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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半。
一所高层公寓里满屋凌乱,抽屉柜门全敞在外面,还有一件半镂空Cra都被随意扔在了地上。
客厅里有两个男人。
一个体重105公斤,肥壮的身躯深陷沙发,满脸横肉阴沉至极;
一个体重75公斤,像堵墙似的钉在玄关口,有块挫裂创瘢痕的脸,在顶部射灯的光照上十分丑恶;
正是熊方德和老费。
客厅里还有一个C杯女人,背靠没有电视的电视墙站着。
三十出头的年纪,烫过的大波浪乱蓬蓬地披在肩上,一边肩带滑到胳膊肘都没有察觉,脸上的妆只画了一半,眼线只勾了半只,另一只眼睛还素着,看上去狼狈又慌恐。
“我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他在外面做什么事从来不跟我说。”
女人看着熊方德,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音,末了又小声补了句:
“他那天下午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回,晚上八九点钟才回来。
“然后就说第二天要出门办点事,什么时候回不一定。
“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熊方德抬起眼皮看着她,完全不理会她的问题,用略显沙哑的嗓音说:
“你仔细想想。
“他那天到底都干了什么?见过什么人?具体跟你说了什么?
“就从他晚上回来开始说,进门第一个动作是什么,手上有没有拿什么东西?”
“就……脱鞋进来啊,没拿东西。
“我问他去哪了,他没说,进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跟我说他第二天要出门办事,我刚才都说了。”
“你们一晚上就说这几句话?”
“就说了这几句,说完他就洗澡去了。”
“洗完呢,他干什么了?”
“洗完他就睡觉了。”
话音刚落,站在她身后的老费突然伸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就着墙面把她的脑袋按了上去。
女人惊恐地挣扎,却只发出闷闷的呜呜声,眼睛瞪得通红,满是恐惧。
“王勇是干什么的,我们一清二楚。你的事我们也知道,”
老费近距离盯着她,狠狠说道:
“那你想你就想,要是知道什么敢不说,我们到时候查出来,你就死定了!
“听懂了吗?”
女人吓得连连点头,不由自主闭上了眼,泪水从缝中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老费这才慢慢松开手,随手一推,把她搡到了熊方德跟前。
这下她不敢再省略敷衍,抖着声音开始往细了说,从王勇洗完澡出来坐沙发上抽烟,到跟她念叨了两句新款包的事,一句一句,把能想到的零碎全倒了出来。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废话,熊方德却极有耐心似的,阴着脸听着,中间时不时还打顿,对她提出质疑。
“~说完卖包,他就抱着我……做那档子事,然后真的睡觉了。”
女人说到这,终于停了下来,以为完成了任务。
可熊方德却仍不罢休,态度简直比刚入职的蜀黍还要认真负责,再次开口道:
“做事不说话吗?怎么做的,中间说了什么,做完说了什么?从头到尾捋一遍。”
啊这?
女人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可对上他莫得感情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说。
从沙发到窗台,从背后到正面,都像记流水账一样讲了一遍。
熊方德始终听不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耐心仿佛已快耗尽,皱眉闭着眼睛,脑袋都垂了下去。
女人最后说道:
“……然后他抽烟,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看他拿我手机躺床上玩,看逗影里那种龙王短剧,我很想睡觉了,最后让他记得帮我充电~”
“停,停!”
熊方德突然抬起头打断了她,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
女人不明所以,惊疑地看着他。
“你说他在看什么?”熊方德问道。
女人错愕道:
“龙王短剧?
“就是最近很火的,剧情特别夸张的那种视频。
“主角是上门女婿,被丈母娘老婆扇巴掌,看起来特别窝囊,但其实隐藏了真实身份,外号叫什么龙王……应该就是这种吧。
“我那天也就是扫了一眼,就先睡觉了,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已经出门了。”
熊方德听见这话,指着茶几上的iphone15pro问:
“他拿这手机看的?”
“嗯。”
“再打开一下。”
熊方德又让她解锁了手机,直接打开逗影APP,在观看历史里翻找起来。
肥胖的手指上划屏幕,速度越来越快。
不知道划过几百张视频封面,终于滑到了8月14号的日期下。
只见日期下的头几个视频,一看就与女人平时刷到的其他视频画风迥异。
指尖一点,开幕雷击。
“老婆~”“啪——”
“你叫我什么?”
“林,总。”(咬牙隐忍)
“记住,你是入赘我们林家的,叫老婆,你不配!”
熊方德目光阴沉地看着逆天剧情。
一惊一乍的台词从手机里传出来,在沉寂的客厅内异常清晰。
气氛十分诡异。
熊方德看了一会画面,目光落到下方的文案上,果然找到了“上门赘婿竟是‘龙王’”的字眼。
又陆续点开历史记录的几个视频,也是流水的剧情,铁打的“龙王”。
最后还有两条射击游戏的直播切片,他又在文案里发现了“龙王爷”这个关键词。
看到这里,他退出播放页,又点开了搜索框的历史记录,拉到最底部点进“更多历史”。
这次没有下翻太久,很快就找到了8月14日的时间点。
只见三条醒目的搜索记录,赫然引入眼帘,依然都带有“龙王”二字——
“龙王老师”
“海州龙王老师”
“龙王老师捅死五个人”
啪嗒一声,熊方德把手机冲着老费的方向甩在了茶几上,咬牙闭眼,伸手抓挠着大平头,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
老费上前低头看了看,很快也明白了。
他们之所以找到这里,本来就是查到跟这个女人同居的王勇,被人介绍给了熊亮。而且他恰巧就在同样的时间点也消失了。所以怀疑熊亮很可能就是私自找了他帮忙“干活”。
现在一看,这个王勇在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打完牌居然还能想起李从武这位“龙王老师”,打开逗影特意搜索了一下。
再结合今下午听见这位龙王老师被专案组请去喝茶的消息。
他们之前产生的猜想,几乎就已经实锤了。
熊亮年轻气盛,想偷偷把人摆平,替叔叔解决问题。
但他严重低估了那位龙王老师。
然后,就出事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老费还是有点震惊。
因为按照他打听到的消息,王勇绝对也是个狠角色,以前干过好几次抢劫和绑票,都不是小打小闹,但一直没有被抓。
唯一一次出事,被抓的是他同伙,但没把他供出来。他跑到外地避了几年风头,才又回到广海,来了海州。
这么一个头脑不简单的悍匪。
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去对付那个老师,结果连带着熊亮等至少六七大活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到现在连警方都查不到一点痕迹。
这说明什么?
看了看熊方德的表情,老费开口道:
“熊哥,跟王勇一起的那几个,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他知道熊方德心里非常急,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熊亮,于是立刻拿起手机,又准备催问手下情况。
指尖刚唤醒屏幕,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皱眉凑到熊方德耳畔,压低声音说:
“专案组好像什么都没审出来,查那个老师还是没找到线索。”
熊方德闻言,牙齿咬得更紧了,紧闭的眉眼间透出三分恼怒,三分痛苦,四分歇斯底里。
沉默许久,他睁开发红的双眼,重新抬头看着面前的C杯女人,开口问道:
“你男人失踪这么久,你都不报警吗?”
女人惊疑不定,吞吞吐吐解释说:
“他……以前也经常一走十天半个月不回来。再说……我也不是他老婆,没结婚。也不应该我报警吧?”
熊方德没回话,又盯着她看了几秒,直接说道:
“你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