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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玉奉茶，搁在两位主子手边的紫檀木小方桌上，徐妃生了一早上的闷气，水米不进，这会儿捧着茶就啜了口。
喝了第一口茶，算是活过来了，又有力气跟百里牧周旋了。“你别瞒本宫，是不是肚里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百里牧打趣问道：“您就这么看我？”
徐妃重重地搁下茶碗，道：“别废话，你要是说不出道理来，本宫今天就算冲撞了天颜，也必然要拼死进谏。”
世上当然没有完全的坏事，只要百里牧能够安然开拔到北山，又能抵挡住北山极寒煎熬，那替父修行，为国祈愿，自然是大大的功劳一桩。
百里牧道：“您以为父皇为什么要让我去？”
徐妃顿感胸闷，放着这么多傻儿子不去，非要让最精明能干的去受苦，徐妃又不傻，还能看不出门道么。“这事儿不是瞎子吃饺子么，心里清楚。上回百里清没有钉死你跟皇后，可皇帝毕竟是个男人，而且是个雄风不展的老男人，吃起飞醋来，就使劲给自己的儿子下绊子，真叫人看不起。”
晏晏憋着不敢笑，心道这徐妃娘娘真是什么都敢说，可再往深一想，徐妃算是宫里阅历深的，话从肚子里滚上来，再从嘴里翻出来，都是拿捏过的。这番劈头盖脸的大实话就这么大剌剌出来了，可见在殿中的都是可以相信之人，自然也包括她在内。
百里牧倒是不反驳，皇帝这点小心思居然瞒不过明白人，替父苦修，祈福上苍，不过是给拙劣的小心机冠上了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说到底就是掌权的老父亲吃醋了，使性子给儿子吃斤两，至于死不死，生不生的，全看造化。男人的妒忌心作祟起来，比之女人也不弱的。
实话自然不能这么说，一旦这么灌输下去，徐妃可能真的会冒死直谏的。他换了个角度看问题，道：“您有没有想过，父皇是为了给我积攒功勋。北靖国人笃信星相，火流星带来灾祸，那么甘愿舍身侍奉神明，祛灾避祸，为民求得福祉，算不算掷地有声的功劳？”
徐妃眼波流转，骤然笑道：“你倒是很会宽慰本宫。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也算是让你说通了。”
百里牧道：“我今日来，专程向您此行的。”
儿子远行，徐妃是千万个不舍，可无法回旋，唯有接受那唯一向好的解释。可她还是心事难了，喃喃道：“下个月你应该在去北山的路上了，本宫每年都为你庆生，偏偏这弱冠之年的大礼，却要分隔两地。”
徐妃心里难受，百里牧又何尝不是。
他一手按在徐妃手上，宽慰道：“您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只要一切顺利，我便能如愿归来。”
离愁别绪近在眼前，眼泪是少不得率先开拔的。徐妃过去是极少哭的，只不过上回以为百里牧在大江国遇袭，有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感悟之后，那眼泪就不值钱了。“”
百里牧最善审时度势，道：“您知道的，我不得不走，要是启程晚了，国中，出了乱象，我这一趟北山苦修就荒废了。”
徐妃问道：“什么时候启程？”笔趣阁k .hoennkxs.
百里牧道：“后日。”
徐妃叹了口气，总归是要走的，留不住，况且勉强留下来，兴许还碰上个烂摊子。“你这一走，本宫也没有别的盼望。一盼你平安顺遂，二盼你父皇长寿。”
百里牧点点头，他不在京城中，最担心之事莫过于此。皇帝若是驾崩，他远水救不了近火，那老六就是既得利益者，到时候没准还会给他灌个莫须有罪名，千里围剿他，斩草除根。
他必须尽早回来，也必须尽早离开。
徐妃自知不该强留，如今的舍，是为了他日的得。这个儿子看问题的眼界远超于她，藏着掖着话，更是为了让她活得舒坦些。
徐妃让软了语气，道：“明晚上你进宫来，一道用晚膳，就当替你践行。到时候本宫把老五、老七都喊上。”
百里牧说好，算是应下了。
步出毓琉宫，天色是大晴，流云浮动，云开云散，朱辉散射，临空映衬出无数青霞，这天象美得惊心动魄。
可惜了，人心却是暗潮涌动。
九王爷将要北上远行的消息不胫而走，乾新宫的令仪皇后自然也听说了。她倒不是听别人说的，而且昨夜皇帝与她耳鬓厮磨之时，顺便提过一嘴。
两人的云雨总归不能和谐，皇上大汗淋漓地挥洒，没过多久泄了气，呼呼躺在床上，令仪强迫自己挽起温婉的笑容，伺候他洗漱，陪伴他入眠。
一整日的心神不宁，喊了洛霜来，不过是一个眼神的暗示，洛霜便明白了大概。
从毓琉宫出来天色尚好，路过巷道看到了洛霜的身影，这一身翠衫尤其入目招摇。百里牧瞟过一眼，便知晓是令仪找她。
他本不欲理会令仪，尤其如今皇帝几乎把他看作是假想敌了。真是世事难料，谁能猜测上个月还义正言辞相信他们的清白，将百里清褫夺位分，并打入天牢，择日处决的皇帝，如今却越来越看他不顺眼了。
人心易变，皇帝慢慢品咂起来，越能咂出自己老朽而去，就跟没有味道的甘蔗渣似的，不禁嚼了。
他不是无情之人，即便无心无爱，但出于仗义终究还是要去看一看的。带着晏晏同去显然不合适，令仪善妒多思，没准以为晏晏是去炫耀的，平白无故给她惹人嫉恨。
他领着男装打扮的晏晏到了御花园边上一处矮亭，这个时辰宫里的掌事人多半都在午歇，宫女太监不得主子的吩咐不能随意走动，寻常不会有人来的。安顿好之后，吩咐道：“你在此等我，不出半个时辰便回来。”
晏晏不是好糊弄的主，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一针见血道：“您去见皇后了吧。”
百里牧闻言一窒，他倒是没想到晏晏这么直白，要是跟她过日子，除非她装傻充愣，否则是半点私密都藏不住的吧。“怎么，你还不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