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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窗台上，躺在床上的叶雅郁终于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睛，坐起来美美地伸了个懒腰，终于是睡足了，可能因为睡得太足了，脑袋晕晕沉沉的，明显是贪睡的后遗症。
她摸了摸空瘪瘪的肚子，一脚踢开毯子，人站了起来，该找找东西祭一祭五脏庙了。
她走下楼梯时看见店里没几个人了，招手叫来店小二，“小二，和我同来的那几位公子呢？”
“钦差大人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叶雅郁看了店小二一眼，他们知道相攸沉是钦差了？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身份恐怕也瞒不住，全城几乎一半的人都见过他们了。
相攸沉这回倒是一点不担心她自己跑了，抓住她的死穴以后就自己放心地跑出去玩了。
“小二，来一碗阳春面。。。。。。还有一盘牛肉。”
“好咧，马上就来。”
“这账都先记起来，退房的时候一并结了。”
“姑娘说的哪里话，这些东西哪还用您付钱。”
叶雅郁挑挑眉，钦差的身份这么好用呢，吃东西不用付账，那她可不客气了。
。。。。。。。。
远远的，相攸沉一行人还没走到县衙，那些官吏早就站在县衙门前迎接，争先恐后和他打招呼问好，相攸沉便也同他们寒暄起来，然后就把话题引到灾情上来，不慌不忙地问：“现在曲江城还有多少粮库？大约存有多少粮食？”
一旁的官吏为了表明自己对城内事物熟悉，争先恐后回答，相攸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不是刚运了粮食过来，城里的存粮怎么才有这么一点？”
“回钦差大人，一个多月前发生洪涝，月前发生决堤，皇上仁慈，下旨开仓放粮赈灾，可难民实在太多，现在粮库的确是没有多少粮食了。”
“我听说曲江粮价居高不下，各位大人可想到什么办法让粮价降下来？”
这会儿大家安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说话了，这些官员拍须遛马的话说得比谁都顺口，让他们想个办法就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相攸沉越看他们越觉得闹心，干脆带着胡令宇和李展鹏离开了。
“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要向父皇请旨将临郡的粮食运过来。”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不过是权宜之计，你没看见一路上饿殍遍野，朝廷又能发放多少粮食用于赈灾呢。”
相攸沉思忖着快马加鞭的话这圣旨六七天应该能上报父皇了，可这一来一回颇费时间，这中间不知又会死多少人，看来他只能先斩后奏了。
本来洪涝已经很棘手了，谁知连夜降雨，曲江决堤，这样一来，更是雪上加霜。
李展鹏见到相攸沉面色阴悒，开口道：“若只是天灾也就好办了，谁料到曲江会突然决堤，受灾的范围又扩大了许多。”
胡令宇心里本来不舒服，这么多天所见所闻已经让他十分气愤，听到李展鹏这话，心中更是怒火高涨。
“为什么会决堤？展鹏，你真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决堤吗？这曲江的堤坝明明前年已经加固过了，要不是有人偷工减料，曲江的堤坝又怎会频频决堤。”
“你小声点，这时候在大街上说这样的话就不怕激起民愤么。”
胡令宇看着相攸沉，殿下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明知不该在殿下面前说这种无根无据的话，但要不说他憋心里真是难受。
“殿下。。。。。。”
“令宇说的的确不错，莫说朝廷修堤坝的拨款被人贪了，就算是这次赈灾的银两不知道有多少成是能实实在在发到百姓手中。”
相攸沉轻叹一声，忽然停了下来，胡令宇和李展鹏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看见一个蓝色的身影，正在比划着什么，不正是叶雅郁么。
“丑丫头，你在做什么？”
叶雅郁本来玩得挺高兴，被他这样一叫几乎没吓出病来，她没好气地转过头来，“你们怎么来了？”
“这是做什么？”
原来她正在草鞋摊子旁，她有不用穿这玩意，在这里做什么？
“奴婢。。。。。。奴婢随便逛逛。”
“丑丫头，在外面的时候就不用一口一个奴婢了吧。”
“好呀。”
“走，一起去看看施粥那边的情况。”
“可殿下不是已经派专人过去负责了么，出现什么问题了么？”
“过去瞧瞧就知道了。”
百姓们早早就在东城门前排起了长队，城门下，士兵们在维持秩序，大家都老老实实的拿着自己的碗在排队，虽然大家都饿，但至始至终整个长队都是井然有序的。
第一批拿到粥的饥民发现今日的粥里不是单纯的白粥，粥里掺杂着米糠，偶尔才能见到白色的米粒，张口抱怨道：“怎么这粥里有这么多米糠，这让人怎么吃？”
“范大人是不是反悔了，不想施粥了，所以故意用这个办法赶我们！”
抱怨的人越来越多，范光眼神冷冽地看着他们，那些想要大声抱怨激起众怒的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端着碗回去讪讪跟着旁边的人抱怨。
虽然有抱怨的人，但那些真正的饥民并不在意碗里的粥有没有掺着米糠，对于他们来说，能填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听说今天发的粥里有很多米糠，排在后面的不少人骂了几句便走了，相攸沉来到时排队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了。
“范大人，今日如何？”
“下官按照殿下的办法，果然赶跑了一群假灾民，今日灾民少多了。”
原来，范光一到曲江城便已经发榜布粥，第一天来了三千多人，第二天来了六千多人，昨天竟然来人上万人，虽然知道有很多人冒充灾民领粥，却也分辨不出来，更不可能将他们赶走。
昨日相攸沉过来时见到此种情况，建议他不要再发放白粥了，一来，布粥持续一个月，这些米粮如果天天熬成厚粥，坚持不了一个月；二来，往白粥里加些米糠，可以筛出那些贪便宜的人，让真正的灾民得到救助。
“那就好。”
相攸沉看着那些灾民，心里颇为欣慰，他不求能救得了所有人，起码尽力做到最好，尽可能减少伤亡。可是此次受灾范围太广，施粥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过几天可能还有更多灾民涌到曲江城来，他必须想好万全之策。
叶雅郁看了看锅里的东西，这么做也是好的，毕竟朝廷能分派的粮食有限，这样至少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因为考虑到后面灾民增多的问题，相攸沉当机立断，吩咐官兵搭棚子，叶雅郁跑过去搭把手，相攸沉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满头大汗的往地上钉桩子，相攸沉没好气地一把将她手中的铁锤抢过来，“这是男人该干的活，你在做什么？”
“谁做不是做，再说了，我闲着也是闲着，人多还能干得快一点。”
“急什么，一会儿多的是让你干活的机会。”
她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相攸沉让她做的哪会是什么好事。
“殿下，您想让我做什么？”
“一会儿再说，丑丫头，施粥不过是权宜之计，你有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殿下，这种事您不是应该跟府衙里的那些大人商量吗，您怎么会问我？”
“跟他们商量纯粹是耽误时间，一个个的就会推脱，撇清责任，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
“可。。。。。。应该也有明事理的吧，再说了，我只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小女子，国家大事我也不知道呀。”
“曲江府衙的米粮已经空仓了，从东郡运来的粮食想必只能支撑半个月到二十天，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把城里的粮价给降下来，否则，没饭吃的人恐怕会越来越多。”
“朝廷不是已经颁布限粮令了么？听说实施力度还挺强的，还是没效果吗？”
相攸沉摇摇头，商人重利，如此机会他们怎么可能错过，就算朝廷颁布再多的法令，却不能强迫他们卖粮。
“收效甚微，很多米商宁可把粮食锁起来也不愿意降价，朝廷又不可能强迫米商必须卖粮食，所以。。。。。。”
每个地方的商户都会互通有无，甚至连定价都一样，这次可能就是那些商户商量好了的，不会有人轻易降下价来。
要是朝廷有余粮的话，可以贱卖粮食，倒是可以跟那些商户搏一搏，可问题是他们运来的米粮有限，除非他下命将其他县市的米粮调过来。
“若是将其他县市的粮食调过来应急，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这可是一件大事，没有户部批文，各州县未必会愿意调度粮食。”
“丑丫头，你知道钦差有什么用么？”
叶雅郁连连摇头，相攸沉怎么总喜欢做这种得罪人的事，“不行，若是你执意以官威压人，要是有人参上一本，殿下应当如何自处？”
相攸沉眸色沉沉的看着她，嘴角不自主上扬起来，“丑丫头，真没想到你会如此关心我呢。”
“殿下是主子，此次又带着我一起前来赈灾，要是您出了什么事，我绝对难逃干系，奴婢想着，能劝的地方还是劝劝比较好。”
相攸沉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没好气看了她一眼，叶雅郁倒是一脸无所谓，都已经出宫了，谁还怕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该怎么办？“
“殿下，再等几天，车到山前必有路，一定会有办法的。”
“丑丫头，这回你倒是不急不躁。”
“急了也没用呀，这已经超出奴婢可以解决的范围了，殿下，不如你搭把手，我们把能做的先做了。”
“你让我跟你一起搭帐篷？”
叶雅郁用食指戳了戳他手中的铁锤，“现在就这事可以做了，殿下，你就别嫌弃了，都是为灾民尽一份心，哪还分什么高低贵贱。来，你把这个木桩钉下去些，我怕刮大风的时候把帐篷吹倒了。”
相攸沉没好气的挥着铁锤，李展鹏看得目瞪口呆，正要走过去，却被胡令宇一把拉住了，“你要去哪里？”
“你没看到殿下在干活么，我自然要把殿下替下来了。”
“展鹏，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殿下和小叶他们两个刚刚和好，你干什么又要上去横插一脚。”
“让殿下干活，这像话吗？”
“你自己好好看看，殿下有半分不乐意的模样吗，说不定殿下还乐在其中呢，你要没什么事做就去挑几桶水过来，我瞧着煮粥的水快没了。”
说着，胡令宇不由分说将两个桶递到李展鹏手上。笑话，现在他要是莽莽撞撞跑上去，别说他会惹得殿下不高兴，恐怕还会牵连自己呢。
虽然相攸沉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干活居然是一把好手，如果忽略掉他一直碎碎念的话，她还真愿意夸一夸他。
终于把一个帐篷支起来，相攸沉将手上的铁锤一把扔掉，“丑丫头，跟我到府衙去看看。”
“看什么？”
“看文书，听闻曲江前两年刚刚大修，我要查一查这次决堤的原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