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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黑棋落街(第1/2页)
黑棋升到城楼上方时,整座棋城第一次响了钟。
一声。
所有街灯熄灭。
第二声。
周四郎他们刚改回来的门牌重新渗出黑墨。
第三声。
天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压低,黑白棋格从云里垂下来,一层层罩住屋顶。
陆烬手里的黄灯火立刻缩成豆大一点。
他抬头。
“它要收我。”
程峤把槊一横:“这城脾气还挺大。”
“不是脾气。”陆烬道,“我是这里最大的败局。”
巨棋落下。
没有风声。
越安静越吓人。
陆临渊盯着棋底。
照骨之下,那枚棋不是石,也不是金。
里面全是路。
无数条。
每一条都从“陆临渊”三个字开始,最后烧成“陆烬”。
“散开!”
众人同时往两侧退。
陆烬没退。
巨棋正对他头顶。
谢听雪从右侧冲过去,伤腿已经连续撑过数场,她落第三步时明显一沉。陆临渊看见,没叫她停,只把自己位置往前补了半身。
两人一前一后。
谢听雪剑锋先碰棋边。
不是斩。
顺着边缘削。
火星像一圈白雨落下来。
“右下有缝!”她喝道。
顾长庚雷针立刻打进那道缝。
雷光进去不到一寸就熄。
“里面吃雷!”
程峤骂:“那吃不吃槊?”
“你试!”
“就等这句!”
他压低身形,左肩顶住槊尾,整个人像撞城锤一样撞向棋角。
砰!
第一下,槊尖滑开。
他虎口裂。
第二下,他没再扎棋面,而是扎进谢听雪刚削出的浅槽。
槊杆瞬间弯曲。
程峤双脚被推着后滑,两只靴底磨出黑烟。
“陆临渊!”
陆临渊已经到了。
账刀没有砍棋。
刀刃插进槊杆与棋角之间,硬生生垫出半寸。
“顾长庚,第二针。”
“没雷!”
“用针。”
顾长庚愣半息,随即把一根没有雷光的普通铁针掷过来。
陆临渊接住,塞进那半寸空隙。
“程峤,退。”
“现在退?”
“退!”
程峤骤然松力。
巨棋本来正压着他的反劲,突然失去支撑,向下猛沉。
就是这一沉,铁针卡进更深处。
咔。
一道细裂纹从棋角爬出来。
谢听雪没有错过。
她剑尖沿裂纹连续点三次。
每一下都不重。
第三下,裂缝开到一指宽。
里面传出声音。
不是惨叫。
是无数个陆临渊在同时说话。
“接九印。”
“别还。”
“先舍青石。”
“让谢听雪守住。”
“杀余九娘。”
“烧南河。”
“这样死得最少。”
一句比一句熟悉。
不是因为他做过。
而是因为每一句,他都曾在某个瞬间想过。
陆临渊握刀的手慢了一瞬。
巨棋立刻压下半尺。
“看我。”
谢听雪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陆临渊抬眼。
她脸上有前几街留下的擦伤,额角结了薄痂,伤腿的绑带也已经渗血。
“别听一群没做成的你。”她说。
“现在这一个还站着。”
陆临渊呼吸一沉。
“好。”
他重新发力。
这一次不去堵那些声音。
顾长庚绕到棋后,忽然道:“裂缝里有东西!”
“什么?”
“灯!”
巨棋中央,竟嵌着陆烬那盏熄了二十年的旧灯。
可陆烬手里也有一盏。
两个灯。
一真一旧。
陆烬脸色变了。
“那是我留在最后一场的。”
“怎么拿?”陆临渊问。
“拿不了。”
“你试过?”
“三十六次。”
“那是你试。”
陆烬猛地看他。
陆临渊已经冲向裂口。
棋边锋利得像刀。
他左手刚伸进去,袖口立刻被割开,前臂出现三道血口。
姜小禾在下面骂:“你们进这种地方是不是不流血就难受?”
“布。”陆临渊道。
“先把手拿出来!”
“灯快到了。”
“我数三——”
谢听雪直接把自己的护腕扯下来,扔给姜小禾。
“先绑他。”
姜小禾瞪她:“你也没好到哪去。”
“我等会儿。”
“一个个都等会儿!”
嘴上骂,她动作没停。
护腕缠到陆临渊前臂。
他再往里伸。
指尖终于碰到灯梁。
巨棋里的无数声音瞬间同时尖起来。
“别拿!”
“拿了会死人!”
“你会重来!”
“你还会变成他!”
陆临渊没停。
抓住灯梁。
往外拉。
第一下,没动。
第二下,整枚巨棋震了一下。
第三下时,陆烬忽然从另一边握住他的手腕。
陆临渊以为他要阻止。
陆烬却说:“不是往外。”
“什么?”
“往下转半圈。”
“你不是拿不了?”
“我以前只会硬拔。”
两张一样的脸隔着裂缝对视。
陆临渊手腕一转。
灯梁果然松了。
陆烬愣了一瞬,自己先笑了。
“原来这么简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章黑棋落街(第2/2页)
程峤在下面吼:“你们两个能不能回头再感慨!”
巨棋已经压到离屋脊不足一丈。
陆临渊把灯拔出。
刹那间,城里所有黑棋同时失去光泽。
程峤、谢听雪、顾长庚一起撤力。
巨棋轰然砸下。
没有碎城。
落地以后,只剩普通棋子大小。
静静躺在街心。
棋面仍写着【陆烬】。
陆烬走过去。
弯腰捡起。
“这就是我。”
陆临渊道:“不是。”
“城这么写。”
“城刚才还把周四写成周三。”
钱掌柜立刻道:“这话有理。”
周四郎远远喊:“非常有理!”
陆烬捏着棋子。
没再说话。
被拔出来的旧灯自己亮了。
灯里没有火。
出现一幅画面。
不是棋城。
是真实的人间。
一条大河。
南岸第三座水闸。
天色阴沉。
闸边站着四十七个人。
陆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掉。
他看向陆临渊。
“明日申时。”
“什么?”
“渔阳南堤,第三闸。”
所有人安静下来。
陆烬声音不高。
“别开。”
“开了会怎样?”顾长庚问。
陆烬看着灯里那四十七张脸。
“会死四十七人。”
程峤皱眉:“你确定?”
陆烬没有回答“确定”。
他只说:
“我见过。”
街边一块原本写着【败】的门牌,在众人眼前慢慢裂开。
里面露出两个从未在棋城出现过的字。
巨棋缩成一枚普通黑子以后,棋城并没有马上恢复。
街上的人都在看陆烬。
周四郎最直接:“它说你是败局,你认不认?”
陆烬捏着棋子:“认。”
“那就完了?”
“什么完了?”
“败了就不能活?”
陆烬看向他。
周四郎指着自己:“我死十六次,今天还在烤饼。”
钱掌柜在旁边纠正:“饼已经焦了。”
“焦了也是饼。”
陆烬低头看那枚黑棋。
“我做过很多不能当没发生的事。”
“谁让你当没发生?”周四郎道,“你欠谁的账去还谁。你现在站这儿发什么呆?”
钱掌柜又点头:“这人很适合进账房。”
陆烬被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得脸色古怪。
谢听雪却问得更直接:“你带我们来看这些,是想让陆临渊变成你,还是别变成你?”
陆烬抬头。
“最开始,我想证明他一定会变成我。”
“现在?”
陆烬看了一眼门牌上的【未定】。
“现在我不知道。”
程峤道:“不知道不是挺好?”
“对一个活了很久都靠‘知道’活着的人,不算好。”
陆临渊终于开口:“那就重新学。”
陆烬笑了一下:“你现在说得轻。”
“我以后可能也说不轻。”
“那时候呢?”
“那时候再有人骂我。”
程峤立刻拍胸口:“这个我擅长。”
顾长庚道:“排队。”
谢听雪没说话,只把剑往肩后一收。
陆烬看她:“你不报名?”
“我一般不骂。”
程峤差点被口水呛住。
谢听雪继续道:“我动手。”
陆烬沉默两息,点头:“也行。”
短暂的笑意过去以后,旧灯里的渔阳南堤越来越清晰。
顾长庚立刻开始记水位、风向、闸位和时辰。
“只有一句‘别开’不够。”
陆烬道:“我知道第三闸会开。”
“谁开的?”
“看不清。”
“为什么开?”
“也看不清。”
顾长庚抬头:“那你凭什么断定不开就对?”
陆烬神色没变。
“因为我见过开后的四十七具尸体。”
“没见过不开以后?”
“没有。”
这一问,让空气静了一下。
陆临渊看着灯里的河水。
“我们回去。”
陆烬问:“信我?”
“信你见过死人。”
“然后?”
“去查闸为什么会开。”
陆烬眼神沉下去:“如果来不及?”
陆临渊道:“那就到那里再选。”
“你会害死人。”
“也可能救错人。”
两张一样的脸隔着一盏灯。
谁都没退。
最后是谢听雪先转身。
“明日申时,还早。”
程峤问:“现在呢?”
“先把伤包完。”
姜小禾立刻指向他:“尤其你。”
程峤脸垮下来。
棋城的出口就在众人身后慢慢浮现。
周四郎站在炉边喊:“下次来带面!”
钱掌柜回头:“你先学会不烤焦!”
小男孩从门里探出头:“明天见!”
没有人答应一定明天见。
但钱掌柜还是挥了挥手。
陆烬最后一个走到出口前。
他没有跟出去。
陆临渊回头:“你不走?”
“我还有几条街要看。”
“数败局?”
陆烬提起重新亮着一点黄火的灯。
“看看有没有别的‘未定’。”
门合拢前,他又补了一句。
“渔阳南堤,我不会跟去。”
“为什么?”
“我想看你们不按我说的做,会不会死人。”
程峤立刻骂:“你这人真欠揍。”
陆烬笑了。
“所以别死。”
【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