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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旁边一个池塘叫放生池，放生池里有一只大乌龟，几乎有半个人那么大，游得很快，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里可真是一个宝地，连乌龟都能长得这么大。”
“听你这语气似乎羡慕得很，要不要我也把你放在这里养？”
叶雅郁惊喜地看着他，“可以吗？”
“不可以。”
叶雅郁切了一声，就会骗她，不过看在今天心情好的份上，不跟他一般计较了。
“殿下，这个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什么办法？”
“就是让灾民当劳力，兴建庙宇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想到这个办法的？”
“为什么要告诉你。”
“小气，不说就不说，我才不稀罕呢。”
“不稀罕知道你还问。”
叶雅郁没好气白了他一眼，相攸沉好笑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好了，下一步我们就得想办法修建堤坝了。”
“修建方案不是由工部提出来吗？他们不是会派专人负责？”
“的确如此，不过我不想要他们提出的方法，更不要他们的人，修了这么多年，还不是经常出事，既然父皇让我负责此事，我打算把这件事一并处理好了。”
“你的意思是要驳回工部的方案？”
“你觉得不行吗？”
当然不行，相攸沉未免太任性妄为了，这根本就是在为自己树敌，虽然身为皇子，没人敢对他怎么样，不过树敌也没什么好处吧。
“殿下，我觉得你这是打算把所有人都打算得罪光了。”
“一群无用之徒，得罪便得罪了，我还怕了他们不成。”
“对，你最厉害了，你能怕谁呀，都是别人怕你。”
“你要是再这么阴阳怪气的，小心我把你扔到池子里去。”
没风度又没人性的男人，叶雅郁不服气地撇撇嘴，“殿下，你不会打算筑堤坝的人也用灾民来完成吧？”
“聪明。”
这个办法的确很好，一来可以解决灾民的生计，二来可以保证堤坝的质量，这些灾民年年受洪灾危害，对水患深恶痛绝，现在有机会让他们投身到这项工程当中，他们肯定会尽心尽力，谁愿意看到自己的家园一次次被摧毁。
可这个办法对其他人来说不好，没有油水可捞，难免有人不配合，只要当地官员不配合，事情就很难进行，叶雅郁看向他，“殿下，你真想好了？”
“这种事还需要想吗，施粥只能放置流民，防止民变，我想要的不止如此而已。”
他的眼睛因为激动而显得熠熠生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阳光的缘故，叶雅郁居然看到他周身围着一圈淡淡的光晕，她连忙甩甩头，清醒以后看到眼前的人还是那副欠扁的模样。
“走，下山去。”
“这么快就回去了吗？”
“事情都说好了，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你不愿意下山？”
“不是不愿意，只是贪恋山中的宁静，下山以后就没有这样悠闲了。”
闻言，相攸沉看了她一眼，“丑丫头，幸亏你是个女人，你要是男儿身，肯定会被累死。”
这句话她一点不敢苟同，相攸沉打心里瞧不起女人，女人在他眼里难道就只能悲秋伤春、无病呻吟么。
“殿下，你这么说不对，爱国不分男女，关心百姓疾苦不分男女，你这么说未免太看不起女人了吧。”
“我没打算跟你吵架，我哪有半分瞧不起你的意思，你要是再故意跟我抬杠，小心我真把你扔到池子里喂乌龟。”
“谁喂谁还不一定呢。”
相攸沉一脸无奈，连拖带拽将她带下山，气得叶雅郁哇哇叫，“我自己走，我自己会走，放开我。”
“你要是再嚷嚷我就把你踢下山去。”
“刚好，省了一段路不用走了。”
相攸沉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她，幸亏她说完这一句以后便安安静静地走路了。半晌，她仿佛下定决心般，看向相攸沉，“殿下，你刚才说不用工部的方案，那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征集民间的能人异士，看谁想出的办法是最好的，就按谁说的做。”
“可你知道怎么兴修水利么？你看得懂图纸么？”
相攸沉被她问住了，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不过他对此的确一窍不通。
“虽然我不知道，不过总有知道的人，只要把精通水利的人召集起来，大家一起讨论，不就可以看出优劣了吗。”
“哦。”
“哦什么，你关心的事是不是太多了？”
“我是怕你惹上麻烦，以后会连累我，现在问清楚了以后才好有应对之策。”
“你放心吧，我最大的麻烦就是你，你要是一直这么安安静静的，不闹事，不作妖，我就什么麻烦事都没有。”
叶雅郁已经懒得反驳他了，山上的风景独好，跟他说话还不如看风景有趣，她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出宫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华宣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不说话了，说你一句你还不乐意了？”
“没有，我只是想起五公主了。”
相攸沉眉毛一挑，“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华宣了？”
“就是突然想到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除了呆在宫里还能做什么。”
“说的也是。”
走到山脚下，入眼便是一片疮痍，山下的树木被剥皮挖跟，已经尽数干枯了，不过这些人对宝元寺尚有敬畏之心，这样艰难的时候竟没有上山毁坏万象山的一草一木，实在难得。
不远处有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走过来，突然，只见一个骨瘦如柴的的男人把背上的人放了下来，原来是一位老婆婆，一个小女孩跑过去看着老婆婆，“爹，奶奶怎么了？”
“你奶奶已经不行了。”
“爹，什么叫不行了？”
中年男子把脸转到一边，眼眶深陷，神情木然，竟然连一滴泪都没有，相攸沉快步走过去，那位老人家脸色已经灰白，显然已经去世了。
“爹，奶奶怎么不说话了。奶奶，你快起来了，我们马上就到了，马上就有东西吃了。”
小女孩拼命想把老人家拉出来，可她年纪太小了，没什么力气，老人家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她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奶奶，奶奶怎么了？奶奶。”
她悲伤得哭声弄得叶雅郁心疼不已，跟着一起逃难的人似乎对这情形早已司空见惯，不曾停留脚步，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一个个像没有灵魂的人偶一般，木然地提着步子走向曲江城。
明明曲江城就在眼前了，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呢，叶雅郁看着那位瘦得形同骷髅老人家，心酸不已。
那位男子用树枝刨了一个坑，又从旁边找来了石头，将老人家草草埋了，他们当初肯定也是满怀着希望才会背井离乡，谁知道到头来却客死异乡，何止是这位老人家有这样的遭遇，千千万万人被迫离开家乡，又有多少人最终能走到曲江城去呢。
在灾年，百姓命同草贱，朝廷救灾只能就急，多少人死在了赶往粥厂的途中，虽然很无奈，却没有办法，朝廷只能舍末求本，朝廷赈灾已经是恩典，谁又敢说朝廷的不是呢。
叶雅郁看着他们的背影，胸口好像被塞了棉花似的，心里堵得难受，他们都以为自己可以仰仗朝廷，可是真相却是多么残忍呀。
“丑丫头，别太难过了，神佛尚有力不所及之处，更何况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呢。”
“你不觉得这样太残忍了吗，朝廷只顾稳固江山，根本不考虑百姓死活。”
“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朝廷施粥不过害怕老百姓揭竿起义，如果真的为老百姓好，这次受灾面积如此之大，怎么可能只拨粮食到曲江城来。”
“如你所说，此次受灾面积甚广，朝廷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所以大部分的人在逃难的过程已经被饿死了，这样做还有意义吗？”
“只要能救人，怎么会没有意义，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不就是在减轻伤亡呢。快别哭了，把眼泪擦一擦。”
她没想要哭的，可是说着说着，眼泪却不听话的流了下来，叶雅郁转过身去擦干眼泪，在生产力极其低下的年代里，人们根本没有力量对抗自然灾害，优胜劣汰的法则越加明显，她深知这个道理，却无法摆脱心中的无力感。
“这几天你也憋得够呛，哭出来就好了。不过刚才的话以后可不能再跟人提起了，那些话已经够让你掉脑袋了。”
“我知道了。”
“走吧，回去看看还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事。”
“嗯。”
叶雅郁应了一声，快速抹了两下眼睛，相攸沉无声叹了一口气，他何尝不难过，只是难过没有丝毫用处，他们现在最紧要的是想办法解决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