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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千万别报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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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这玩意要是非要找个学科的话,大概和数学类似。因为这玩意从基础开始就是相当费劲的玩意。
    就像是数学一样,比如小的时候,遇上1加2加3加到100的题目,有的人天生就会首尾相加,而有的人给个计算机都弄不清楚。
    手术也一样,别觉得高难度的手术就费劲,基础也一样。
    就说最简单的缝合吧,有的人拿到持针器和缝合针上手就会玩,随便努努力,玩的和开了花一样,缝合的又平整又美观,还尼玛快的要死。
    而有的人,练习一辈子,都未必能追的上人家刚入门。
    就是这么残酷。
    所以,很多外科医生就和咱们学生学数学一样,最高成就也就是到高中,甚至连微积分都没见过。
    而这次的峰会,差不多汇聚了华国普外界的一群最高端的人了。
    别觉得在观察室里喊六六六的这群主任好像没见过世面,水平也就那样。
    感觉他们什么都不行,见个什么操作都惊讶的合不拢嘴。
    这尼玛主要是手术室的人太牛逼。
    说个中二一点的话,就观察室里的这群人,天才只是见他的门槛。你不修行,见我如井中蛙观天上月;你若修行,见我如蜉蝣见青天!
    这还真不是夸张,最简单的,就说新西兰这三个省的省会三甲医院的普外主任,是一般人吗?
    但放在分院的观察室里,他只能站在后排喊六六六!
    早上的八台手术做完后,没有休息,直接就在分院最大的会议室里集体吃饭。
    人太多了,分院食堂本来就不大,今天又要集体吃饭,王红他们带着分院行政人员直接就把周边几家的肯老头麦鸡鸡给包圆了。
    弄得周边小孩子哭着说没鸡腿了。
    “呵呵,今天慢待各位了,咱们时间有限,王主任给站在后排的小伙子们再加个鸡腿!
    你再看看,李主任他们,下了手术,除了额头上有点戴帽子的痕迹,根本就不像是做了大手术的人嘛?一点疲乏感都没有!
    我是不行了,我得喝一口茶提提神了。”
    张凡笑呵呵地说了两句。
    他开了头说话以后,大会议室里的人们也就轻快起来了。
    一边吃,一边说。
    当然了,这个地方,这个时候,而且张凡又把他们汇集起来一起吃饭,可不是来聊八卦的。
    大会议室里,临时拼起来的长条桌上铺满了肯老头和麦鸡鸡的纸袋,炸鸡的香气混合着薯条的味道,在空调房里弥漫开来。
    与会的主任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手里捏着鸡腿或者汉堡,一边吃一边低声交谈。
    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一群在全国普外领域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正像大学生聚餐一样,围着快餐大快朵颐。
    但没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知道,时间太紧了。
    上午八台高难度手术做下来,主刀的专家们也消耗了大量精力。如果按正常流程去吃一顿正式的午餐,下午的议程就要推迟。没有人愿意推迟,下午还有其他手术等着呢。
    张凡坐在主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前后站了近六个小时,但看起来精神状态依然很好。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几个主刀的精神也不错,看到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放下茶杯,轻轻敲了敲桌面。
    “大家边吃边聊,别拘束。”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迅速安静了下来,“今天上午的手术,大家都看了。有什么问题,趁现在主刀的人都在,抓紧问。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先让年轻人问!”张凡笑着说了一句,得给年轻人机会。
    话音刚落,后排一个年轻的医生就举起了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再看胸前的胸牌,一看就知道他是某省级医院普外科的研究生。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张院长,我想请教一下您今天上午那台肝门部胆管癌的手术。您在分离门静脉左支的时候,用了多长时间?”
    张凡看了他一眼,回答道:“从开始分离到完全游离,大约二十五分钟。”
    年轻医生愣了一下,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又抬起头来,鼓起勇气问了一句:“那……您觉得我们如果要在临床上尝试这种分离方式,大概需要多少例的积累才能达到比较稳定的水平?”
    他没好意思说,达到您的这个水平,只是委婉的问了一句,稳定的水平。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善意的、理解的笑,因为这个问题,几乎是每一个年轻医生在看到高难度手术后都会问的问题。
    张凡也笑了笑,他看着那个年轻医生,但回答的时候,态度相当认真:“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的手感不同,悟性不同,临床基础也不同。
    我只能说,如果你能保持每天至少做一台肝门部解剖相关的手术,持续两到三年,应该能有一个质的飞跃。”
    年轻医生飞快地记了下来,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张院长。”
    有了第一个开头,后面的提问就踊跃多了。
    另一个年轻医生站了起来,这次问的是华山医院孙主任:“孙主任,我是双旦李教授的研究生。
    您今天上午那台Whipple手术,胰肠吻合的时候用的是您自己改良的术式。
    我想问一下,这种改良术式适合我们年轻人还是传统术式更适合我们年轻人?”
    双旦的李教授本来安稳的喝着咖啡吃着鸡腿,结果一个不注意,自家的神仙提问了,你提问就算了,还报我名字。
    你要是问题提的好,也就算了,你看看你提的这问题。
    尼玛,萌蠢的要死。
    你是觉得我名字能吓唬住这里的谁呢,还是要把我给献祭给同行,让同行笑话我。
    小伙子一脸的兴奋,李教授低着头,装着没听到。
    会议室里,几个大佬无意间看了看老李,善意的带着笑容。
    其实很多年轻人就是怕丢人,或者怕说不好,问不好而不敢站起来提问。
    说实话,你要是能说好,能问好,这会子就不会站着吃鸡腿了,而是坐在这回答问题了。
    这种大佬云集的会议,一辈子能遇上几次,如果你能把心中这个阶段的疑问问出来,而且得到大佬的回答。
    不说让你原地飞升,但最起码也能让你少走半年甚至几年的弯路。
    有时候,咱们普通人家的孩子,就是怕丢人,就是怕别人笑话。
    真的,这个千万千万要给孩子说一说,有时候,丢人真没那么可怕,被人笑话,也没有那么严重的。
    孙主任笑着放下手里的鸡翅,擦了擦手,认真也是极其地认真:“我们中心做过回顾性研究,改良术式的胰漏发生率大约是百分之四点五,传统术式在我们中心的历史数据是百分之九点二。
    但我要强调一点,这个数据是基于我们中心的手术条件和团队配合得出的,不代表在所有医院都能复制同样的结果。
    改良术式对术者的技术要求更高,学习曲线也更长。如果你的基础还不够扎实,我建议还是先从传统术式做起。”
    好几个小伙子都提了问题,有问的好的,有问的很小白的。
    这个时候,一个腼腆的女研究生,站起来的时候,声音有些小,普外相对骨科来说,女医生多一点。
    比如搞双腺的,有搞疝与腹壁外科。
    对比骨科来说,普外对女医生还是有好一点的,不像是骨科,一个钢板矫形,就把绝大多数女医生拦在手术门口了。
    所以,王亚男在骨科,真的很另类。
    女研究生很腼腆,但问题却很犀利:“我想请教中庸医院的王主任。您今天上午那台腹腔镜胃癌根治术,D2淋巴结清扫的范围非常彻底。
    我想问的是,在清扫脾门淋巴结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技巧可以避免损伤脾脏?”
    王主任放下手里的咖啡,一群主刀中,张凡最年轻,但做派最老气,别人都是端着咖啡,他抱着一缸子的大红袍。
    王主任看着那个女医生,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咱们普外的女将啊,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脾门淋巴结的清扫,确实是腹腔镜胃癌根治术中的一个难点。我的经验是先充分游离脾脏周围韧带,把脾脏松动之后,再进行处理。
    这样可以获得更好的操作角度,减少对脾脏的误伤。另外,超声刀的使用功率要适当调低,避免热传导损伤脾脏包膜。
    你是谁的学生,硕士毕业后,有没有兴趣来读我的博士?”
    “哈哈,不带这样,不带这样的,就回答个问题,你就开始挖人了,哪有你这样的。”
    张凡赶紧打断,尼玛这个中庸的老王太不要脸了,我都没挖呢,你就开始挖了。
    女硕士脸上直接就红彤彤的,兴奋中带着一丝丝的害羞。不过还是认真地记了下来,然后说了一声谢谢王主任。
    “这是我们双旦的,人家八年制的,你不用操心了。”
    对于自己的学生能受到中庸老王的招揽,双旦的李教授脸上还是有光的。
    几个年轻医生的提问结束后,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那些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年轻医生们,看到前辈们都很耐心地回答了问题,胆子也大了起来。有人问了一个关于腹腔镜缝合打结的问题,有人问了一个关于术中出血控制的问题,还有人问了一个关于术后并发症处理的问题。
    这些问题在资深专家看来可能有些基础,但没有人表现出不耐烦,每个人都给出了认真而详细的回答。
    张凡坐在主位上,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偶尔点点头。不怕你问的不好,就怕你不问啊。
    饭吃得差不多了。
    王红他们就赶紧把桌上的快餐纸袋被清理干净,然后会议室里的氛围,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坐在前排的主任们,开始放下手里的茶杯,调整坐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他们知道,前面的热身结束了,真正的提问环节,现在才开始。
    第一个开口的,是坐在前排的一位身材魁梧的主任。他来自华北某省会城市的三甲医院,普外科主任,做了二十多年手术,在北方地区颇有名气。
    他没有举手,而是直接开口,声音浑厚,带着一股子北方人的直爽:“张院长,我有个问题,想跟您学习一下。”
    张凡看向他,点了点头:“一起探讨,一起探讨,老李你说。”
    李主任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着张凡:“今天上午您那台肝门部胆管癌的手术,我全程看了。
    有一个细节,我一直没想明白,您在分离肝固有动脉的时候,没有先阻断肝动脉的血流,而是直接进行了分离。
    按照常规做法,很多医生会先阻断动脉,以减少分离过程中的出血风险。您为什么不这样做?”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问题,而是一个涉及到手术理念和决策逻辑的深层问题。
    张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李主任:“河北李就是河北李啊,盛名之下无虚士!
    这个问得很好。
    我之所以没有先阻断肝动脉,是因为在肝门部胆管癌的手术中,肝动脉的血流阻断。
    虽然可以减少分离过程中的出血,但同时也会让动脉壁失去正常的充盈状态,变得松弛、塌陷。在这种情况下,动脉与周围组织的边界会变得模糊,反而增加了分离的难度和风险。”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的习惯是,在不阻断血流的情况下进行分离。
    只要解剖层次正确、操作精细,动脉分离过程中的出血是完全可控的。
    而且,在动脉保持充盈的状态下,它的走行和边界一目了然,反而更安全。”
    李主任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有道理。这个思路,我以前没有想过。”
    张凡回答的时候,不光是老李,周边的主任们都是极其认真的。
    到了这个阶段,别人的问题,往往也是自己的问题。
    这里面是有很多共性的。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全是各地的三甲医院的主任们提出来的。
    前面年轻人暖场的时候,问题还很简单,大家轻轻松松说说笑笑的。
    而到了这个时候,不光提问的医生很认真,回答问题的主刀们也是极其严肃的。
    张凡组织的这种模式,没有什么学术路径的冲突,更没有什么学术利益的冲突。
    更没有什么影影约约的遮挡,也没有回答的似是而非,就是确定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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