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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归还记得刚来当康山的时候,吃了糜子粥和烤鱼,照旧招呼道:“当归,捉鱼去呀。”
当归不答,她缓缓往当康山上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吱吱。”
“凶许哥儿,我没得罪当归。”思归竭力辩解,甚至当归忽然性情大变,让他也觉得费解。
并非忽然性情大变,这两日当归都有些心不在焉,还摔破了一只陶碗,以至于她只能和思归共用一只陶碗喝粥。
“凶许哥儿,你去跟着当归,我去捉鱼了。”思归闷闷地嚷一句,来到相水畔。
他并未捉鱼,而是觉得心头压抑,这等压抑是他以前从未体会过的,甚至外祖父的责罚也并未让他觉得压抑。
思归痛快地发泄自己的愤懑,他接连以五行之力在河畔乱砍乱挥,宣泄摸不着头绪的压抑之感。
“吱吱。”凶许在雪地上飞速奔跑。
“什么,当归想跳崖?”思归一把抓着凶许放在肩头,飞速往回跑,问道,“凶许哥儿,那你还来干嘛,你去拦着她呀。”
思归本就烦躁的心如莽原一片,苍茫凄凉,万念俱灰,当归要跳崖。
当康山不高,但也绝对算不上矮。当归并未爬到山顶,思归站在当康山下,挥手且大声喊道:“当归,当归。”
当归回过头瞥了思归一眼,继续往上爬。
“你别动!”思归声音陡生,当康山覆盖了多厚的积雪,一脚踩空后果不堪设想,他急切招呼道,“你别动,等我。”
当归依旧在缓缓往上,再有数十丈就该登顶了。思归不敢怠慢,以五行之力裹挟脚上,飞速上山,又招呼道:“凶许哥儿,你去南面山坡,务必要保护好当归。”
凶许往南,思归往北,两人一南一北,当归依旧沿着山脊往上。
“当归,当归,你可千万别做啥事。”思归两眼通红,他并不敢怕太快,怕惊吓到当归。且他要分心操控五行之力,一旦当归坠落下来,他得接着。
当归一脚踩虚,思归哇一声哭出来,喊道:“当归,抓紧啊,我马上到。”
当归一手抓着一根树枝,一手扣着嶙峋石头,悬垂在山顶边缘。思归小心翼翼地操控五行巫力,凝塑为大网,他不过巫祝境修为,在这个年纪绝对是天之骄子,但对五行法则的掌控实在有限,且巫力并不浑厚。
五行大网铺在当归身下,思归这才松了口气,他红着眼,抽泣着沿山脊往上爬,嘴上喊道:“当归,抓紧啊,等我,等我。”
“咔嚓。”当康山本就土壤贫瘠,那一颗小树还是在石缝里扎根,并不粗壮,如何支撑得起当归,已经折断一半。
“等等我啊,等等我。”思归奋力往上爬,他声音都几乎嘶哑。
“咔嚓。”小树连根拔起,当归另一只手也扣不稳石头,整个人坠下山去。
“我来了。”思归一手以五行巫力化作绳索缠束在一块巨石上,飞扑出去,一手往前探。
当思归与当归并肩坐在当康山顶时,思归依旧心有余悸,呜咽道:“当归,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当归声音清冷,说道:“我有个哥哥……”
四方台,初生城。
《华夏法典》试行的第一条,人无贵贱之分,人有长幼之别。
一纸契约并不作数,卑贱依旧与卑贱在命运的指引下结为夫妻,他们如同野草一般一颗挨着另一颗,艰难地活着。
一纸契约也并非全然如此,至少再卑贱的人也有了名字,不必拿阿猫阿狗当绰号,也不必为了一个好听些的绰号在成人仪式之前去冒险。
一对清贫的夫妻,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在《华夏法典》推行的第一年,这个孩子终于摘掉了头顶的绰号。这对父母对他们的孩子充满了希冀,他们把一切美好的祝福都揉捻在名字中——远志。
远志,这已经是这对清贫夫妻搜肠刮肚所能想出来最好的名字。
青铜历十二年,他们失去了容身之地,在离开初生城的路上,他们诞下了第二个孩子。人族大巫鹿璇玑为孩子行了沐浴礼,并赐名为当归。
可惜当归并未给这对夫妻带来好运,他们依旧得离开初生城,即便有人族大巫鹿璇玑出面,也无法改变这一切。
他们失去了容身之地,沦为了流民,他们在野地里刨食,在鹿璇玑无奈的注视下,一家五口,男人背着母亲,女人抱着当归,不过四五岁的远志跟在最后。
“人有远志,思归当归。”鹿璇玑追出来,把身上不多的铜贝都放到远志的手里。
人有远志,思归当归,可惜不得归。
数年颠沛,女人摔断了腿,她不想成为负担,她的男人太苦了,已经背负了三个老幼,她拖曳着断腿,像一只蝴蝶一样从山上坠落下去。
可惜蝴蝶有翅膀,女人没有。
她只是摔断了腿,她不必寻死,但她没有选择。
她知晓自己的男人一夜未眠,他在思考出路。
母亲年纪大了,孩子又还小,她也成了负担。
男人背负母亲和尚且年幼的儿女在野地里刨食,青铜历十八年,男人死在九黎山下不远处,他被野猪顶穿了胸膛。
过早的流浪颠沛让远志和当归早早懂事,远志在野地里寻找到了父亲的遗骸,他喊着泪挖了个坑掩埋,背着奶奶,牵着妹妹,攥紧父亲手里至死都没舍得丢弃的刀子,那炳刀子值五个铜贝,要六张下等兽皮。
青铜历十九年,他们来到了当康山,当康部落的旧址。荒废许多年的田地里杂乱生长着些糜子、粟米和稗子,远志如获至宝,他一粒一粒抹下谷子。
远志含泪舂米,让奶奶吃了一顿饱饭,他责备自己没用,父亲可是一个人扛着这个家,在野地里挣扎了整整六年。
青铜历二十年,春耕夏忙,秋收冬藏,收获不多,挨不过这个冬天。
“当归,你照顾奶奶,我去换粮食。”远志吃了一碗稀薄的糜子粥,他的肚子依旧很瘪,他拿着父亲的刀子,也走上了父亲当初的路。
当一个猎人,去寻找野兽,带去的礼物是刀子,但愿野兽会拿皮肉回礼。
剥皮、取肉,皮肉可以拿人拖拖去四方台初生城卖,然后换粮食。
大约过了一个月天,远志回来了,他拖着两袋粮食,一袋是粟米,一袋是糜子。当归心疼地给哥哥烧热水,他泡了一整夜,依旧咳嗽不止。远志心疼妹妹与奶奶无依无靠,她们已经断粮两日。
远志感染了风寒,和他的父亲一样,夜里也咳嗽,捂着嘴,尽量小声。
开春了好了些,远志也更忙了,耕地、播种、采药、打渔、狩猎、去初生城贩卖皮肉。当归还小,她力所能及的事情不多,做饭、照顾奶奶、捡柴、也学着缝补衣裳、也学着捏塑陶器。
两个一大一小的孩子,和一个聋且瞎的老人,在当康山下刨食。
这是第三年,远志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猎人,尽管明年他才过成人礼。
凛冽的冬天,远志最喜欢,皮肉涨价了。
当归不喜欢,哥哥的风寒越来越严重,喉咙不住地低吼,低吼如野猫。
作为一个不算老练但绝对合格的猎人,远志花三五天狩猎,余下十天,往返初生城,来回比以前少花一半时日。他不敢太耽搁时间,第一次狩猎毫无经验,往返一个月,妹妹和奶奶险些饿死在雪地里。
在家待了一日,远志又空着手,拿着刀子,在晨曦里出发了。当归与奶奶循着足迹追了不远,足迹被覆盖了。
可以想象,远志离家不远便折了一根枝丫,他面朝家人,后退而行,用枝丫抹去足迹。
走了稍远,远志面朝的是野地和风雪,背负的妹妹和奶奶,攥紧的是刀子和铜贝,拖曳的是人拖和责任。
“已经十天了。”当归用眼泪结束故事,她靠在思归肩头,泪水打湿了思归的粗麻衣,她起身时脸上印着麻布衣的纹路,不算细密,如四方台的阡陌纵横,如初生城的街巷交织。
“你哥哥会回来的,上次不是去了半个月?”思归束手无策,只能出言安慰。
他向来觉得那些智者、巫祝神神叨叨,但他本能地以最为虔诚的姿态和无上的敬意轻声祈求神灵保佑,保佑远志归来。
“对,哥哥会回来的,他明天就回来了。”当归在笑,笑得很勉强,有些难看。
思归没敢把祈求说给当归,说出来,就不虔诚了。
“凶许哥儿。”思归招呼一声,朝凶许哥儿递了个眼色。
凶许心领神会,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当康山,连枝丫上摇摇欲坠的雪花也没惊动。
思归涉世未深,他听说过初生城的繁华,可惜没见识过。至于民生疾苦,他听也没听过,但见识到了。
外祖父炎帝姜执与外祖母青鸟氏劳作耕织,且饲养肥猪,称得上颐养天年的,只有外曾祖父嬴丑。
思归觉得自己很苦了,每日要修炼,要劳作,还得挨训。
他本想阔绰地把一篮子鱼儿都给雪灵,然后追逐她而去。
这样不太妥,就如同在鲜鱼汤与清水鱼之间,他选择了清水鱼。
他本以为当归是防备自己,所以说一声自己还有个哥哥。
当归真有个哥哥,名远志。
人有远志,思归当归。
远志和当归的父母,那个断腿坠崖的女人和那个被野猪顶穿胸膛的男人,他们的远志,也许很近。让远志不必和自己一样,连吃口饱饭都是奢侈。至于当归,当归的是家,家在初生城,可惜不得归。
远志的远志,也很近,可以和父亲一样,背负妹妹和奶奶在野地里扎根。
当归的当归,不是回初生城那个家,而是哥哥当归。
远志,当归。
这是清水鱼的滋味。
人一生会做出许多选择,听说自己那位父亲是个素来摇摆不定且优柔寡断的角儿,幸好自己随了母亲,心性坚韧且当机立断。
这是思归最快活的时光,早起喝一碗清淡的糜子粥,然后钓鱼,和当归说一些没什么滋味的话。下午陪凶许哥儿练刀,然后修习五行法则。入夜过后,向火,等一碗清淡滋味的清水鱼,一碗不尽兴,得喝三碗。
甚至他有些懊恼不该给那位雪灵两尾肥鱼,更何况他还挑了最肥的两尾,真该把那一句“想吃鱼自己去抓”给说出口。
至于还在巫力长城苦修的太启,思归受不了那种苦,纵然可以吸收天地巫力维持生机,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吃食?清淡糜子粥,清水鱼,恰到好处。
思归指了指山下破烂的房舍,说道:“当归,我想盖三间房舍。”
“三间?”当归掰着手指,说道,“我和奶奶住一间,你和凶许哥儿住一间,哥哥住一间。”
思归瞧了瞧当归,觉得为时尚早。
提到哥哥,当归又忍不住扯着思归衣角,问道:“哥哥真的会回来吗?”
“会的。”思归说出声,至于后半句,他没说出来。
“若是远志不归,是野兽也好,是妖族也好,是人族也罢,我定然将你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
老苍大妖曾对不可一世的魔仙王八臂莺歌说:“我有千刀,将你万剐。”
那一枚千针羽由青鸟收管,时常被远志要去玩耍,生性顽劣的他向来爱惜那枚千针羽。后来凶许喜欢,思归央求母亲送给他。
“小凶许,你可知晓这枚千针羽有多重?”青鸟如是说。
思归掂量着,也不重,只比鸿毛重些。
凶许接过那枚千针羽,他双手沉了一下。
就如同当归靠在思归肩上哭泣,思归心神俱颤。
就如同远志握紧父亲的刀子,生怕刀子掉落。
千针羽本不沉,当归也是,刀子还是,沉的是那份责任。
如同外祖父炎帝姜执总说他曾不是一个合格的帝君,所以他少有佩戴平天冠。
想必平天冠也很沉吧,否则何至于太玄舅舅来相地的次数也少了。
这是都是旧话了。
伪神敖玄扮演一次远志,远志当归,纵然只有一夜,当归依旧心满意足,只是吃饭时费心和奶奶解释,哥哥又去狩猎了。
“哥哥不必去狩猎的,我们有这么多粮食,”当归指了指房舍里堆满的粮食,这些都是思归上次托少阿送来的,末了,当归又安慰自己道,“哥哥好强。”
只有思归知晓,远志不会回来了。
这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思归有些烦躁,他答应了伪神敖玄炼化登神长阶,掌握残存神力,并不想和当归再有交集,所以特地告知了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事情出现转机,是思归所愿看到的,也不是。
这也是私心和大义的权衡。
人有远志?也并非如此吧,至少思归觉得自己就没有,他只有私心,留在当康山。
可惜人有大义,当伪神敖玄说出可能会死时,思归犹豫了。就为了彪炳《竹书纪年》去死,他当然做不到。但他如何不知晓,若是事情有回旋之地,伪神敖玄如何会找上自己?背负了曾、父两代人的荣耀,也是背负初生之土,思归觉得该做到。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打算洒脱地驾驭青鸟离去。至于当归,就全当是少年一场梦吧。
事情的转机让思归束手无策,因为远志一事的愧疚更是让思归无法面对当归,他喝了一些糜子粥便离开当康山,先是转了转,转而去了神农山。
春回大地,神农山的冰雪也开始消融,只在远处有一些冰山雪谷依旧不融不化,那里就是冰雪之灵的家园,当然,人族将冰雪之灵一族蔑称为雪妖。
思归本来无心去冰山雪谷,只是有冰雪之灵一族族人寻上来,感激一番,然后邀请他去冰山雪谷做客。思归本来也是不敢面对当归,所以出来散心,索性答应去冰山雪谷走走。
雪灵执意要拯救族人,随思归去了初生城,事情的顺利远超出她的想象,数十冰雪之灵族人也平安归来。雪灵带着冰雪之灵族人在冰山雪谷外候着,等到思归到来,行了个礼。
思归见着雪灵,想着的却是许凶,他害怕见到老炎帝姜执,所以早早逃了出来,倒是没与许凶和凶许哥儿一道,所以借机询问道:“雪灵,许凶呢?”
雪灵怔了怔,答道:“我与凤女随鬼脸前辈最先回来。”
思归哑然一笑,雪灵可比自己回来得更早,毕竟伪神敖玄出面镇压初代金灵丰粟后,妖族也必要留在初生城了,鬼脸妖皇则带着凤女和雪灵以及冰雪之灵一族先行归来。
思归和冰雪之灵一族说起了当初拍卖雪妖的事情,五个雪妖猎手归来,领头一人名丰危,一行人在丰危的带领下轻车熟路趁着夜色摸进尤果家的陶器铺子。
“哟,丰危,你还活着?”尤果将一行人接进屋,盯着最后蒙着毛毡的囚笼,招呼女奴倒水,笑吟吟道:“丰危,你们才死五个人?”
五个人,不少了。
五个人而已。
丰危讪笑道:“运气好,在神农山撞了大运,抓到个绝色。”
“绝色?”尤果眉梢一挑,妩媚道,“比我如何?”
“一个天,一个地,”另一个年轻雪妖猎手指了指毛毡盖着的笼子,说道,“这是天。”
尤果眉梢一掀,饶有趣味道:“你这娃娃,我怎不认得你?”
丰危忙着解释道:“都是些野人,说话糙了些,我那些同伴死得七七八八,最后和这些野人一起抓了一个雪妖。别看都是野人,本事不弱,还精明。”
四方台初生城之外的人谓之野人,即在野地中求生之人。
尤果掩嘴轻笑一声,伸手去揭开毛毡,道:“我倒看看什么是天人之姿。”
那年轻雪妖猎手一屁股坐在毛毡上,轻笑道:“给钱,交货。”
尤果丰盈的身子往前倾,露出胸口胜白雪,道:“你这娃娃,要多少钱?”
“一万铜贝,”年轻雪妖猎手眨眨眼,伸出一根指头在尤果眼前晃了晃,狡黠道,“物有所值。”
“好,”楼梯有人走来,身形肥硕,手捏精致陶壶,走近了些满口酒气,尤果喊了声爹,看来是尤文了,他道,“娃娃,要是不值这个价,明日你可别想见到初生城的太阳咯。”
年轻的雪妖猎手跳下来,依旧一手按着毛毡,讨价还价道:“看来不止这个数,得两万。”
尤文捻着细长胡须,吃了口酒,打了个响亮酒嗝,道:“看货。”
年轻雪妖猎手掀开毛毡,露出笼子的本来面目,里面是冰雪之灵,双手反缚在背后,是木灵之力。年轻雪妖猎手手疾眼快,将毛毡盖在笼子上,伸手作讨钱状,道:“给钱。”
尤文,眼睛迸裂精光,一手捻着胡须,一手掏出一把海朋,恰好十枚。年轻雪妖猎手用嫌弃的语气说道:“两万呢。”
“不少了,”尤文不收回手,叹惋道,“你可以问问丰危,寻常雪妖顶多四五百。”
“两万。”年轻雪妖猎手不依不饶,如同一个不太精明的商贾,手有奇货,奇货可居,笃定心思要狮子大开口。
尤文好笑打量着年轻雪妖猎手,他是一个精明的商贾,所以懂得拿捏价格,他也不慌,所以不急着开价,寻了把椅子坐下,肥硕的身子险些把椅子压塌。顺手取来放在桌案上的精美酒壶,尤文掂了掂,还有半壶上下,再晃了晃,说道:“世道不好咯,城里可严得慌,就是老弟你想要个高价,老哥我也没法子,我也是在赌,这万一砸在手里了,可是个掉脑袋的罪名。”
年轻蹑手不为所动,道:“既然尤大户买不起,那我带回家给我兄弟当媳妇吧。”
“慢着,”尤文叫住年轻雪妖猎手,再让尤果取来一个盒子,他拿在手里,说道,“五十枚海朋,我只能出这个价。”
雪妖猎手丰危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五十枚海朋,足足五千铜贝,足够在初生城置办下一份浑厚的家业了。
“尤大户,不如我们换个方式,也免得伤了和气?”年轻的雪妖猎手终于让步了,他似乎志在必得,抬手凝聚一道青色巫力,说道,“货嘛,源源不断。”
尤文凑在嘴边的酒壶停滞住,他凝视着年轻的雪妖猎手,手晃着酒壶,似乎在下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