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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难道真的要我离开黎东城吗?”
“莫诺,你要知道,事情已经快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你还记得阿尔特林对我们的保证吗?”凯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如果北方王朝发现你在幽暗地域踪迹,他们也会全力追捕你,如果真的到那一刻,我也帮不了你。”
“就……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有,去北方,我没把握让你活着回来。”凯恩的手重重的搭在莫诺的肩膀上,“所以,好好休息,不用着急,我们现在还有的是时间。”
直到现在,莫诺还能感受到自己肩头的那股重量,他知道,也明白凯恩的一番心意,可是自己又能到哪里去呢?莫诺问了自己一宿,几乎一宿没合眼。他毫无睡意。现在他站在旧宅邸的廊道之中,望着眼前的空地,两眼竟有些呆滞了。
离开黎东城,又能去往哪里?在来到黎东城之前,莫诺并不是没有到过其他的城镇,可是却没有他的安身之处。还没进入城镇之前,就被附近的赏金猎人给盯上了。花了好大一番功夫,甚至用上了暗月弯刀的暗幕,莫诺才终于摆平了那个难缠的对手。那个快要濒死的赏金猎人恶毒的诅咒他,不过却也告诉莫诺一个重要的消息。城里的赏金猎人和盗贼的公会都张贴了他的悬赏。莫诺也明白了一个事实,无论躲在哪里,都逃不过被追杀的命运。
不过幸运的是,莫诺找到了黎东城。这里不一样,这里是光明和黑夜的交界处,黑与白并行的夹角,一个代表着混沌的灰的城市。没有正义凛然的赏金猎人公会,也没有臭名昭著的盗贼公会,贴在墙壁上的通缉令不过是孩童的玩物,随手就可以撕下来。不过多亏了这样,莫诺才能在这座城市隐匿至今。追杀与被追杀的游戏也跟着戛然而止,平静生活突然降临,这时常让莫诺有种错觉,这段时间就像是借来的一样。好运戛然而止,时间的钟摆突然到达了尽头,离那段逃亡生活的距离突然只剩下倒计时。
我又该到哪里找到第二座黎东城?
“站在门口的那个是莫诺吗?”
莫诺缓缓的转过头来,是娜娜,她长发凌乱,穿着一身微微发黄的睡袍,端着个木盆,上面还搭着一条毛巾。
怪不得每次见到娜娜都衣着整洁,原来这么早就起了床洗漱。原本莫诺应该惊喜才对,原本应该是这样,可是惊喜的感觉就像是一根已经受潮的火柴,还没点燃就突然间被熄灭了。
“烦死了,你这么一大清早的站在那里,是不是要吓死人啊?!”娜娜不悦的跺了一下脚,端着脸盆朝后院洗漱的方向走去。
娜娜还是像往常一样,对自己毫不客气。不过莫诺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有点高兴。他想,以后在逃亡的路上,坏脾气的娜娜大概会成为自己为数不多的珍贵回忆。
天空微微泛白,白昼姗姗来迟,好像从不曾降临在这黎东城一样。
过了好大一会,莫诺又听见了娜娜的声音,“你怎么还在这?”
莫诺眼神恍惚,一脸迷惑的样子,“我……应该在哪?”
娜娜仔细的打量着莫诺的脸,只是莫诺自己看不到而已,他脸色苍白,一脸萎靡不振的样子,“你没睡好吧?”
“那我出去走走。”
莫诺说走就走,话音刚落,就朝着城主府外走去,看的娜娜直心急,原本是准备让莫诺回去再睡一觉的,赶忙在身后吆喝,“喂,莫诺,你要去哪?现在还没吃早饭呢,你不吃早饭了吗?”
莫诺朝后摆了摆手,头也没回的朝新建宅邸的甬道中走去。
莫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在,他垂着头,两眼盯着脚尖,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从凯恩口中得知了北方士兵发现他在黎东城的事实之后,莫诺反而不再担惊受怕了,甚至觉得连躲开北方士兵的必要都没有。
腰间别着暗月,如果北方士兵围上来……
那一刻,莫诺仿佛真的回到了当初血雨腥风的生活。
只是放眼望去,昨日还在大街上大摇大摆的北方士兵,突然间仿佛消失了一样,只有几个寂寥的行人。他突然间有种希望,希望自己突然被人在街头指认,被一群北方的士兵按压在地上,这样他就不用再去想,也不用再去考虑。只是对方根本不肯给他这个机会,莫诺也知道,他们肯定龟缩在城外的帐篷中。凯恩说过,明天才是他们启程的时候。
要去闯荡北方士兵的据点吗?莫诺嘴角一苦,他根本没有这个胆量,如今,他只有低着头,在黎东城的街头游荡,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胃里空空如也,不过也不重要了,莫诺已经没有感觉。
“喂,你个小王八蛋,走路没长眼吗!”骂声突然从侧后方响起,莫诺恍然中想起,刚才撞到了其他人。他抬起头来茫然的望着他。
“快走,是守卫队的人。”一个男人拽着另一个男人离开了。
“师父,你看这个怎么样?”
师父两个词听起来格外刺耳,莫诺咋了眨眼,朝着一旁看去,是一间小小的铁匠铺,年轻人向中年人双手呈上一柄崭新的,闪着银光的铁片,莫诺花了几秒才想明白,那是一柄没有装上把手的剑刃。一头黑白参差短发的中年人双手托着剑刃仔细端详了几眼,双眉中怒意渐起,“左右不平,锋刃那么重,剑身又那么薄,这是什么东西!也能叫剑吗?!”
年轻人脸上的高兴劲瞬间就没了,被训斥的抬不起头。
中年人摆了摆手,“赶紧把这东西装上剑柄挂在铺子上,有人要就低价甩了。”
“是,师父。”
年轻人托着失败的作品转过身来,不经意间眼神正撞见了莫诺。莫诺对着那张不高兴的脸鼓励的一笑,便继续低着头沿着街边走。
“师父吗?”莫诺喃喃说道。他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尽管莫诺学艺的时候只有三个月,但是他的师父对他一样严格。三个月的时间学了三个招式,每一招都是反复纠正到脚趾头,千锤百炼才终于得到师父崔斯登的认可。如今想起自己的师父,却让莫诺更觉得悲哀,在黎东城的角斗场分别的时候,师父曾经说过,一年之后,会回来探望莫诺。这次离开黎东城,恐怕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师父了吧!
“你个坏小孩!”一声叫嚷,让莫诺再次抬起头来。
是一个年轻的妇女,她一只手领着一个浑身泥污的小男孩,另一只手连连往男孩的屁股上打,边打边喊道,“叫你玩泥巴,叫你玩泥巴……”
男孩哇的一下就哭了,眼泪顺着鼻间的沟壑向下流,呲牙咧嘴的喊,“妈妈,我知道错了,不要打我了了,妈妈,我再也不玩泥巴了。”
“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一点也不长记性,你下次要是再犯,我就……我就……”年轻的妇女余怒未消,高高的扬起手中的巴掌,可面对着苦苦求饶的孩子,却下不去手。
“这孩子怎么哭的那么惨。”
“还是不弄脏了自己的新衣裳。”周围的人逐渐围了上来,年轻的妇女看着眼前的情形,抱起孩子便朝着街头跑去。
直到街上人群都散了,莫诺还停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那块空地。莫诺撇了撇嘴,他从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也不懂他们之间的联系,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在想,认了错,就真的能得到别人的原谅吗?
师父,孩童,黎东城,大哥,血腥的生活混成一团解不开的麻团,让莫诺停留在黎东城的街头,久久都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