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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刀身上反射着漆黑的脸的轮廓，那一刻，莫诺有些迷惑，那个人好陌生，又好像很熟悉，他一头蓬乱的头发，正呆呆的望着自己。
“那个人是谁？”恍然间，他的手指缓缓伸向刀身，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指尖传来，刀身上的景象也瞬间破碎。莫诺终于记了起来，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打开暗月弯刀的自己。
逃走吗？又或是……他咋了眨眼，想起了北方。冰冷的风雪之地，寒气在行走的不经意间就会爬上脚趾，让双脚都失去知觉……他过去所犯下的罪孽又再次在眼前重现……
莫诺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街头，那个打孩子的女人已经不在那里，不过莫诺还在。
还是离开吧，心中有一个声音跟他说，逃吧，逃的越远越好，天涯海角，就像是过去那样。那个不幸的赏金猎人到最后也没能拿自己怎么样，其他人也一样，他要走，没人能拦得住他。
心底却又开始泛起悲哀的涟漪，不，我不想再杀人了，已经够了，死在自己手上的人已经够多了。四处围堵的暗精灵刺客，对他穷追不舍的盗贼……
漆黑的刀刃突然间耀眼起来，让莫诺几乎睁不开眼睛，温暖那一刻从遥远的天际而降。
我该怎么办？师父。莫诺强忍着因为强光而流淌出来的眼泪，努力睁开眼睛看着暗月弯刀的刀身，那是师父崔斯登送给他的暗月，他问着那把刀刃，就像在问云游四海的师父一样。
答案，好像有，又好想没有……
“噌”的一声，整个暗月弯刀脱鞘而出，莫诺高举着暗月弯刀的刀身，直指着天空。
莫诺仰起头来，努力不让自己离开暗月。太阳从峭壁的另一端露出身子，无比刺眼，暗月弯刀直指着日头，金色的流光在刀身上转动。
恍然间，莫诺仿佛又听见了师父的嘱咐。
如果你真的是一个邪恶的人，我也不会教你任何东西……师父是如此的信任自己……
要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什么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一阵如同雨点一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是他！”有人从身后喊道。
终于来了吗？我的罪孽。不过，我可不会那么轻易的屈服！请打倒我！
莫诺踏步转身，竖起手中的刀锋，眼神猛然凌厉起来，就像是三年前的那个自己。
看清楚眼前的这个人，莫诺愕然了，“大卫？”
“莫诺，你在这干什么？”大卫也被莫诺的反应吓了一跳，“你忘了吗？黎东城里是不准亮出兵器的。”
莫诺有些尴尬，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原本守卫队制定这条规定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听着。可没想到身心恍惚的时候，竟然把这件事忘的一干二净。
“刚才有人跑到守卫队举报了你，所以大家才那么急匆匆的跑过来。”大卫朝着一旁的众人摆了摆手，“没事，他是我们守卫队的人，大家都散了吧，该巡逻的回去巡逻。”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亚历克从一旁站了出来，昂着头眼睛朝后撇，“那个混蛋居然敢举报我们守卫队的顾问，是不是不想在黎东城继续混下去了。”就在他刚说完的时候，守卫队中的一个人嗖的一下转进人群了，跑的比兔子还快。
看的莫诺也不禁笑了起来。
见一旁大卫冷不丁的眼神，亚历克连忙解释，“老大，我就吓吓他，让他下次长点记性，也记得我们守卫队的人不好惹。老大，我带人去巡逻了啊？”
“去吧，去吧。”大卫摆了摆手。
见亚历克走远之后，大卫才微笑起来，指了指身后的亚历克，“他就是那个样子。”原本以为莫诺会笑，可是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沉默的将暗月弯刀插回腰间。
莫诺的状态让大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形容枯槁，顶着两个眼袋，一副颓废的模样，大卫也有些担心起来，“莫诺，你今天脸色怎么那么差？”
“昨晚没睡好。”莫诺揉了揉眼睛，将两眼中的泪痕擦干。
“平时要多注意休息才行。”
“大卫，你饿吗？”
莫诺正抬头问他，大卫突然有些愕然，现在才是上午，太阳才刚从天空的另一边露面，吃在胃里的早饭还没消化完，不过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笑着说道，“走吧，我们好久都没在一起喝酒了，这回让兄弟我请你好好搓一顿。”
两人去了一家常去的酒馆，随便叫了几个菜，大卫喝着小酒，时不时尝几个小菜。坐在对面的莫诺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对着桌上的酒菜狼吞虎咽，跟他倒满的酒杯，只下去那么一小点。
就在莫诺抬着眼皮看他一眼的时候，大卫笑着说道，“城主府要是不给你吃饱的话，你就搬到我们守卫队来，我保证食堂的伙食让你吃到饱。”
“没有，就今天自己跑出来了。”莫诺含糊不清的说道。
“那你也吃慢点，别噎着自己。要是喜欢这家的饭菜，下回我们两个还来这里喝酒。”
大卫随口那么一说，莫诺却感觉自己鼻子一酸，手中的筷子也停了下来，举杯朝着大卫说，“好兄弟，干。”声音竟然有那么些颤抖了。
两人碰了一杯，莫诺酒杯放在桌子上之后，就没再拿起筷子，沉默着低着头，不吃不喝。
“莫诺，怎么了？饿了就吃啊，拿起筷子吃。”大卫也察觉到了莫诺的不对劲，他拿起莫诺的筷子塞进莫诺的手中。
莫诺右手抓着筷子，却没能在竖起来，他一抬头，露出通红的眼睛，一滴泪从他的右眼中顺着脸颊滑落。“恐怕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大卫还是第一次见到莫诺在自己面前掉眼泪，内心也颤抖了一下，“怎么……怎么突然这么说呢？”
“如果我是个杀人犯的话，我们还是朋友吗？”莫诺抽了抽鼻子，稳定了一下情绪，抬起红肿的眼眶望着他。
“是，我们当然是好兄弟，一辈子的好兄弟。有什么过不去的难，你跟我说，只要能帮你，我一定会去做。”
“我真的是个杀人犯。”
大卫愣了一下，表情没有丝毫的动摇，抿了抿嘴唇，“应该没事，你不用担心。黎东城里犯了事躲过来的也不止你一个，只要我们老老实实的呆在黎东城，我保证你肯定会平安无事的。如果有人敢找上门来，我大卫……我大卫第一个跟他拼了！”
莫诺轻轻的晃着脑袋，连眼神都有些黯淡了，“不行的，行不通的，你赢不了他们，我也赢不了他们。”他又抬起头来，一脸悲伤的望着大卫，“其实，城外的那些军人就是来找我的，还有那个一直在城主府中禁足的老人，他就是为了指认我才来的。”
“那你到底杀了谁？”
“北方之地的前任领袖，布莱特。”
“我好像见过那张通缉令，悬赏十九万金币。”大卫说着，头跟着低了下去，即使不知道布莱特是谁，不过他知道十九万金币的价值。对于大卫这种普通人来说，十九万见识是一个天文般的数字，一两个金币就足够普通家庭一年的生活，十九万恐怕两辈子都花不完。
“是啊，这辈子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那么值钱。”莫诺苦笑着说，“就连大哥他都帮不了我，我也不用你帮我，你还认我这个兄弟就足够了。”
“城主他也知道这个事？”这还是大卫第一次那么恭敬的叫他。
“知道，从头到尾都知道。”
“他有怎么说吗？”
“大哥他叫我走，走的越远越好。到时候不光是北方的人，暗精灵的军队也会过来搜查，留在黎东城，大哥他也帮不了我。”
大卫一听，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只手拽着莫诺的胳膊，要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来，“那走啊，还等什么，现在就走。走，我也帮你收拾东西，送你到黎东城的城门口。”
“不行的！”莫诺的声音陡然增高，用力一挣，手腕从大卫的手中脱开，看着大卫愣在那里，皱着眉头为他担心，莫诺抱着歉意解释道，“地表世界中所有的赏金猎人都在找我，你让我能到哪里去？”
“一定有什么别的办法的，世界这么大，肯定有莫诺你藏身的地方，我想想，一定会有好办法的，一定有好去处的。”大卫突然抬起头来，“去幽暗地域北方吧，那里有守卫队刚建立的一个哨岗，每个月都会有物资送过去，如果你去了那里，只要躲过这次，肯定会没事的。”
莫诺轻轻摇了摇头，从桌子上缓缓的站起身来，“大卫，有你这个好兄弟已经足够了。我一直在想，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这样才是男子汉对吗？”
大卫想都没想的承认了，“对。”
“嗯，我要回城主府了，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和你重聚。”莫诺和大卫擦肩而过。
大卫转过头来，眼神复杂的看着莫诺离开，莫诺正坚定不移的向前走，与大卫渐行渐远，“一定……一定要活着回来。”
城主府中，凯恩卧室的房门响了两声。
“谁？”是凯恩的声音。
“大哥，是我。”莫诺站在门口。
“进来。”
“大哥，我已经做好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