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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微微亮起了,整一条街上虽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但是依然还有微微发亮的红灯笼随着寒风轻轻摇晃,于大宝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棉服,虽然为了礼数里边儿穿的厚实棉服外边套了官服便急匆匆的出门,但是应对这黎明之前的夹杂着霜花儿的寒风,还是有些力有未逮。
其身边的蒋礼虽然是一身布衣外面套着漆黑的铠甲,但是武夫强大的体魄已然不惧寒暑,此时的街道上除了他二人之外,整个一条花街显得尤为寂静,时不时有那灯笼碰撞门柱产生的噼噼啪啪声响,和几个时辰之前的热闹景象产生了强烈的对比,
不免有些荒凉。
这二人在凤来楼门口假惺惺的相互恭维了几句之后便打算打道回府,于大宝来时是坐的马车,但是蒋礼却是没有骑他那一匹被白故打的半残的战马。
被那寒风一吹的于大宝清醒了几分,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对着蒋礼拱了拱手,
“蒋老弟,昨夜谈的尽兴,老哥也不好让你就这么徒步走回去,正好老哥家马车里面垫子是个雪貂绒的,坐在上面暖和的不行,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坐,今日也是让蒋老弟赶上了,今日且让老哥尽尽地主之谊~”
蒋礼听闻此语,也觉得刚喝完酒再去天寒地冻的街上来回晃悠属实不大好,虽然自己体魄强大已然寒暑不侵,但是一身酒气地撞上那些自己巡街的手下,对于他这个御下有方严明律己的侍卫长来说,有些毁形象,
作为晋央王的侍卫长,蒋礼可是有着自己的偶像包袱的。
当下口中有些不由心的推脱道:
“哪里哪里,岂敢再麻烦于老哥,正好离得也不远,走回去正好醒醒酒罢……”
虽然口中这么说,但是脚下却是一动不动,那于大宝乃是人精,自然而然地搭了一把梯子上去。
二人推脱了一阵儿,但是那于二管家却是迟迟不来。
二人有些纳闷,但是更多的是有些不耐烦,眼看那蒋礼的面色已是稍显阴沉,于大宝对着身边狠狠地啐了一口,在心底将于二早已经骂了个半死,但是还是转头对着蒋礼赔笑道:
“我那管家最近老眼昏花,有些耽误事儿了,蒋老弟在此稍歇,老哥我去看一眼。”
蒋礼退后了几步,走到那凤来楼的屋檐下边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便不再搭理于大宝。
于大宝当时便有些心惊肉跳,如果是自己消耗了一晚上给蒋礼留下的好印象,因为这点小事而前功尽弃,回去一定得把于二的家人一块儿剁碎喂狗,
这般想着,就看见那旁边的巷道里晃晃悠悠走出一驾马车。
虽然天色尚暗,但是依旧能看的清楚那车刻画的极为精致,而那马夫低着头拿着细小的马鞭轻轻抽打,前面的游春马蹄踢踢哒哒在这清晨的街上显得响亮且悠闲。
于大宝眯了眯眼睛,那巷道里面比大街上更为昏暗些,但是勉强能看出是自家马车,对着那马车上低着头的管家低声喝骂了一句“快些!”转头又走到蒋礼身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蒋老弟,马车来了,快里边儿暖和暖和,那貂绒可是……”
那蒋礼虽然不惧寒暑,但还是很享受一个未央城城主对其毕恭毕敬的样子,抬了抬眼表示自己知道了,一旁的巷道口正好那马车转了出来,游春马很好认,马车也很好认,但是那马夫似乎被于大宝劈头盖脸的骂的有些抬不起头,本就瘦弱的身形蜷缩在那里,更添了几分可怜样子。
蒋礼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他知道他回去之后这马车夫要面临极为严峻的惩罚,不过他也并不在意。
小人物而已,不值得他关注。
在于大宝的礼让之下,蒋礼正想上马车,那马车夫却是从自己身边抽出了一个木质垫脚,有些忙不迭的想要给自己放上,
看着那马车夫笨手笨脚下车的样子,蒋礼有些嫌弃的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但是那马车夫依然有些固执的借着下车没站稳得劲儿踉踉跄跄往这边走了两步,并且顺手从那个垫脚后边儿出了一个明晃晃的物事。
原本光线极暗看不出来,但是此时那天光已然稍显亮堂,那水亮的匕身还是反射了些许阳光,还带着些许寒气与露水便对着那迈步上马车的蒋礼当胸一刺。
瞬息间那蒋礼的满身汗毛倒竖,一双眼瞳中反射的尽是雪亮刀光。
常年锻炼的体魄以及对危机的反应能力,让蒋礼双目圆瞪未来得及出声,便是将身形往旁边一晃。
那匕首来的极快,只是瞬息便穿透了其盔甲的暗扣,将那连接铠甲的牛皮筋挑断半根,顺势往下一斩便是将蒋礼那里边儿穿着的布衣给划破一道极大的口子,差一丝便能见血。
躲过着杀气满溢的当胸一刺,那蒋礼也终是反应过来,口中大喝一声,右手带着那粗壮铠甲便是向下一挡,那冲着自己胯下变去了的匕首被蒋礼的右手激起的劲风稍稍一带,给刺歪了出去,只听叮当一声轻响,在那漆黑的铠甲之上留下一道极为显眼的白痕。而这伪装成于二的马车夫也是顺势将身形整个冲过了去,整个人撞入蒋礼怀中,对那一声震慑宵小之辈的大吼闻所未闻,手中匕首翻飞如花再度向蒋礼的脖颈处袭来,
这一起一落极为迅速,已是惊得那蒋礼已是魂飞西天,当下明白自己的性命就在这顷刻之间,念头电转之间,心头一阵血气涌上,自有几分当兵的狠厉,竟是一低头,狠狠用牙齿咬住了那对准脖颈划来的匕首!
带着酒气的牙齿与清凉的匕首狠狠相交,那蒋礼只觉得自己半个腮帮子都被那匕首上的寒气与反震之力给震麻了,但是此刻性命攸关,自然不肯松口,
刺客也没想到蒋礼竟有如此举动,一愣之下错过了最佳的刺杀时机眼看着那两根粗如马腿的臂膀向自己环抱而来,那刺客竟是见势不妙整个人宛如泥鳅一般身形一矮,自蒋礼怀中走脱,匕首拔出时也带出了一蓬鲜血。
蒋礼闷哼一声,却并无什么致命伤势,眼看那刺客已然脱身。斜眼瞟了一眼还站在旁边张大嘴巴发呆的于大宝也没什么兴趣,整个人脚下发力,化作一道迅疾的黑影,眨眼之间已然窜到了小巷口。
在讲蒋礼见自己当胸一抱失手,当场从背上取下自己从不随意离身的弯月单手戟,怒吼一声便是奋力掷出,戟尖直指那刚至巷口的布衣刺客。
但听得“哐察”一声爆响,那单手弯月戟已然带着旋转的劲风扎进了巷口的墙壁之中,那戟刃划破了刺客身上的棉布袍子一点衣角,但是还是是被那刺客给完全的闪避了去。
纵然是闪过那单手弯月戟的冲击,但是其爆破墙壁之后的碎石却是如小刀一般四散飞出,有几粒打在那刺客的肩腰之上,也是使其发出了一声闷哼,但是身法不停,纵越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纵然兔起鹊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回过神来的蒋礼,身上冷汗已然浸透了背后的衣袍,若非自己还留了那么几个心眼儿,今晚的酒少喝了那么几杯,说不定堂堂晋央王的侍卫长便要陨落在这烟花柳巷之地了,那刺客动作极快,尤其匕首功夫更是练得出神入化,匕首更是不知什么材料制成,非是凡兵。
想到这里,蒋礼舔了舔自己的牙冠,有两颗牙齿已然松的不能再松,就连自己的嘴角也被那匕首划开一道大口子,此刻正有鲜血汩汩的流下,
狠狠地啐了一口将两颗带血的牙齿喷出,不曾想牵动了嘴上的伤,使那蒋礼吸了一口凉气,一边的于大宝到现在还是宛如一只呆头鹅一般在那瞪直了眼睛,口中赫赫有声。
蒋礼微微扫过一眼便知这不是那蒋礼包括乱党所为,一是他没这个胆儿。二是这于大宝更不会将自己进入险境之中,这些个有实权的官员怕死的很,而且如果是自己真死在这条花街之上,他在场的干系一定是脱不了的,说不定便被那面庞被狠狠抽了一嘴巴子的晋央王给连家带口全部剁成肉馅儿。
于大宝没这么傻。
但是此时好歹也是被他请出来喝酒才遭此飞来横祸,蒋礼心头也是郁闷的不轻,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于大宝,小心翼翼的迈步上前从那墙壁之中将自己的弯月极拔了出来。
细细的擦拭了一下戟刃上沾的灰尘,蒋礼缓步走到那凤来楼的门口,而此时那于大宝终于是将嘴合了起来,但是那瞪的有些过大的双眼还是死死盯着的蒋礼走来的身影。
未等那蒋礼开口,那于大宝直接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臂抱紧蒋礼的穿着铠甲大腿,也不顾上面庞上被冻的冰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已是哭诉出声。
“蒋老弟……不,不不,蒋大人,真不关在下的事啊,在下只想比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擦擦屁股,哪想到竟让大人染上了如此的祸事,大人万福,大人福气冲天!!真的不关在下的事!这事儿可是掉脑袋的大过,我于大宝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主儿,可没这个胆儿啊!!大人明鉴,明-鉴啊!!”
蒋礼有些厌恶的甩了甩腿,但是没想到的是那于大宝贴的极紧,被蒋礼这么一甩竟是没有甩开。
”吾自己心里有数,于大人可否不要在此丢人现眼了?”
听到蒋礼口中的称呼,那于大宝已是顾不得今夜的心血白费,这种交好的事情可比掉脑袋的大罪要轻多了,当下抱的更死,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自己的关系撇清。
那蒋礼听的烦躁,刚才自己险些被那刺客带走,此刻心里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但是又不能将这未央城城主一脚踢死,眼下也只能是忍却心中膈应,皱着眉头对着于大宝说了一句:
“于城主,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定然不会因为这事儿找你麻烦,可否……”
听得蒋礼口中出承诺,未等他话说完的于大宝已经是已经是一骨碌爬起来,虽然面上的涕泪还未擦干净,但是蒋礼还是脸庞一阵抽搐。
这家伙就等他这句话呢……
但是蒋礼此时也顾不得和于大宝这个老油条算账,将按单手戟持在手中,一身叮铃哐啷的往晋央王府跑去。
微凉的晨风将自己的被汗水浸透的袍子吹得更加寒冷,但是蒋礼里心中比那后背袍子更加冰冷,
这小小的边陲之城,真会有此等高明的刺客出现,最后看于大宝嫌弃的那一眼,定然不是关照这小小的未央城城主。
而针对自己出手,很有可能便是要削弱晋央王身边的力量。
难不成……是唐都的那位?
一念至此,蒋礼心中打了个哆嗦,并非是因为身上寒冷,而是这念头实在可怕,当下脚步便更加迅疾了些,若是真的的话,那自己必须第一时间报告给晋央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