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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一笔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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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第一笔分红(第1/2页)
    仓库收拾出来的第三天,沈南枝在门口贴了张红纸。
    “南枝手作招聘:女工六名,计件付酬,多劳多得。要求眼明手快,有耐心。熟手优先。”
    红纸贴出去,不到中午就来了十几个人。有街对面的裁缝铺老板的闺女,有隔壁街早餐店老板娘的表妹,还有两个是从城东骑了三十分钟自行车赶来的,说是听亲戚说这边有个饰品店给钱痛快,从不拖欠。
    沈南枝让她们一个一个试。每人发一把珠子、一根铜丝、一把钳子,做一件最简单的耳环。做得最快的那个用了八分钟,最慢的用了快半个小时,还有人把铜丝绕反了,拆了重来又绕反了,急得满头大汗。
    她挑了六个人,三个手快的直接上岗,三个手慢的先跟着桂姨学两天。
    六个人加上之前四个,再加上县城的六个,她现在手下有十六个女工。
    十六个人,一天能做将近四百件饰品。除去材料和人工成本,一天的净利润能到两百多块。一个月就是六七千。
    沈南枝每天傍晚把当天的产量统计一遍,写在账本上。数字一天比一天高,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踏实,但不满足。
    还得再快。
    仓库隔出来的那间小隔间,她布置成了样品室。陆沉舟的那张旧桌子擦干净了,铺了一块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摆着她最新的几款设计。墙上钉了一排钉子,挂着不同系列的成品。窗户台上那盆仙人掌她没动,浇了水,挪到角落去了。
    桌子上放了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珠子,阳光照过来的时候五颜六色的,像糖果。
    珠珠最喜欢这个罐子,每次来仓库都要趴在桌子边上往里看,看了也不拿走,就看。有一次沈南枝问她要不要拿一颗去玩,她摇头,说“看看就好了,拿走了就不好看了”。
    沈南枝被她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
    这小孩,有时候说的话不像五岁。
    第一批货发给周氏珠宝之后,陈志远打来电话,说总部很满意,问下一批订单什么时候能交。
    沈南枝说随时可以,但价格要重新谈。
    “沈老板,你这就涨价了?”陈志远在电话那头笑。
    “不是涨价,是你们要的量大了,我得加人、加设备、加场地。成本上去了。”
    陈志远说要跟总部商量,挂了电话。第二天又打过来,说价格可以上浮百分之五,但交货期要缩短到二十天。
    沈南枝算了算,同意了。
    百分之五不多,但乘以订单总量,也不是小数目。而且跟周氏珠宝合作,赚的不是眼前这点钱,是那个渠道和名声。等“南枝手作”的名字在港城叫响了,有的是人拿着钱来找她。
    她把这些事记在账本上,写得很仔细。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每个人的工钱、每批材料的进价,全用钢笔写在格子纸上,字写得不大,但一笔一划都清楚。
    这习惯是前世养成的。那辈子她吃了账目不清的亏,被合伙人钻了空子。这辈子,每一分钱她都要知道去向。
    这天下午,沈南枝在仓库里检查新到的材料。
    一箱一箱的珠子码在地上,她蹲着拆箱,每拆一箱就抓一把出来看,颜色对不对、大小均不均匀、有没有瑕疵。这批珠子是从义乌进的,价格便宜,但品质参差不齐,她得把不好的挑出来退回去。
    桂姨在旁边帮忙拆箱,拆着拆着突然“咦”了一声。
    “南枝,你看这个。”
    沈南枝凑过去。桂姨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黄色的,鼓鼓囊囊的,上面没写字,混在珠子的包装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沈南枝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钱。
    数了数,一千块。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几个字——“分红。以后每个月都有。”
    字还是那样,端正,一笔一划,不潦草。
    沈南枝把钱和纸条攥在手里,蹲在纸箱旁边没动。
    桂姨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我去看看珠珠”,转身走了。
    沈南枝蹲在那里,把纸条又看了一遍。
    分红。以后每个月都有。
    他投了一万块,这才一个月不到,就分红?生意再好也没这么快回本。他是把修车铺赚的钱贴进来了?
    她把钱和纸条装回信封,封好口,塞进口袋里。
    出了仓库,走过修车铺门口的时候,他没在。铺子里只有那台收音机在响,放着一首什么歌,声音不大,跟蚊子哼哼似的。地上摊着一堆工具,扳手、螺丝刀散了一地,扳手旁边搁着半个馒头,用报纸垫着,馒头已经干了,裂了口子。
    沈南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也没叫他。
    回到店里,她拉开抽屉,把信封跟账本放在一起,想了想,又拿出来了。
    她拿了五百块出来,去隔壁街的百货商店买了一床褥子、一个枕头、两件汗衫、一条毛巾、一块肥皂,又去粮油店买了一袋米、一壶油、一兜鸡蛋、两斤肉。
    东西太多了,她一个人拿不了,让商店的小伙子帮忙搬到店门口。
    桂姨看见这一大堆东西,眼睛瞪得溜圆。
    “南枝,你这是要开杂货铺?”
    沈南枝没理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搬到对面修车铺门口,码整齐了,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应。
    她把东西放在门口,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塞在那床褥子底下。
    然后回了店里。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在窗户里看见陆沉舟回来了。他从街那头走过来,身上穿着那件工装外套,袖子上有油污,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他走到修车铺门口,看见那堆东西,停了一下。
    然后他蹲下来,一件一件地看。褥子,枕头,汗衫,毛巾,肥皂,米,油,鸡蛋,肉。最后在褥子底下摸到了那个信封,拆开,看见里面的五百块钱。
    他没动。
    就蹲在那里,手里攥着信封,低着头,蹲了好一会儿。
    沈南枝把窗帘拉上了。
    她不想看了。
    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拿起一块石头开始磨。磨石头的声音嗡嗡的,盖住了外面的动静。磨了几下,手上的劲使大了,石头滑了一下,差点割到手指。
    她放慢了速度,一下一下地磨。
    磨了十几分钟,桂姨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放在她手边。
    “南枝,你那个石头磨了一下午了,那块是上次磨好的,你拿错了。”桂姨的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她似的。
    沈南枝低头一看,手里这块玛瑙确实是上次磨好的那块,表面已经光滑了,她还在磨,石头都快磨小了一圈。
    她把石头放下,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绿豆汤凉了,不烫嘴,甜度刚好,桂姨每次放糖都很克制,不像珠珠爱吃甜的,每次都要自己再偷偷加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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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她说,“下个月我要去趟滨海市。”
    “去滨海干啥?”
    “周氏珠宝在那边有个培训,陈志远让我去看看他们的加工厂,学学人家的管理。”
    “去几天?”
    “两三天。”
    “珠珠呢?”
    “我带她去。她也该出去看看了。”
    桂姨点了点头,没再问。
    晚上,关了店门,沈南枝在灯下整理账本。珠珠已经睡了,小手攥着被角,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细,像只小猫。
    她把每一笔收支都核对了一遍,然后在账本的最后写了一行字:
    “1988年10月,总收入xxxx元,总支出xxxx元,净利润xxxx元。”
    写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把账本锁进抽屉里。
    吹了灯。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隔壁房间里,桂姨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很有节奏,不吵,听着反而让人安心。
    沈南枝躺下来,面朝墙。
    墙上的水渍还是那朵云的形状,看了这么多天,她已经能从里面看出别的东西来了——云下面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条路。路往远处延伸,看不见尽头。
    她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声音。
    很轻。
    像是有人在搬东西,又像是风把什么东西吹倒了。
    她没睁眼。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停了。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外面不知名的花草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
    被子被珠珠蹬到脚底下去了,她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珠珠在梦里往她怀里拱了拱,含混不清地说了两个字,听不清是什么,然后就又安静了。
    沈南枝一只手搭在珠珠身上,闭着眼睛,没再翻身。
    这次睡得很快。
    早上六点,天还没大亮,沈南枝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了。
    不是吵架,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低一个高,低的那个她认得,高的那个听着耳熟。
    她起来穿好衣服,推开店门。
    修车铺门口的灯亮着。陆沉舟站在门口,面前站着一个人——赵大勇。
    赵大勇穿着一件花哨的夹克,头发打了摩丝,梳了个大背头,油光锃亮的。他手里夹着烟,正跟陆沉舟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听见开门的声音,赵大勇扭头看了一眼,看见是沈南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沈南枝,你俩离婚了还住对门?”他把烟叼在嘴里,笑得露出一嘴黄牙,“这是不是就叫——那个什么,抬头不见低头见?”
    沈南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说话。
    陆沉舟也没说话,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扳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大勇。
    赵大勇被两个人盯着,有点不自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干笑了一声:“行,你们忙,我先走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沈南枝和陆沉舟之间来回扫了两下,哼了一声,拐进巷子不见了。
    沈南枝看着地上的烟头,抬头看陆沉舟。
    “他来干什么?”
    “路过。”
    “路过?从龙城路过到京海?五百里地?”
    陆沉舟没回答,蹲下来,把那个烟头捡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沈南枝看着他,等着。
    他站起来,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里,头也没抬。
    “他跟白若溪一起来的。”
    沈南枝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白若溪也来了?”
    “嗯。在中山路。”
    沈南枝靠在门框上,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大勇跟白若溪一起来的京海,白若溪在中山路有店,赵大勇来找陆沉舟——他们在搞什么?
    “他们找你干什么?”她问。
    陆沉舟把工具箱合上,扣好扣子,站起来。
    “想让我回去。”
    “回哪?”
    他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打火机打了两下着了,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面前散开,遮住了他的表情。
    “回陆家?”沈南枝替他说了。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沉沉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你知道?”
    “猜的。”
    他没追问她是怎么猜的,把烟掐了,转身进了铺子。
    沈南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卷帘门后面。
    陆家。
    港城陆氏家族。
    陆沉舟的亲生父亲,港城陆氏掌门人陆经纶。
    原书里,陆沉舟是1987年被陆家找回去的,但他拒绝了。现在都1988年秋了,陆家还在找他。
    不对——不是“找”,是“让他回去”。这说明陆家一直都知道他在哪,只是他没答应。
    赵大勇给陆家跑腿?赵大勇算什么东西,陆家怎么会用他?
    除非——白若溪在中间牵线。
    白若溪认识陆家的人?
    沈南枝把原书的剧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书里,白若溪是通过陆沉舟进入港城上流社会的。但现在陆沉舟没认祖归宗,白若溪是怎么搭上陆家的?
    除非她绕过了陆沉舟,直接找了陆家的人。
    这个女人,比她想的还厉害。
    沈南枝转身回了店里,拿起电话,拨了陈志远的号码。
    “陈经理,帮我查一个人。港城陆氏家族,掌门人陆经纶。他身边有没有一个姓白的女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老板,你这是要查港城大家族的事?我做不了主,得跟周总汇报。”
    “行,你帮我问问。尽快。”
    挂了电话,沈南枝坐在柜台后面,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桂姨端着早餐出来,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
    “南枝,吃饭。”
    “嗯。”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烫,她吹了两口,又喝了一口。
    珠珠从床上爬下来,揉着眼睛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一个鸡蛋就往桌上磕,磕了好几下没磕开,干脆用牙咬。咬开一个口子,剥蛋壳,剥得坑坑洼洼的,蛋清被抠掉好几块。她把鸡蛋举起来看了看,嫌弃地皱了皱眉,还是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河豚。
    沈南枝看着她,笑了。
    “妈笑了!”珠珠含混不清地说,嘴角挂着蛋黄渣子,“妈你笑了!”
    沈南枝收了笑,低头喝粥。
    但她心里,那个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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