰冷的河水里冲洗干净。
    血污褪去,露出那身还算完整的皮甲和千夫长的服饰。
    钱-峰的目光,扫过身后一众精锐斥候。
    他在寻找一张脸,一个身形。
    一个可以披上这张人皮,走进黑暗里,替将军去赴一场死亡之约的影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士兵身上。
    那人叫李默,沉默的默。
    人如其名,平日里在军中几乎没有存在感,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
    可钱峰知道,李默是全军最好的斥候之一。
    他有狼一样的耐心,狐狸一样的嗅觉,还有石头一样的嘴巴。
    “李默。”钱-峰开口。
    “在。”李默出列,声音平淡。
    钱峰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脱光,换上他的衣服。”
    李默看了一眼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钱峰,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一言不发地开始解自己的甲胄。
    周围的士兵,看着这一幕,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在换衣服。
    那是在披上一张死人的皮。
    很快,李默穿戴整齐。
    图格的皮甲穿在他身上,竟有七八分相似。
    钱峰亲自上前,为他整理好每一个细节,又将那块狼头令牌塞进他怀里。
    “将军有令。”
    钱-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两块冰在摩擦。
    “你带十人,沿河北上三十里,有一处枯树林。”
    “对方应该在那里等你。”
    “见到人,对上令牌,不用说话。”
    钱峰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直接动手。”
    “将军要活的。”
    李默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手,反复摩挲着腰间的刀柄,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
    十名同样精悍的斥候,已经默默地牵过马,站在他身后。
    他们是黑暗中的鬼魅。
    林远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李默,而是看向他身后的十个人。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林远的声音很平静。
    “保证他,能把人带回来。”
    十名斥候身体一震,齐齐单膝跪地。
    “愿为将军效死!”
    林远摆了摆手。
    “去吧。”
    李默翻身上马,带着他身后的十个影子,没有回头,迅速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
    高进的营地,气氛压抑得像一座坟。
    他没有管那些离开的斥候。
    他正在处理自己的“家事”。
    河边的战斗,他阵亡十九人,伤五十二人。
    此刻,伤兵营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一名军医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将军,我们……我们的金疮药不够了!”
    高进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怎么会不够?”
    “伤员太多,有几个弟兄伤得太重,普通的草药止不住血……”
    高进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士兵。
    他知道,再拖下去,这些人就算不死,也废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营帐。
    片刻之后,他提着一个小包裹出来,扔给军医。
    “用这个。”
    军医打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是几瓶上好的金疮药,还有几支吊命用的人参。
    这是将军自己的私藏,是战场上保命的东西。
    “将军,这……这太贵重了!”
    “废话真多。”高进的声音冰冷,“人要是没了,这些东西留着给谁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弟兄们,命是自己的,也是将军的。”
    “谁要是敢死,我亲自去他家,把他爹的腿打断。”
    军医身体一颤,不敢再多言,抱着药包匆匆跑了回去。
    高-进环视着自己的营地。
    他看到,那些没受伤的士兵,正沉默地擦拭着兵器,搬运着同袍的尸体。
    他们的眼神,麻木,空洞,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只有在看向他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混杂着畏惧与信服的复杂情绪。
    高进知道,这一战,他打疼了他们。
    也打醒了他们。
    从今往后,这支先锋营,才算真正姓“林”。
    ***
    夜,越来越深。
    旷野上的风,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固的血腥味。
    林远站在河岸边,像一尊雕像。
    王冲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都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劝将军小心?
    将军的每一步,都走在所有人的认知之外。
    问将军下一步怎么办?
    将军似乎永远只给出命令,从不解释。
    “睡不着?”
    林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王冲一愣,随即苦笑。
    “末将……心里不踏实。”
    “怕那个秦军师,还有后手?”
    “是。”王冲老实承认,“此人行事,天马行空,诡异莫测。我们虽然赢了一阵,可总觉得,像是踩在他画好的线里。”
    “线?”林远笑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
    “他画了一条线,让我选,是踩左边,还是踩右边。”
    林远看着手里的石子,淡淡说道。
    “可他忘了,我也可以选择,不踩他的线。”
    “我可以直接走到他面前,把他的笔折断,把他的纸撕碎。”
    林远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黑暗。
    “他以为他在钓鱼。”
    “他把巴图当成鱼饵,把我当成那条会上钩的蠢鱼。”
    “但他不知道,我不是鱼。”
    林ar远手腕一抖,石子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漆黑的河水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我是那个,往整片池塘里下毒的人。”
    王冲的心,狠狠一颤。
    他看着林远平静的侧脸,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一名巡逻的士兵,押着一个被堵住嘴的瓦剌人,快步走了过来。
    “将军!在下游芦苇荡里,抓到一个探子!”
    林远转过身。
    那名瓦剌探子看到林远,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他看到了河里的尸体,看到了那些如同魔鬼般的大周士兵。
    他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林远走到他面前,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谁派你来的?”林远的声音很轻。
    那探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远也不着急。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探子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别怕。”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那探子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汉话说得磕磕巴巴,带着浓重的口音。
    “你是谁的人?”林远继续问。
    “我……我是呼兰王子的信使……”探子颤抖着说。
    呼兰王子?
    王冲和张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
    瓦剌大汗有三个儿子。
    长子巴图,就是刚刚被高进剁成肉酱的那个。
    次子呼都,传闻中最有希望继承汗位的那个,也是秦军师辅佐的人。
    这个呼兰,是哪冒出来的?
    “呼兰是谁?”林远问。
    “是……是大汗最小的儿子,最……最不受宠的那个……”探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是来给巴图王子送信的……呼兰王子约他,在……在前面的枯树林见面,商议联手……对抗呼都王子的事……”
    探子的话,像一道闪电,劈进了王冲的脑海。
    他猛地看向林远。
    枯树林!
    那不正是李默他们去的方向吗!
    秦军师的计策,竟然是连环计!
    他让图格追杀巴图,是第一层。
    他算到林远会在这里扎营,挡住巴图的去路,是第二层。
    他真正的目的,是让图格,在枯树林,截杀前来与巴图会面的呼兰!
    然后,再把这一切,嫁祸给林远!
    到那时,林远不仅杀了巴图,还破坏了呼兰与巴图的联盟,等于同时得罪了瓦剌王庭里的两股势力。
    而秦军师和他的主子呼都,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好毒的计!
    好深的算计!
    王冲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焦急地看向林远:“将军!李默他们有危险!我们中计了!”
    林远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看着那名瘫软在地的信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呼兰王子,带了多少人?”
    “不……不多……呼兰王子势弱,只……只带了五十个亲卫……”
    林-远点了点头。
    他挥了挥手。
    “拖下去,让他睡个好觉。”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将那名已经快要吓晕过去的信使拖走。
    “将军!”王冲急得快要跳起来,“我们得赶紧派人去支援李默!他们只有十一个人,对方可是有五十人!”
    “而且,谁知道那个秦军师,有没有在枯树林,布置别的陷阱!”
    林远转过身,重新看向那片黑暗。
    他没有回答王冲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王冲,你知道一个优秀的猎人,在布下陷阱后,最喜欢做什么吗?”
    王冲一愣。
    “他会躲在远处,静静地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
    林远的声音,幽幽传来。
    “秦先生是个很自负的人,他设下这么精妙的连环计,不可能不亲自来看。”
    “他现在,一定就躲在某个地方,看着枯树林的方-向,等着看一出好戏。”
    “等着看我的棋子,和他自己的棋子,撞在一起,血流成河。”
    王冲的心,沉了下去。
    “那……那李默他们岂不是……”
    “不。”林远打断他,“我派李默去,不是为了让他赢。”
    “我是为了,让那位秦先生,看清楚一件事。”
    林远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我要让他知道。”
    “他的棋子,不听他的话了。”
    “我要让他尝一尝,自己精心准备的毒酒,被人从背后灌进嘴里的滋味。”
    “当他发现,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他会做什么?”
    王冲顺着林远的思路想下去,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秦军师会亲自下场!
    他会去枯树林,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远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呼兰,也不是图格的那些同党。
    他真正要钓的鱼,是秦军师本人!
    ***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王冲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不知道李默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更不知道,那个神出鬼没的秦军师,会不会出现。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马蹄声,从黑暗中传来。
    不是大队人马的轰鸣,只有十几骑。
    营地外围的暗哨,发出了安全的信号。
    是李默他们回来了。
    王冲精神一振,立刻迎了上去。
    十几骑人影,从黑暗中浮现。
    为首的,正是李默。
    他身上的皮甲,多了几道狰狞的口子,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还在往外渗着血。
    他身后的一名斥候,背上背着一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那人嘴里塞着布团,还在“呜呜”地挣扎。
    李默翻身下马,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走到林远面前,单膝跪地。
    他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是另一半狼头令牌。
    两块令牌合在一起,花纹严丝合缝,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狰狞的狼头。
    “将军……”
    李默的声音,因为失血而虚弱不堪。
    他抬起头,眼中却闪着一股骇人的光。
    “我们抓到了一条鱼。”
    他喘了口气,说出了让王冲心脏骤停的后半句话。
    “但是,网破了。”
    “对方……不止五十人。”
    “枯树林里,还藏着另一支人马。”
    “人数……至少两百。”
    李默说完,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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