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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三虎一彪,开始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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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三虎一彪,开始操刀(第1/2页)
    “我怎么像混进狼群的哈士奇……”
    陆岁面上感动,心下暗道。
    陆家貌似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高祖陆平安白手起家,不知具体缘由得了造化,成为哑巴屯的“首富”。
    传到爷爷陆大成这代,创立杆子帮,深耕长乐县。
    等便宜老爹陆玉麟接班,已经是永宁府商行会长,关外大地翻云覆雨的一号人物。
    “占鳌。”
    陆玉麟收起笑意,重新恢复为常年不变的沉静面庞。
    “之后好好跟着谭师傅练功,咱们陆家还没出过厉害的武行大家。”
    “必不辜负爹的期望。”
    陆岁低头应道。
    这场父子谈话并未持续太久。
    陆玉麟没有细说三天后如何“拔钉子”,只闲扯几句,聊表关心。
    陆岁也很识趣,主动告退。
    离开前厅时,耳朵微微一动,隔墙捕捉到陆玉麟的声音:
    “……益和坊的罗掌柜来了?请他到外书房稍坐片刻,我刚好有事要与他说。”
    罗东升的爹,罗佑贤?
    陆岁眼皮微跳。
    据小棠说,这位罗掌柜跟着陆玉麟已有十来年,堪称得力干将。
    大成商号下边的八家分铺,也以益和坊的实力最为雄厚。
    “三天么……”
    陆岁沉吟着,且看便宜老爹的手段如何了。
    ……
    ……
    外书房。
    陆玉麟刚到门口,爽朗笑声先一步落进屋内。
    “佑贤兄,你来得正是时候!”
    直挺挺坐着的罗佑贤赶忙起身,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
    他快步上前,跑到门口:
    “东家,我犯下大错!险些砸了大成商号的金字招牌,简直没脸再来见你!”
    陆玉麟好似换了张脸,豪爽挥手道:
    “言重了,佑贤兄!你我可是拜过把子的,说这些就见外了!
    再者,区区五大车货,我花个万两银子补全就是,哪能砸得了大成商号的牌子。”
    陆玉麟挽住罗佑贤的胳膊,两人跨过门槛。
    这股子热切劲儿,相当罕有。
    “东家,可千万别这么说!怪我贪心,怪我不长眼,明知道这批货催得急,失手不得,必须小心,却图里面赚头大……”
    罗佑贤坐在一旁,说起此事尤面带悔恨,竟是左右开弓扇了几个清脆耳光。
    “佑贤兄,你这是作甚?”
    陆玉麟伸手制止,语气不悦:
    “莫非你觉得我陆玉麟钻钱眼里了?要为万把两银子责怪你?
    当年在西山开铺,柴帮欺我初来乍到,摆下鸿门宴,轮着上狠活。
    我记得有一人,学关内津海的青皮,口叼铁钉,手持铁锤,把五根指头钉进木板,再生生拔出,看得我心惊肉跳。”
    陆玉麟望着脸颊肿起的罗佑贤,情真意切道:
    “我那会儿孤身一人闯荡,身边没个照应的,是佑贤兄站出来,唰唰用匕首在身上开了六个眼,几成血人,面不改色,这才镇住柴帮,保我铺子安然开张。”
    罗佑贤摇摇头: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东家何必再提。”
    陆玉麟目光炯炯,掷地有声:
    “打那以后,我陆某人便把你视为左膀右臂,大家同享富贵!
    我爹在世时,常把一句话挂嘴边,千金易得,情义难求!这么多年,我始终记着!”
    “东家……”
    罗佑贤嘴皮子颤动几下,欲言又止似要说些什么。
    但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那五大货车,可曾查到线索?我敢打包票,除非那伙贼人能插翅膀飞天上去,否则绝对走不出长乐县!”
    陆玉麟眼皮垂下,恰好盖住眸子。
    他侧身而坐,握住罗佑贤的手掌:
    “我正想与你说,福生替我奔走打听,借着‘花子门’那条线,找到那伙贼人的窝了。
    佑贤兄猜得不错,他们压根就没出长乐县,五大车货太扎眼,甭管走哪条道,都瞒不过杆子帮。”
    罗佑贤喉咙发紧,涩声道:
    “东家,要不让我来料理?此事因我而起,自然也该由我收拾善后。”
    陆玉麟哈哈大笑:
    “佑贤兄这话深得我心,福生要去采买补货,文叔年纪大了,久不出手,细想之下,也就你能搭把手,帮我分忧。”
    罗佑贤露出惭愧之色。
    “那伙贼人的下落,唯有我与福生知晓,谁也没告诉,你切莫走漏,打草惊蛇。”
    陆玉麟轻声道:
    “我打算三天后,亲自率人过去,将其一网打尽。”
    ……
    ……
    两炷香后。
    陆玉麟亲自把罗佑贤送出门,笑吟吟目送对方登上马车。
    帘子放下,车厢之内,罗佑贤缓缓往后靠,好似终于松了口气。
    大片冷汗黏着中衣,让他颇感不舒服。
    回到下榻的那座宅子,立刻吩咐下人烧热水,用来沐浴。
    等收拾一新,罗佑贤独自坐在花厅,询问身边的管事:
    “少爷人呢?”
    管事弯腰回答:
    “老爷前脚出门,少爷后脚就走了,也没交代去哪儿,只说晚些回来。”
    罗佑贤沉着脸:
    “知道了,下去吧。”
    夕阳西下,余晖敛没。
    罗佑贤仍坐在花厅,好像没挪过地儿。
    桌上饭菜早摆齐了,照老规矩,四菜一汤。
    待到夜色如薄纱飘荡,笼盖住长乐县。
    大宅花厅也一片漆黑。
    管事轻手轻脚靠过来,问道:
    “老爷,饭菜冷透了,要不拿去热热,或者再让厨子重新上一桌?”
    罗佑贤面无表情道:
    “不用。”
    管事低着头退到门外,只吩咐婢女掌灯。
    灯烛长了又短,灯火结了又落,大门那边才传来动静。
    罗东升身形踉跄,一步三晃踏进花厅,见厅内还亮着灯,不由一怔。
    再看向坐在椅上的那道人影,酒气瞬间散了大半。
    “爹?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歇着。”
    “跪下。”
    罗佑贤哑声道。
    “爹……”
    “跪下!”
    罗佑贤双目陡张,一个茶碗啪的砸在罗东升脚下,摔成粉碎。
    眼见老爹发火,罗东升吓得一激灵。
    两膝一沉,贴着冰凉地砖,麻利跪在花厅。
    罗佑贤语气之中,透出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让你念书,你说书上满是空话,不能拿来办事,学着无用;
    叫你习武,你耐不住性子,沉不下心,只练个半桶水;
    文不成、武不就,接我的班,做从商的掌柜也行。
    可你偏偏又压不住自以为是的卖弄性子!总觉着旁人眼皮浅,就你一人看得透!”
    罗佑贤脑海闪过陆玉麟诚挚的那张脸,再想起“千金易得,情义难求”八个字。
    面上竟是浮现痛苦之色,好似极为挣扎。
    他抬手捂着胸口,缓了下劲,继续道:
    “我把采买这道关,交由你,是想着让你学着如何跟人打交道,多听听人话和鬼话。
    可你倒好,被那帮药铺老板、山把头捧得忘乎所以!
    他们对你有求必应,难道真是钦佩你的本事?对你前倨后恭,难道真是敬仰你的能耐?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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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为你爹管着益和坊!而益和坊挂的又是谁家牌子?大成商号!
    那杆立在长乐县的旗上,写的是‘陆’,不是‘罗’!”
    罗佑贤越说语气越激烈,站起身来,怒视跪在地上的罗东升。
    “东升,爹再问你一次,你想好了再答。
    那五大车货入哪个仓,走哪条道,你有没有跟其他人提及过!”
    罗东升刚想赌咒发誓,立下保证,脑筋却突然拐过弯。
    他从未见爹动过这么大的肝火,必然有蹊跷。
    “爹……”
    罗东升霍然抬头,膝行向前,拽住罗佑贤的裤腿:
    “儿子犯蠢!儿子不该瞒着你!”
    罗东升干别的不行,唯独做戏可谓精湛,当即甩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悔恨万分道:
    “儿子采买五大车货时,通过相熟的山把头认识了一个女人,我也是被灌醉了,提了一些不该说的……”
    “儿子得知货被劫了,才后知后觉,原来那女人是马匪!专门插千踩盘子来的!”
    罗佑贤身子摇晃两下,又勉强站住,面若死灰:
    “我早看出你最近不对劲,尤其到了长乐县,更加鬼鬼祟祟,还特意登门拜见大少爷,刻意巴结……”
    罗东升此时已有六七成的把握,自家爹绝对是得了什么风声。
    他抱住罗佑贤的大腿,干嚎道:
    “爹,儿子知错了!儿子也是怕事情败露,东家怪罪你!免了你益和坊大掌柜的位子!”
    罗佑贤眯起眼,注视眼泪鼻涕糊在一块的罗东升。
    唉,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
    片刻后,他脸上升起一丝疲惫:
    “东升,起来吧,地上凉。”
    ……
    ……
    “……起来吧,地上凉。”
    屋内,陆岁把玩着那只玉蝉。
    以此为媒物,捕捉着罗东升的声音。
    相较于上次【聆音】,这回要难得多。
    主要是缺少灾气牵动,嘈杂乱音密密麻麻,需要一层层筛去,极为消耗积攒温养的内气。
    如非《天视地听大法》进度涨了一截,未必能够精准锁定。
    “罗东升不像说了实话的样子。”
    陆岁皱眉,目前看来罗佑贤似乎不知情,并未勾结那对狗男女。
    傻儿子坑爹么?
    陆岁一边【聆音】,一边思索。
    倘若陆玉麟下狠手处置罗东升。
    身为益和坊大掌柜的罗佑贤,岂会坐视不理。
    可要把罗佑贤一并料理,其余几位大掌柜难免寒心,容易动摇根基。
    毕竟对方切实为大成商号流过血,立过功。
    “这颗钉子,瞧着不好拔啊。”
    陆岁心忖道。
    另一头。
    伴随着漫长的静默,罗家父子换了个地儿,来到类似书房的空间。
    罗佑贤低声道:
    “东家已经找到那伙贼人的窝了,五大车货根本没出长乐县。
    一旦这些人活下来,供出劫货的来龙去脉,必定牵扯你我。
    所以,你要抢先一步,把他们统统灭口!”
    罗东升道:
    “东家怎么发现的……”
    罗佑贤叹气道:
    “东家早年是爱闯荡的性子,好结交朋友,出手阔绰,这才得了四员干将。
    段二管家绰号‘泥佛’,出自下九流的‘骗门’,辈分不低,颇有威望。
    你平日见到的乞丐,也有出处,他们被归入‘花子门’,常作为各势力的眼线。
    东家要在长乐县找一个人,刮地三尺,都能挖出来。”
    罗东升犹豫道:
    “爹,要不咱们如实说了,求东家开恩……”
    嚯!这小子好机灵,还会欲擒故纵!
    陆岁眉毛上挑,罗东升这句话分明是以退为进,试探罗佑贤的态度。
    因为他才是与狗男女勾结的“那颗钉子”。
    “糊涂!”
    罗佑贤严厉道:
    “你当东家是什么大善人!我跟着东家多年,最了解他的性情,多疑多忌,行险出奇。
    这不仅仅是五大车货的事儿,倘若东家认定我吃里扒外,甚至怀疑我做戏逼宫,意图篡权……咱们父子都要没命!”
    罗东升状似惊慌,情急失言道:
    “爹,既然这样,咱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罗佑贤怒骂道:
    “老子怎么有你这样的蠢材儿子!若非你娘生得貌丑,实难红杏出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我的种!”
    “别看东家这几年跟吃斋念佛似的,他是夺了老太爷的权,才执掌的杆子帮!”
    还有这事儿?
    陆岁来了精神,又吃到大瓜了!
    难不成陆家也搞玄武门继承制?
    “……老太爷从哑巴屯迁出,扎根长乐县,把生意越做越大,不知咋的,让一个窑姐儿给迷住了。
    那时候,老太爷头上没人压着,大夫人也病重,他和窑姐儿蜜里调油,好了两三年。
    可能喝了太多迷魂汤,大夫人前脚过世,老太爷后脚便要迎窑姐儿过门。”
    罗佑贤叹道:
    “东家得了信,连夜从关东赶回来,拎着一口钢刀,先去花楼一刀剁了窑姐儿,再把脑袋扔老太爷面前,问他是要陆家传下去,还是要给相好报仇。
    老太爷大骂东家忤逆不孝,却也无可奈何。
    再往后,老太爷被东家养在后院,他自己接了班,带着杆子帮做大。
    老太爷这辈子多风流,睡得女人海了去,但没谁能留下种,可见东家手段多狠心多硬。”
    罗佑贤言语间充满敬畏,完全对陆玉麟怕到骨子里:
    “外人都说,陆家是三虎一彪,陆平安仁善,早年被亲兄弟赶出家门,发迹后既往不咎,照样厚待;
    陆有德重义,是绿林道的及时雨,因接济拜过把子的弟兄,差点把陆家给败干净;
    陆大成风流,却能守成,创立杆子帮,将生意做遍关中之地。
    四代人里,独独咱们东家最狠,闯荡杀青口拐了媳妇回来,将啸聚关东的风沙刀一网打尽,其他几支的陆家人,沾亲带故的,从不敢在他面前炸刺,为何?”
    不等罗东升回话,罗佑贤无奈道:
    “因为东家从不惯着,但凡惹恼了他,当夜就栽到田里,当人参种了。”
    “所以,才有‘陆家三代皆成虎,独养玉麟一恶彪’的说法。”
    便宜老爹还真是凶名赫赫。
    陆岁听得咂舌,难怪能把陆家那杆旗插遍关中,吞食关东。
    继而,步步升高当了永宁府商会会长。
    “爹,儿子明白了。”
    罗东升像是听进去了,乖顺道:
    “我这就想办法把那伙贼人做掉,一个不留。”
    罗佑贤似是心力交瘁,叮嘱道:
    “东升,一定要做得干净,不留痕迹!爹这几天陪在东家身边,难有余地,只能看你了。”
    罗东升拍着胸口保证:
    “放心吧,爹!您就瞧好了,看儿子把这桩事儿办得漂漂亮亮!”
    ……
    ……
    这几天。
    陆岁照常站桩练功,吐纳养气,只当啥事都没发生。
    直到第三日。
    刚入夜,小环便来传话,说老爷在前厅等着。
    陆岁赶到时,陆玉麟坐在太师椅上吃茶。
    见他来了,放下茶盏笑吟吟道:
    “占鳌,走,爹带你出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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