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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老夫人冷笑一声，一记沉沉眼刀掠去，多一句话也没跟她啰嗦。
凤明曦灵活地转着眼睛，同时不着痕迹给她施加了精神压力。
如果不是怕做得太明显，她直接就将看门那两个给弄倒，再将铁将军劈掉。
这微末小事，对于凤明曦目前的修为来说，简直容易得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许嬷嬷却不知令她胆寒的压迫来自凤明曦，只眨眼被那记犀利凌厉的眼刀杀得丢盗弃甲，连一口气的功夫都坚持不下，就白着脸低下头。
悄悄退后，再悄无声息给人打了个手势。
人退，锁撤，门大开。
“哇，这是——装破烂的？”凤明曦刚踏入屋子，就差点被眼前所见的东西闪瞎双眼。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漆器玉器、奇珍异宝，大大小小，琳琅满目。
有装箱装盒有，也有直接摆放在柜子架子的，一排排一箱箱一盒盒，将这屋子占得满满当当。
如果不是事前知道她进来的地方就是欢喜苑一间屋子，凤明曦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走错到什么宝藏室。
凤老夫人跟着进去打量一眼，脸色先红后青，说好的不生气不动怒；这会看到眼前的情景，都忍不住火气腾腾直冲头顶。
不用说，这里面的东西十有八九是从柳湘的嫁妆挪移过来，被严氏贼胆包天的占为己有的。
至于另外多出来的东西，没有几件是严氏带来的嫁妆；更多的，则是严氏掌管府里中馈以来，时常贪昧下来的府中财物。
“文嬷嬷，把这些东西统统重新登记造册。”
吩咐完毕，凤老夫人就拉着孙女出去了。
再在里面待多一会看多两眼，她都怕自己会不小心被严氏的贪婪给活活气死。
“祖母，我刚才在里面看到金缕衣了。”凤明曦说着话，一脸感慨。
她是没想到，在她母亲嫁妆单子看到的东西，真能见一见真物。
凤老夫人：“……”
一脸复杂地看了她许久，才恨恨道：“文嬷嬷，那件金缕衣一定要仔细查看，要是有一点破损，都记在严氏头上；回头非让她给足补偿不可。”
“祖母，欢喜苑大概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了，我们走吧。”
凤明曦最后望了眼那屋子，神色间半无并分留恋。
是她的东西，她总会拿回来的。
“祖母，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去府里其他地方转转？”
少女撒着娇，澄净明亮的眼眸一闪一闪的，十分惹人怜爱。
“我回来这么久，都没去别的地方看过；真说起来，我连自己府里的情况都不熟悉，说出去真要闹笑话呢。”
她表面上，是提着要去其他地方转转熟悉熟悉。
可实际上，她在向凤老夫人暗示，除了严氏这欢喜苑；府里应该还有不少地方受过严氏“照拂”，那些地方，自然也同样少不了拿她母亲的嫁妆做装点。
既然她铁了心要将严氏拍低，凤明曦肯定不会怕得罪人。
更何况，会额外受严氏照拂的地方，无一不是与严氏关系亲密的人。
那些人，既然与严氏是同一阵线上，就算与她说不上是敌人；至少，也不会友好到哪去就是了。
“你想去哪里？”凤老夫人深知其意，当然事事都依她。
凤明曦偏了偏头，望了望天，又改变主意，“祖母，我们还是先回芜清院吧。”
凤老夫人知道她心疼自己，遂含笑点头：“好啊，你说回去就回去。”
许嬷嬷目送这祖孙两高高兴兴离去，一时站不稳瘫软在地，失神地喃喃：“完了完了，全完了……。”
她说得没错，从这一天起，凤明曦不仅抄了严氏的家底，将严氏的欢喜苑都掏空。
接下来，连凤映容；以及严氏的亲生儿子，这两人的院子也没放过。
此外，当然，也少不了连同凤至瑞与他的生母秋姨娘，也同样被凤明曦额外“关照”过。
只不过，凤老夫人体恤她，并没有让她再跟着一齐去做这些事。
而是直接授权让文嬷嬷带人拿着那张长长的嫁妆单子去捡宝。
文嬷嬷负责后宅女眷的院子，至于男眷的院子，则让凤余暇去干活了。
刚开始，文嬷嬷还有些担心镇不住场面。
毕竟，她身份再高，在主子面前她也是个奴才。
凤老夫人只对她说了一句话：“若是有人为难你，仗着身份不配合你；你就把嫁妆单子甩出来，同时只消告诉他们，这单子上的东西是严淑珍昧下的。”
“他们都是与严淑珍关系密切的人，谁都有嫌疑。如果不同意让你对着单子把东西拿回，那就让官府出面好了。”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了。
凤老夫人豁得出去，老侯爷可没法不顾这张老脸；凤至瑞这个现任侯爷，就更加不敢将脸面丢到官府去了。
在他或告诫或警示下，无论是凤映容还是老姨娘，都容忍着文嬷嬷配合文嬷嬷行事了。
就连那天凤明曦见过的冰蚕丝，凤至瑞也不敢再穿，而是悄悄托到老姨娘手里；让文嬷嬷顺理成章收了回去。
至此，那张嫁妆单子上面的东西，据不完全统计，也算是收回了八成。
至于还有别的，严氏借着名头往娘家送出去的物件，凤老夫人也让人给凤至瑞带了话，让他自己想办法把东西追回来。
“祖母，”因为追讨嫁妆一事，凤明曦最近在府里一露面，阖府上下的人见到她，都跟老鼠见到猫一样；有多远就躲多远。困在府里的日子实在无聊，凤明曦就动了别的念头，“横竖我在府里近日也无事，我想回桃源村一趟。”
“一来看看工坊的生意，二来我也想念他们了。”
凤老夫人愣了愣，听着她提这事，心里就先漫上几分不舍。
“小曦，你真的想念他们，不如把他们接到府里小住几天？”
离小曦出嫁的日子可没几天，这一分别又几天，这孩子陪在她身边的时日不是又短了几日？
凤明曦想也不想，就摇头：“祖母，他们在这住不惯的。”
在高墙大院里面住着，就算再锦衣玉食又如何，远没有在外面自由自在。
更何况，他们在桃源村生活，不管吃还是穿，同样不比侯府差。
“再说，两个孩子还要上学。”
“还有，我养母的身体也不太好。大夫说她不宜见风也不宜见光。”
“祖母，我就回去看看。很快就回来的。”
凤老夫人听闻她撒娇，纵然再不舍，心都软成了一团。
转念一想，近日府里各种流言对她只怕也造成困扰。
沉默片刻，也就勉强点头同意了：“那你可要早日回来，别在那住得乐不思蜀。”
“祖母放心，桃源村离京城也不远；坐马车也就两个时辰而已，我随时都可以回来看你。”
凤明曦也没想过邀她去桃源村住，凤老夫人受了一辈子闺阁仪训；让她去到乡村那种自由散漫的地方，她反而会处处不习惯。
得了允准，凤明曦二话不说，高高兴兴让人备马车去了。那快乐的模样，像只出笼的小鸟一样；人未离府，心已经飞远了。
下午，凤明曦就坐着马车回到了桃源村。
还在村口遇到了村长夫人。
她掀开帘子，笑嘻嘻地打趣：“村长夫人，这才一段时间没见，你怎么瞧着又变漂亮了。说老实话，是我家的豆腐给滋润出来的吧。”
“明曦？”村长夫人乍然一见这张粉嫩俏美的面孔，霎时又惊又喜，“你可回来了。”
然而，也不知她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反换几分意味深长的模样：“明曦，你赶紧回家看看去吧，你家——哎，有事了。”
凤明曦愕然愣住：“我家有事？”
村长夫人摆手，脸上净是一言难尽的表情：“我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不如你自己亲自回去看看。”
“好在也没几步路，我就不耽误你了。”
“好嘞。”凤明曦也不耽搁，不是担心，而是好奇。她家到底出什么事，才会令村长夫人露出这副模样。
“我从京城带了些你喜欢的果脯，回头我给你送过来。”
说完，凤明曦就让车夫快马加鞭。
凤家在村西尾，为了出行方便，凤明曦工坊生意做大以后，特意出了钱修整过村里的道路。
这会，马车跑起来，几乎眨眼功夫就到了村西尾。
凤家地势高，百里瞳似心有所感一般，在凤明曦坐马车回来时；他忽然心中一动，从屋里走了出去。
正好合适迎接刚刚坐马车到门口的凤明曦。
“明曦。”百里瞳的反应简直跟村长夫人一模一样。
先是又惊又喜，接着，他清秀的脸庞就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来。
凤明曦大奇：“家里怎么了？我怎么好像听到有许多吵闹声？”
“这时辰，墨墨和晓晓还在村学啊。”
至于在工坊的工人，工坊离凤家虽不远；但有围墙相隔；再加上她早就立了规章制度，纪律严明，也没有人敢在上工期间敢大声喧哗吵闹。
再加上，这声音来源的方向也不对。
很明显，那些吵闹声不是从工坊传来；而是从她家里面传出来的。
百里瞳苦笑，迎着她，低声道：“前天，伯母老家那边来人。一大家子，拖家带口的，都住进来；能不吵嘛。”
凤明曦在门口顿住脚步：“我娘老家？”
“我娘当年与我爹带着我们几个孩子老远来这投奔亲戚，可没听说老家还有什么亲人。”
“不会是随便什么人，打听到我们家的情况，特意来——”打秋风吧？
俗话说得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不怪她把人性想得那么低劣。
当年不是因为他们家穷，她爹也许不会那么早逝。
她娘也未必会落下如今这一身怪病。
原主，也许更加不会饿死。
如今听闻他们富贵了，什么三姑六婆的亲戚就都冒头了。
百里瞳见她俏脸泛沉，眉眼带煞，更加无奈了，“伯母见过他们的。”
言下之意，那些人，确实是从老家过来，且与她爹娘关系不浅了。
既然身份没有造假，那就是品性问题了。
“他们前天来，就直接住在这里了？我娘的主意，让他们留在这？”
“是收留他们住一段日子，还是怎么着？”
这会，凤明曦已经不急着进屋了，拉着百里瞳到旁边先问清楚再说。
莫名其妙冒出一群亲戚，总得先搞清楚这些人什么图谋。
百里瞳叹息：“来的人是伯母的婆婆，也就是你祖母。虽然那是个继室，跟你爹没有血缘关系，可从伦理来说，是这层关系没错。”
“她带着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孙子两个孙女，一共七口人；一张嘴，就说了伯母是她儿媳，如今她落难，伯母有义务有责任收留他们。”
凤明曦眸光冷了冷，“也就是说，是他们拿什么伦理孝义逼着我娘收留他们了。”
百里瞳默然。
过了片刻，才又道：“明曦，孝道大于天；世道如此，也不能怪伯母……”心软。
凤明曦用力抿了抿唇，一时没说话。以前她觉得她娘心肠挺硬的，怎么现在忽然就变得心软了？
百里瞳犹豫一会，才慢慢道：“明曦，那一家子蛮横霸道。伯母同意收留他们，但他们并没有按照伯母安排那样住。”
“而是……按照自己喜好挑各自喜欢的屋子。”
凤明曦心头一跳，目光凛冽生寒。
“按照各自喜好来挑？”
“他们以为，他们还真是这儿的主人了？”
百里瞳瞧见她悠悠勾唇浅笑微微的模样，就觉头皮发麻。
这表示凤明曦生气了，而且是非常生气那种。
可有些话，他还是得说。
就算要对付那群寄生虫，也得先让凤明曦通晓情况才行。
“咳，那个老太太她一眼就挑中了你住的房子。至于墨墨和晓晓住的，也被他们抢了。”
除了他和伯母的屋子，整个宅子都被那帮土匪给祸祸了。
他不是不想出手对付那帮人，可凤明曦她娘林氏丝毫没表示反抗，仿佛还默许他们那么做；他思虑再三，觉得林氏不发声，以他的身份反倒不好先动手。
如今凤明曦回来，再出手对付那帮人，他的立场反而没那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