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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但皇后娘娘一向宽容，若她真的……”
“嘘！轻松了两日，什么话都敢说了是吧？不要命的？”
“不就我与你么？怕……”
她的嘴应该是被捂住了，剩下的话变成了呜呜的声音，“谁知道会不会被人听了去，这是要杀头的！”
过了一会儿，“姐姐你一向谨慎，就听你的，我不说了。”
拦住她的人松了口气，叹道：“其实也不是单你一人说，我听了好几次，都是内侍们私下谣传，说是皇后快……听清宁宫看见的宫女说，皇后瘦得只剩骨头了，脸上发黑，有时还抽搐……你想想，是不是渗人。”
“走吧走吧，姐姐，咱们喂鱼去，不说这种邪乎的事了。”
两人说着走远，韩静璇立在原地，秀眉微蹙。刚才听来的话不知真假几层，不过五六日光景，皇后就到那种地步了？
她仔细想了想最后一次见到皇后时她的模样，脸色蜡黄，的确是病色，也曾听说过忧思过重会积小成大……
正想着，瑾婉仪抱着裕儿来找她，“妹妹，你快来瞧瞧。”她指了指荷塘的方向，“比去年多了好些鱼，又肥又大，裕儿看着可开心了！”
韩静璇脸上立刻带笑，摇了摇团扇，“我这就去看看。”
众人正玩儿的尽兴，忽地从不远处来了一队人，内侍在前头撑着宫扇华盖，良妃与贤妃挽着手一同走来。
贤妃照例是中规中矩的，不知是不是忌讳皇后生病，宫装的颜色较平日更加素净。她身边的良妃却是打扮一新，宫装是针工局的最新款式，选了浅紫色，上头绣着蝴蝶兰，腰肢上束着同心结。
嫔妃们纷纷靠近行礼请安，良妃笑道：“诸位姐妹都在呢，这几日可把本宫和贤妃姐姐憋坏了，终于抽出了空，也能见见太阳。再这么下去，这把老骨头就动不得了。”
众人知道她在说近来代为管理后宫的情况，忙挤在一起七嘴八舌地称赞恭维。
韩静璇带着瑾婉仪站在人群外围，她远远把鱼食抛了出去，鱼儿都追着食去了。一回头，便见良妃在众星捧月中笑得越发得意。
……
回到墨阳宫，韩静璇心里还是惦记在御花园听到的消息，她思索片刻，唤来陆升，“帮本宫准备些补品，明日咱们去清宁宫探病。”
“奴才听说皇后病得严重，每日只能喝进几勺汤羹了。”陆升道。
“你从何处打探来的消息？”
陆升垂下眼睑，对这个问题有些抗拒，“娘娘，奴才有自己的眼线和渠道。”
韩静璇坐不住了，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四处看看，低声道：“进宫后也不见皇后身子骨多差，以你所见，此番真的是疾病，还是有谁坐不住了……”
陆升还没想到这一层，故而听到韩静璇的猜测有些吃惊，但抬头看到她眸中的认真，不由深想一番，过了很久才道：“其实也说不准，听说皇后自生完大皇子身子就不如以前了，这些年大病小病，所以管理后宫也松懈了，反而博了个仁慈的名声。这一次，还是有可能因为选秀一事操劳过甚，引发了什么旧疾。”
他顿了顿，“奴才知道太医院的几个太医轮番去清宁宫看了，出来都说是阴虚肾亏，气血不足之类的，没有一点大病的样子。”
“没准儿还是肝火过盛呢……”韩静璇嗤笑，“若真是大病，只会告诉皇上，哪能轻易让天下人都知道的。明日亲自去看看。”
“诺。”
韩静璇沉默了一阵，忽地又问，“若是皇后真病倒了，后宫最容易代替她的是谁？”
陆升愣了愣，“娘娘的意思是……”
韩静璇见他眼中流露出紧张，微微笑道：“放心，本宫有多少本事自己清楚，坐上凤位还不够本呢。只是想知道，皇后倒了，谁是真正的受益者。”
陆升摇摇头，“这个也不能说死，只看势力，良妃胜于贤妃，但皇上素来擅长平衡各方，让贤妃做主的可能性反而高些。”
“帮皇后，帮良妃，哪边于本宫最有利？”
“自是皇后娘娘。”陆升提醒道：“娘娘还记得吗，韩将军要娶的是周家二小姐，当初挑关系远的，但再远也是皇后娘家的亲戚。倘若皇后倒台，娘娘还是会成为良妃的眼中钉，皇后不倒，本身就是一面盾牌。”
韩静璇挥了挥手，陆升慢慢退下。
空荡荡的殿中只有韩静璇一人，她反复琢磨陆升方才的话，走到门外，吩咐木芝把小余唤来。
很快，小内侍前来，一如往日笑嘻嘻的，韩静璇带他进内殿，压低声音道：“你替本宫查一个人……”
……
第二日一早，韩静璇就带着备下的补品前往清宁宫，在门口等内侍通禀。不一会儿，皇后的大宫女谈莺匆忙赶来，面露为难，“奴婢给煦妃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喝了安神的汤药，这时候还没醒，娘娘探病来得不是时候，不如等皇后娘娘起身了，奴婢告诉皇后娘娘，您今日来探望过可行？”
韩静璇点点头，笑道：“既如此，本宫不打扰皇后娘娘歇息，只是病了几日了，原想着娘娘会好些，这才冒昧过来请安，诶……还是没落得好时间。”
谈莺笑得勉强，带韩静璇到一边叹道：“哪能怪娘娘呢，说实话，太医开得药十样有八九样是安神的，皇后娘娘喝了总是昏睡，要见好，只怕还有些时日，得安心调养，急不得。”
韩静璇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你忙里忙外照顾这些天也辛苦，本宫瞧着你也瘦了不少……心意本宫送到了，就不耽误你忙了，这就回去。”
寒暄客套了两句，墨阳宫的宫人们把东西放下，韩静璇坐上撵车离去。
才走一阵，就看见内侍带着两位太医匆忙赶路，韩静璇原不想管，但瞧见其中一人是梁承丰，当即心中有了计较。
一回到墨阳宫，她便对木芝道：“本宫这两日头晕胸闷，觉也睡不好，你去趟太医院，请梁太医跑一趟。”
木芝听话去了，小半日才回来，“娘娘，梁太医去皇后娘娘的清宁宫了，太医院的人说，若是娘娘着急，可另派一位太医过来。”
“倒也不必，本宫还是等梁太医吧，他知道本宫的旧疾，换了人不方便。”韩静璇道。
木芝点头退下。直至午后，梁承丰才背着大药箱气喘吁吁地赶来，“娘娘恕罪，实在是皇后娘娘那边缺人手，脱不开身。”
韩静璇摇摇头，“梁太医哪儿的话，是本宫突然要找你。”
梁承丰从药箱中拿出诊脉的小药枕，放在桌案上，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娘娘这几日哪里不适，可否细细说与微臣？”
韩静璇挥退宫人，梁承丰不明所以，微微想了想，便收了小药枕问道，“娘娘不是找微臣诊病的？”
“只是有几句话想私下问问梁太医，你也不必惊慌，如实说就是了。”
“敢问娘娘想知道什么？若微臣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梁承丰应道。
韩静璇一笑，“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只是近日来皇后娘娘凤体违和，这么多天也没有确证，本宫甚是担心，这才出此下策想问问太医，皇后娘娘的病究竟如何？”
梁承丰想了想，叹道：“不瞒娘娘，皇后娘娘的病病症复杂，一时半会微臣也不知该如何说，几位老太医商量了好几日，今日微臣只是去会诊。”
“那会诊的结果呢？”
梁承丰摇摇头，“娘娘恕罪，微臣不能说具体的，皇后娘娘再三叮嘱，皇上那边也警告了，若是泄露半句……”
韩静璇知道了严重性，见梁承丰担惊受怕的模样，道了声谢就命木芝送他离开。
连楚彻都放话保密了，看来皇后的病的确严重……难道真的是不可治愈的大病？可皇后犹在盛年，按理不应该突然行将就木。
想着，韩静璇越发觉得其中有不对劲。
……
皇后那边生病，楚彻日日都去清宁宫探望。韩静璇跟着张顺安走进御书房中，伺候楚彻笔墨。楚彻正对着一本折子看得入神，韩静璇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站在一旁，等着他看到自己。
不料等了许久，都不见楚彻传唤，一抬头，才发现楚彻虽看着折子，思想已神游天外，手支着下巴动也不动。
“皇上……”韩静璇忍不住轻声唤道。
楚彻回过神来，合起折子放下，曲指揉了揉额角，笑道：“你来了啊，刚好，朕看得头昏脑涨，你来替朕念几本。”
韩静璇看着他眼底一层阴影，知道他这几日疲累，也不多说，拿起折子挑着念给他听。
才念几本，却见楚彻已经手支着额角沉沉睡了过去。她轻叹一口气，拿过他的外衣给他披上，不成想他忽地捉住她的手腕，“净儿……”
韩静璇一怔，随即悄悄把手挣开，睡觉时的楚彻仍然剑眉紧锁，似乎有解不开的烦恼。
韩静璇守在一旁静心等着，约莫半个时辰，楚彻才转醒。他揉了揉发涨的额角，一抬眼，见韩静璇含笑站在一旁。
他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下颌轻轻蹭着她的额头，叹道:“为难了你，在这儿等朕醒来。”
韩静璇伏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缓而有力的心跳，幽幽开口，“皇上方才唤了一个人……”
“是谁？”楚彻微微诧异，抬起她的下颌问道。
韩静璇与他对视，说清楚每一个字，“是皇后娘娘。”
楚彻纯黑的眼眸一沉，握住她手的手慢慢松开，“朕当真叫了皇后？”
韩静璇点点头。
楚彻再次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朕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皇上只唤了一声‘净儿’……皇上是不是近来心忧皇后娘娘，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才会……”
楚彻神色有些复杂，认真地看着韩静璇，却是答非所问，“朕睡梦中唤了皇后，璇儿你不生气？”
韩静璇摇摇头，“臣妾不会的，皇上与皇后娘娘是结发夫妻，如今皇后娘娘抱病在床，皇上忧心是人之常情。”
楚彻看着她潋滟的美眸，许久才叹道：“皇后这病不乐观，朕方才梦到她……罢了罢了，不提此事，你继续为朕念折子，累了就歇会，今夜宿在福宁殿吧。”
他脸上的忧虑并未消除，韩静璇却不得不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拿起折子慢慢地念起来。
当夜，楚彻不知是因为有心事，还是精神不济，两人并不像往日那般缠绵。韩静璇靠在他胸前，看着他的眼眸问道：“皇上心里有事？”
“没有。”楚彻搂住她，亲了亲她的面颊，语气平淡。
“皇上骗臣妾。”韩静璇避开他的亲吻，坐起身来，有点赌气的意思，“皇上分明就在想心事，是不是担心皇后娘娘？”
窗外进来的微微月光中，楚彻眸色一如曾经的沉郁，他盯着韩静璇看了一会儿才坐起身，“朕担心的是政务。”
“政务？”韩静璇心中忽地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气极反笑，绝美的脸上挂着冷意，“皇上别骗臣妾了，皇上就是在担心皇后娘娘！”
“皇后就是政务！”楚彻并未动气，像是简单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没有一点波动，“朕没骗你，朕不想说就不会说，但不会骗你。”
这一句话像是盆冰水把韩静璇从愤怒中浇醒，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彻，喃喃重复，“皇后娘娘是……政务？”
昏暗中，除了楚彻那双熠熠的眼眸，韩静璇根本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对，这种事在后宫不算稀奇。可朕召太医问诊，也无法断定皇后究竟是病重还是毒发……查不出来。”
韩静璇心头涌上阵阵寒意，下毒是暗中消灭对手最有效最直接的方式……但究竟是什么样的毒，那么多太医，竟都看不出端倪来，只能仍由它一点点蚕食皇后原本就不是很强健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