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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剑破壁卷起万丈玄黄烈风。
携大印之重丶五德之利,轰然撞击在前方那深邃如墨的玄黑土墙上。
「轰隆隆!」
天地震颤,泥脉狂卷。
尘烟散尽之后,眼前的土墙莫说破开,竟连一丝白印都不曾留下。
那玄黑色的息土越往深处去,便越是坚不可摧。
石剑哀鸣着倒飞而回,讲介食所祭出的土印亦是光芒骤暗,寸寸开裂。
素壤急急挥尾去扫,却被那墙面上反震而回的混沌重压震得鳞甲溢血,自泥泞中跌落。
挖不动了。
沈黎按下一双五彩垂翼,任由破壁石剑悬浮于身侧。
「力有尽,而道无穷,这方天地之造化,非是以蛮力便可凿穿。」
「缘起于此,命定于斯,不可再盲目开掘了。」
素壤自泥泞中挣扎着盘起长躯,讲介食亦是驻足沉思,皆低垂着头颅,聆听教诲。
「你二人虽得吾点化,洞开了灵窍,然兽之躯丶死之胎,受限于先天血脉,难承载真正法理。」
沈黎缓步踏上那三十六根太极阵柱的核心,周身五色神霞徐徐铺展。
「今日起,暂罢凿天之举。为师便在这玄黄泥胎之中,传尔等无上化形之法,教尔等真正修行。」
法座之下,混沌气流骤然平息。
沈黎深深吐纳,体内积攒了两万载的先天五德真元化作法力洪流,顺着虚空,灌注进素壤与讲介食的体内。
「抱元守一,洗髓伐骨,人相者,天地之正位,万灵之灵长。褪去尔等泥壳,演化清净法身!」
随着沈黎的一声叱喝,两个生灵当即闭目入定。
素壤那长达百丈的灰暗蛇躯骤然在五彩神光中剧烈颤动起来。
她依照着沈黎传入的功法,将体内的混沌浊气一丝丝顺着鳞甲逼出。
「嗤啦……」
旧皮撕裂,灰暗的泥壳寸寸脱落。
在一团青绿色【仁】之德的包裹中,那条游动了无数遭的灰蛇彻底隐去。
光晕流转间,竟从中踏出了一位身着灰色粗麻长裙的清丽少女。
她赤着双足,长发如瀑,那双曾经狭窄的竖瞳已化作人族的剪水双眸,透着不染尘埃的孺慕与纯净。
而在另一侧,讲介食的化形则显得沉稳而宏大。
那方篆刻着「讲介食」三字宏愿的巨大龟甲。
在赤色【礼】之德的炙烤下,化作一缕缕玄黄色的不朽道光,融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沉闷的轰鸣声中,龟甲化作了一领厚重沧桑的玄色道袍。
光华散尽,一名身材魁梧丶面容坚毅憨厚的年轻汉子显化而出。
他穿着那身由龟甲所化的道袍,双脚稳稳地踩在混沌土层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能背负苍山红尘的沉稳气概。
「弟子素壤丶讲介食,谢师尊传道化形之恩!」
二人按捺住心中的震撼,齐齐跪倒在石阵之下。
「善。」沈黎羽翼轻挥,将二人扶起。
也就是在这一日,沈黎正式在这无边黑暗的泥胎最底层,筑起法坛,为这两个初化人形的弟子开坛讲道。
混沌无光,太虚寂灭。
素壤与讲介食自诞生之日起,就从未见过何为日月,何为星汉。
在他们的生命记忆里,极黑才是这方天地的永恒色调。
唯有沈黎是个例外,他的身上,永远常明着不灭的光。
每当沈黎端坐于法坛之上。
那由青丶赤丶黄丶白丶黑五种法则交织而成的五彩神霞。
便如同一盏高悬于幽冥深处的神灯,将周遭数万里的黑暗与阴寒驱散乾净。
在素壤与讲介食的眼里,只要看着那团光,心便有了归宿,道便有了方向。
「太初有道,神与道同,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沈黎将融合了前四世仙丶武丶儒丶体四道感悟的玄妙法音,化作一朵朵金色的法则莲花,在幽暗的隧洞中缓缓绽放。
素壤与讲介食并肩席地而坐。
少女听得眼眶微红,心潮起伏,似是触摸到了那遥远人间里从未尝过的眼泪与温情。
岁月长河,在这讲道声中,再次失去了波澜。
整整万载的法音宣讲,整整万载的五德神光照耀。
那原本连破壁石剑都无法撼动分毫的玄黑土墙。
在这不知疲竭的道韵洗礼下,终于在某一日,悄然发生了一种玄妙的蜕变。
坚硬的玄黑息土开始消融,化作了一缕缕粘稠的灰色元气。
法坛之上,沈黎缓缓睁开了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
座下,已然苦修万载丶修为已达此界真仙境界的素壤与讲介食,亦是在同一时刻睁开了双眼。
「师尊,墙……化了。」素壤长裙微动,声音有些颤抖。
消融的玄土之中,泛起一缕精纯的先天乙木之气。
元气交汇间,一只通体苍翠丶生有独足的青色神鸟从泥胎中挣脱而出。
它睁开那双懵懂的眼眸,四周皆是吞噬一切的黑。
唯有数万里外那座法坛上,正散发着温暖而璀璨的五彩神辉。
神鸟发出一声欢快的啼鸣,扑腾着羽翼,近乎本能地顺着那缕光芒飞奔而来。
最终敛去桀骜,乖巧地匍匐在法坛之下,听那宏大的法音。
又过数百年,南极土墙塌落一隅。
炽热的泥流翻滚,伴随着暴烈的先天离火。
一头通体如赤金浇筑的狻猊从融化的墙壁中踏虚而出。
它不识天时,不辨万物,只觉得天地一片冰冷刺骨。
唯有那座法坛的中心,有一轮温暖如旭日的源泉。
赤金狻猊收拢双翼,踩着虚空游至法坛一角,同素壤丶讲介食一道,俯首听道。
时光在泥墙的消融中缓缓淌过。
每隔数百年或上千年,随着四极巨壁的慢慢融化。
这片空间里便会多出一道微弱却纯粹的先天生灵气息。
有负山而行的石灵,有吞吐庚金之气的白虎,亦有隐于虚空的水魅。
它们皆是在巨壁融化时诞生,亦皆是在睁开眼的第一瞬,便看到了那座在黑暗中常明万载的五彩法坛。
这些新生的先天生灵甚至不知何为师徒,只知道顺着光芒走,坐在坛下,便能得大安宁,明大智慧。
法坛之下。
已然坐了十数尊形态各异丶气息深沉的先天神魔。
沈黎周身五彩神霞微微收拢,清淡如水的神念在每一尊生灵的识海中响起:
「万载孤飞与开凿,万载听道。」
他俯瞰着坛下那一张张赤诚丶求索的面容,语调恬淡:
「前路漫长,吾之真灵名姓,单字一黎。」
「黎者,破晓之晦暗,吾愿以此身之光,代这诸天万界,接引来真正的曙光。」
「黎……」
素壤与讲介食躬身长拜,坛下那十数尊刚刚开启灵智的先天生灵。
亦是跟着喉管蠕动,笨拙而虔诚地念诵着这个字眼。
讲介食缓缓抬起头,仰望着法坛上那尊散发着无尽光芒丶将他们从蒙昧中一路拉扯出来的伟大神明。
在这个自破壳起便只有黑的世界里,他们不知何为昼夜,不识何为星汉。
但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是眼前这个叫「黎」的存在。
用自身的五德真元成了这边际全黑的世界里唯一不灭的灯塔。
他不仅给了众生生命与灵智,更用自己的光,定义了这方天地最初的温暖。
讲介食撩起玄色道袍,重重地跪倒在法坛最前列。
他没有称呼师尊,洪大声音,喊出了众生心中共同的图腾:
「弟子,讲介食。」
「叩见——太阳!」
身侧,麻衣长裙的素壤敛裙而跪,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狂热与孺慕。
那新诞生的青色神鸟丶赤金狻猊丶以及十数尊先天生灵,亦是学着模样,齐齐伏地。
向着那尊高居法坛丶驱散了万古长夜的神明,献上了最崇高的尊号:
「叩见——太阳!」
太阳者,至阳至烈,常明不灭,照破万古长夜之大日也。
《神圣志·大日篇》
「极黑之界,泥胎为天,有第一先天神圣破壳而出,其名曰黎。」
「羽覆五德,身化无量之光,为万古长夜唯一不灭之灯塔,众生皆尊之曰太阳。」
「四极巨壁渐融,造化流转,有先天神魔十三尊先醒,伏于大东听受真玄,乃众神之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