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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专案组成员，有一个算一个，集体目瞪狗呆。
眼神里透着三分惊骇，三分呆滞，四分怀疑警生。
一瞬间，甚至都产生了一种虚无主义的思想：
如果这都能行，那还要我们干嘛？
刑侦学……不存在了？
程斌和审讯室里的年轻蜀黍也一样通过耳麦听见了。
如果说三十来岁、住在龙山区、从事过什么工作，还可以解释为李从武调查过。
那她今天穿什么衣服？选什么时辰报案？亲戚什么时候来？
这怎么知道？
总不可能，他为了将计就计反杀熊亮，非但摸清了王勇女友的情况，还把她变成了自己的形状，所以……了如指掌？
好家伙，嫪毐传都不敢这么拍。
而且程斌试想了一下，自家媳妇上月什么时候来的事根本记不清了，这月具体哪天会来事，更加拿不准。
至于他如果失踪，媳妇会早上还是晚上报案，会穿什么衣服报案，这就更加无从猜起了。
站在李从武面前，他哑口无言，足足一分钟，仍晒不干沉默。
又强行排除李从武真会算卦这一答案后，他穷极想象，却再找不出一个符合逻辑的选项。
还是李从武再次开口，才打破了审讯室内的死寂。
“本卦为体，象征现状、根源、内因；
“变卦为用，象征未来、走向、演化。
“蒙卦六三爻动，变为蛊卦，象征积弊成乱。
“但卦象没有好坏，知蛊而治，尚可拨乱反正。
“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
“甲是十天干之首，代表事情革旧启新的时机。
“再去深究一下这个女人，纠正错误，你们对案情会有新的理解。
“《侦查讯问学》是必修课，现在都知道她有问题了，你们用点技巧，肯定能查出来。”
具体到立刻就能实操的建议，把程斌从震惊的风暴中暂时拉出，投入了迟疑的漩涡。
李从武这分明又是在教他们做事！
而且之所以说这些，目的就是想把专案组的推理和根据完全推翻，好让他言出法随，24小时如愿走出这里？
可那女人真有问题吗？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对女人的问询，以及最初龙山那边同事说的情况。
按照经验判断，王勇五人失踪是事实，其他情况也是女人先有所隐瞒，被看出问题后才交代出来的，他感觉这女人不像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可在潜意识里，他已经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怀疑，99.9%吧，感觉那个女的真可能有问题。
不过，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自己在哪？自己在干嘛？
他本能的欲迎还羞，觉得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嘴唇动了动。
张开，又闭上，看着坐在面前的男人，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才终于从满脑子的乱麻里硬扯出一句：
“你本来就知道这女的是吧？”
李从武听见这毫无底气地质疑，根本不屑解释，淡淡回道：
“那你们别查她。不要听我的，就像…上次一样。”
啊这？
程斌再次哑然。
完全意识到，从这位龙王老师开口教他们做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必须听从他的教导行事了。
那个女人还能不查吗？
谁能担责任做出这个决定？
许副局敢吗？
胡支队敢吗？
他自己也不敢啊。
李从武看着他的样子，信手捏起一根黄鹤楼，对近前拿着烟盒和火机的年轻蜀黍说：
“借下火。”
年轻蜀黍蓦然回神，脑子还在迟疑，手却鬼使神差地拿着打火机，递了出去。
嚓——
火焰跃起，映亮李从武的眼睛。
烟丝燃卷，他深深吸了一口，往后靠回椅背，夹着烟，再不说话。
审不下去了。
程斌思维混乱，毫无头绪，感觉再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耳麦另一头同样一片沉寂，许副局、胡支队谁都没有给他任何指示。
他在原地足足站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拉开审讯室的门，直接走了出去。
那个年轻蜀黍，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跟了两步之后，又愣愣站住，回头看着抽烟的男人。
只见，烟雾从如歪非歪的嘴间漫出，鼻息一送，沿着面目轮廓弥漫。
薄处透亮，厚处泛灰，无声翻卷。
一缕散开，遮住口鼻，露出眼睛；
一缕漫上，眉眼又隐了，面颊从雾后浮出。
人明明就坐在面前的铁椅上，却像盘踞九霄云雾里，庞若巨物，不可逼視。
正是：
眸光离合，乍隐乍现。
嘘气成云，龙相尽显。
……
却说程斌出了门，径直回到指挥室。
明明冷气扑面，他身上却浮着一层细汗。明明没戴帽子，几缕刘海却丝丝黏在额前。
许国平和胡岩两人跟他面面相觑，都没提任何关于算卦的事，只把话落到张芸身上。
“她前面的情况，你们最清楚。”
许国平皱眉问道：
“会不会真有问题？”
程斌没有出声，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胡岩皱着眉头沉吟片刻，很快发出酱香型口音说道：
“慎重起见，我觉得不妨再仔细问一下。程斌，你去吧。”
程斌闻言，没再迟疑，立刻点头答应。
深吸一口气，转身时，布满血丝的双眼变得锐利，看向旁边一个C杯阿姨，沉声道：
“找间审讯室，把她带过去！”
张芸不是语文老师，非但缺乏语言训练，心理素质也约等于0。
而程斌终于证明了自己的专业性。
只是略微出手，三板斧甚至还没砸完，张芸就脸色发白，眼神乱飘，语无伦次，错漏百出。
问题，暴露无遗。
指挥室里，许国平、胡支队和一众专案组成员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仍止不住脸色再变，目光忍不住看向旁边画面里闭眼假寐的男人。
又过了一会。
随着程斌连续几轮逼问，事情已经清楚到连稍微有点办案经验的人都看得出来。
张芸根本不知道王勇是跟谁一起失踪的。
甚至连另外那几个失踪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至于什么王勇接了活，要跟人出去办事，临走前还提过什么龙王老师……
全是假的。
王勇压根没跟她说过这些。
她此前那套口供，从头到尾都是编出来的。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
她甚至不是一进派出所，就急不可耐地把这些假话全倒出来。
恰恰相反。
一开始，她只说王勇失踪。
然后有意无意地露出一点异样。
等派出所的人察觉她似乎有所隐瞒，开始追问，她才吞吞吐吐，一层一层，把那些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往外吐。
于是警方以为，是自己发现了问题。
以为，是自己一步步撬开了她的嘴。
甚至连最后那些关键线索，看起来都像是刑警自己问出来、自己顺藤摸瓜查出来的。
可现在再看看审讯室里的女人，就凭她，能自己整出这番操作吗？
答案几乎已经摆在所有人面前。
整个专案组居然真被误导了。
而他们最严厉的老师叒正确了，应若合符，纤悉无舛——
这个女人背后，真的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