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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昀知道,自从那一场刺杀未能成功之后,自己的处境将会变得十分难熬,但是她未想到的是这报复来得如此之快。
原本少女以为这晋央王的手掌还不能将这不大的小城给完全遮蔽,但是此刻就连白故都看出来了,这姑娘脑子里好像缺根弦儿。
要不然你以为这城池为什么会改名为未央城的?就连那城主都没敢大声出来喘口气儿。
白故吹了吹自己手上木雕的浮木屑,站起身来打开门对着那依旧在嚎叫的纪氏兄弟说道:
“我知道了,不要如此大呼小叫。”
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
“且回屋待着,安分些。”
原本只有纪羚在那嚎,但是白故没应答之后连纪鸽也一起嚎开了,真的吵闹。
此刻那纪羚才将手从白故的门上放了下来,面上还带有未来得及遮掩下去的惊慌之色,见白故此时如此淡定,稍微缓了一缓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整了整面上的神色恭恭敬敬的对着白故行了个礼,
“是,老爷。”
其实白故特别能理解为何纪氏兄弟二人看到门外的甲士如此惊慌失措?
原因只是这二人自小在这街头巷尾长大,且不说那劫道杀人的事是做不来的,但是坑蒙拐骗偷还是有些门路,也就是说这二人是最低端的那街口泼皮,还是挺没本事那种,自然最怕的是官兵。
因为在某些时候,官兵剥削起人来,可是比那盗匪更加嚣张与狠厉。
所以自小到大产生的积威也就导致了这兄弟二人分明此刻是要去办正经事的,但是却被那几个甲士给吓了回来。
当然也和那昨晚白故让他们搬的那满身是血的女子有些许关系
做贼自然心虚嘛。
眼看着那纪羚拖着自己的兄长忙不迭地回屋去了,少年这才转身将门仔细掩好,顺手将那还算考究的窗帘也一并拉上,靠在门边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对那床上的一团说道:
“说说吧,都干了些啥?”
将捂紧的被子稍稍露出个缝,感觉到屋子里的光线已然暗了下去,苏昀这才小心翼翼的露出两只眼睛,看着白故有些怯生生的说道,
“不……不告诉你!”
白故也不紧逼,只是长长地出了口气,
“也罢,我们萍水相逢,自然……先也不计较你刺杀我一事,只是在下向来胆小怕事,若是那官兵上前来问话,我自然解释不出姑娘的来历,那……”
“你骗人!哪有官兵会进人屋子去搜啊,那不是成强盗了吗!”
躲在被窝里的苏昀反驳了一句,那被子的缝隙漏的稍稍大了一些。
白故转了转手腕,将刚才藏起的刻刀拿了出来,继续开始打磨木雕上的凹凸之处,似是不经意的说道:
“刚才我听着可是‘黑衣甲士’在到处抓人,而并非那寻常的捕快官兵。那黑衣甲士貌似只有晋央王府里才有,也就是说……你去刺杀晋央王了?”
那苏昀不说话了,窝在被子里一声不吭,两只悠悠发绿的眼瞳紧紧盯着靠在门边的白故,好像是在盘算要出去的话,一会要不要先把这个听着年岁不大的少年人给打晕制服。
小刻刀在那面具上挖出一个稍显粗糙的孔洞,大概有拇指大小,少年透过那孔洞看了看,床上的苏昀,觉得这孔洞太小了,看不真切。
“虽说我未曾见过晋央王,但是其身边甲士的实力我还是有一个初步的了解。也并非我贬低姑娘你,若是你这等身手去刺杀晋央王,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苏昀有些不服气,本想反驳却是张了张嘴,将话语又吞了回去,兀自在那鼻息咻咻。
白故没理她。
“也就是说,你是去刺杀其一个重要的手下,刺杀不成,反而受了点伤。
若是文士……自然身手要差上一些,但身边必然有甲士保护。其本身按理说是相对脆弱。”
“以姑娘的水准,藏在暗处必然能一击必杀。并且在甲士反应过来之前全身而退,纵然被那可能存在的高手给稍稍伤了些身体,一击得手之后,此刻应该是远离城镇才是。”
“但是,姑娘并未离开,说明刺杀失败,还需要等待下一次机会。若是这般想去,那姑娘要么刺杀的是个扮猪吃老虎的文士高手,要么是一个武力高强的晋央王心腹。按这般的话,你身上的伤势估计也是刺杀不成,被其反手伤到的。”
“我认识的人不多,不过有一个眉毛很浓的家伙,好似晋央王手下的侍卫长。与我身手只在伯仲之间,而姑娘也能与我五五开,难不成……”
“住口!”
那在被中的苏昀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眼前的少年靠在门边上短短的几句话已经将其刺杀的目标大致的搞清楚,听他的描述言之凿凿,并且真的八九不离十,而这也就换起了苏昀内心的恐惧。
自己与白故素不相识,这院子更是自己随手找的,所以这一切只能是眼前的这个黑袍少年自己推论出来的,这一份缜密的心思便足以让苏昀有些冒冷汗。
余光看见苏昀一把掀开了被窝,露出了那张还算秀气的面容,白故抬起刻刀,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似乎有些苦恼自己手中木雕下一步应该雕刻哪个地方。
双眼盯着木雕,余光瞅着苏昀,但是口中却是不停,依旧自顾自的说道:
“但是单单刺杀一个侍卫长失败并不会让那晋央王府如此大张旗鼓的挨家挨户上门搜查,这样得罪民心的方式若非积威到一定程度或是压根不在乎名声是很难起到有效的作用的,而作为一个书生王爷,应该很在乎自己的名声……”
“所以说昨夜遇刺的不仅是你刺杀的那个侍卫长。哦,暂且将其定位是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极有可能晋央王府也遭到了刺杀,而且看样子只是伤到了那传说中的王爷,而刺杀,应该算也失败了。”
“所以才能解释这帮甲士一大早便状若疯狗地挨家挨户一点一点搜查了。”
变故抬眼,再度从那刚刚将其打磨得稍显圆润的孔洞中看向少女那稍稍有些苍白的面孔,继续说道,
“至于你们是不是一伙的,真不好说。”
“我说了住口!!”
苏昀听的大汗淋漓,左手一甩,那三根被自己反复捏紧又松开沾满掌心汗水的银针便对着白故的面庞呼啸而去!
少年轻轻一偏头,那三根银针已然尽数穿刺其手中的木雕。在那拇指大小的孔洞下方整齐排列成形成了一个倒三角的小图案。
至于那三根涂黑的银针,已是刺穿了白故手中的木雕,钉在了少年身后的门板之上。
白故稍稍比划了一下,将自己雕刻好的木雕罩在了脸上,此刻方才能看出那是一个只遮盖了左半边面孔的木制面具,由于做的太过粗糙,所以看起来只像是一个有些凹凸不平的木片,上面挖了个孔洞。
“你究竟是何人?!”
苏昀这般动作,那背部和肩膀上的伤口已是血流如注,这刚才开始便不断的渗出血迹来将其身下的褥子和被子染上了些许殷红。
“我?不,应该问的是,你究竟是何人??”
白故一翻手腕,其手中的刻刀不知藏在哪里,整个人上前一步。原本内敛的气势一时间尽数数涌出,竟是宛如狂风一般席卷了整间屋子!
而随着白故这一句话问出,对面的苏昀只感觉面前多了一只上古的凶兽,正对着自己露出凶恶的还带着涎水的獠牙。
原本身上就带伤的苏昀怎能经的住白故如此突兀的恫吓,再说少年之前曾经感受过烛阴之骨令其强行变身的威能,恢复之后此刻放出来的威势,也带上了些许那烛阴的恐怖气息。
少女面色苍白,原本对于白故应对自如的样子已然不在,后槽牙轻微的打颤、额上已是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一半是因为疼的一半是因为紧张的。
苏昀咬紧了牙关,制止了自己不住打颤的牙齿,一双分明是黑色,却在阴暗处显出些许幽绿的眼瞳直勾勾的盯着白故,虽然很怕,但是依旧摆出一副“老娘压根不怕你”的表情。
呵,色厉内荏。
白故抬脚勾住那刚才坐的凳子,拉了过来一屁股坐下。瞬息间那浑身的气势,骤然收缩到其稍显瘦弱的身体之中,让那本就宽大的黑袍一阵猎猎作响。
而给人的感觉也从一个择人欲噬的上古凶兽变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的邻家小弟。
将那带的有些不舒服的面具从脸上摘下,细细的打磨着刚才感受到的些许不平之处,少年的声音比刚才又冷了许多,
“一个有组织的刺客,还是专门针对大晋王室?这绝不是因为私仇,你们的水……不浅啊。”
就在此时,那院门突然被人砰砰地砸响,门外有一个粗狂的声音大叫:
“开门!快开门!奉晋央王府之命查找刺客!若不开门,一律以刺客同党论处!!”
在屋子中的二人皆是听到了这一句,苏昀的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还是依旧能够看出面色上所带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凶狠。
白故面庞上古井无波,只是饶有趣味地打量了一下那在床上歪坐着的少女。
“那你的同伴连退路都未曾告诉你,很明显不拿你当自己人,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没抱着你能回去的想法,所以你才到了我这里。”
少女刚想反驳,那白故已是收起了刻刀,站起身来推开门去,将兜帽的帽檐稍微往下拉了拉,盖的更加严实了些,抬手将那自己打薄的面具罩在了脸上,双手缓慢而坚定地将苏昀的屋门关好。
少女紧紧盯着那出门的少年,虽然从某种方面来说并没有杀自己,但是,那白故最后的一段对话也是分明表明了自己不愿意趟这刺杀的浑水,很有可能转头便将自己交出去换取赏金了。
苏昀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主儿,少女咬了咬牙,将肩上的衣物褪去,露出光洁细腻的肩膀和整个上半身,少女初现规模的双峰颤颤巍巍露在外面,让苏昀的面庞微微发红。
小心翼翼地撕扯了几条自己身下的褥子,苏昀打算简单地包扎一下再另寻住处,但其听力极好的耳朵全是始终关注着白故那边的声音。
少年一声不响的过去将大门打开,敲门的甲士未曾想白故这般突然的开门,还在用力地砸门,一下挥空的手上带了整个人一个趔趄,但是还是飞快的稳住了身形。
抬头看去,却面对的是一身黑袍头罩兜帽的少年。
“你是何人?何故这般藏头露尾?”
稍稍出了洋相的甲士轻轻咳嗽两声,看到白故这般打扮,没好气地质问道,同时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
毕竟白故这身打扮很符合一个刺客的装束。
白故抬手在那甲士的铿锵声中将兜帽摘下,露出了少年微微有些羞涩的笑容。只不过一半面孔被那木质的面具遮挡,但是依旧能看出面具之下有些许紫红色的疤痕。
“让诸位大人见笑,这般装束只是为了遮掩在下的相貌罢了,免得污了各位大人的眼睛。”
说罢,白故还轻轻摊了摊自己筋肉纵横的紫红色左手。
那带头的甲士看了之后便是眼瞳一缩,未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有如此狰狞可怖的伤疤在身,似乎穿长袍的理由正当了许多。
见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那甲士的语气稍稍放缓了些,
“吾观你不像本城人士,如今那院中可有其他人。”
少年灿烂一笑,那笑容看着那几名甲士眼睛发直,有些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眼神直往白故那微微凸起的喉结上面飘。
少年开口,声音清亮
“除了舍妹与两位宾客,再无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