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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闯腕上的红光刚灭，林阳袖中的瓷管就烫了起来。
不是温热。
是像有人把一截烧红的骨针塞进了袖缝。
林阳停步，右手按住瓷管，左手食指却先疼了一下。那根手指已经麻了许久，可这一刻，麻木里又钻出一点细痛，像有东西隔着旧伤敲门。
张林子察觉不对，扛着金骨根回头。
“又来？”
林阳没有答。
他把瓷管取出来，瓶口刚打开，里面那片黑边账符碎片便自己弹了一下。
碎片不大，边缘被旧矿根反咬过，缺了一角。可上面的三格纹正在转。
筛纹转一圈，锁纹跟半圈，磨纹最后才慢慢压上去。
像在找人。
王闯腕上的王印随之亮了一下。
红光一明一暗，与账符碎片上的灰红光对上。王闯本来已经能自己站稳，这一下手臂猛地一抖，肩膀跟着往前沉。
张林子一把扶住他。
“王闯！”
王闯咬牙，额头很快冒出冷汗。
“它在拽。”
林阳把账符碎片往旁边移了半寸。
王闯手腕上的红光也跟着偏了半寸。
不是王闯控制王印，是账符在牵王印。
顾念站在坡边，手臂藏在袖中。可那片黑纹没有因此安静。账符三格纹一转，他手臂上的黑线也跟着烫了一下，剑鞘轻轻一响。
锁格气息贴到了鞘口。
顾念低头看了一眼，声音不高。
“连剑鞘也被扫到了。”
张林子刚要骂，腿上的封骨布忽然鼓了一下。
金骨味从布缝里顶出来，细得像一缕烟。封骨布被热气撑开一道细口，旧矿金灰从里面漏出来。
他伸手按住膝盖，脸色沉得发黑。
“这破符还认金骨？”
红骷髅从林阳影子里钻出半截骨身，血纹裂口还没合，声音比先前更哑。
“不是认金骨，是催债。”
林阳取出参须碎片，直接压到账符碎片上。
两者一贴，账符上的三格纹立刻停了。
半息。
王闯手腕不抖了。
顾念剑鞘也安静下来。
张林子腿上的金味被压回封骨布里。
可半息之后，账符猛地反烫，碎片边缘冒出一缕黑烟。参须碎片被弹起，林阳掌心被烫出一道红痕，识海里的账页也被狠狠翻了一下。
王闯闷哼一声，王印红光比刚才更亮。
张林子脸色变了：“压不住？”
“能压。”林阳盯着账符，“但它会反咬。”
红骷髅贴近账符，骨指没碰上去，只在边缘停住。
“这不是普通追踪符。普通追踪符找气味，找脚印。催债符找账。”
顾念问：“不还账会怎样？”
红骷髅看向王闯的王印。
“不还，它就把门线引过来。”
王闯低低骂了一声。
张林子也骂：“谁欠它了？”
林阳把账符放在一块断石上，示意几人退开。
“站开，试它追谁。”
顾念往东侧退了五步。
张林子拖着伤腿往西侧挪，王闯站在原地没动，红骷髅缩回林阳影下半寸。
林阳松开压符的手。
账符碎片重新亮起。
第一道灰红光先扫王闯。
王闯腕上的王印立刻亮起，裂线红得发烫。他身体往前一晃，像要被那片碎符拖过去。
林阳没有动。
第二道光转向他。
林阳脚踝印一热，左手食指旧伤又被敲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却敲得他眼前有片刻发黑。
第三道光扫过顾念。
顾念脚下没有锁格，可剑鞘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有锁纹隔空碰了一下鞘口。顾念手臂黑纹从袖中透出一点暗色。
第四道光扫向张林子。
张林子腿上的封骨布猛地绷紧，金味被硬顶出来一丝。张林子一掌按住膝盖，牙关咬得发响。
账符扫完一圈，三格纹重新转动。
林阳把参须碎片悬在上方，没有再压下去。
“不是只算王印。”
顾念接话：“也算破祭阵的人。”
林阳点头。
经台上动过手的人，都被记进去了。
王闯是半钥。
林阳反拉祭阵残线。
顾念断锁格。
张林子扛人、压金骨。
红骷髅抹笔断链。
每个人都付了代价，也都上了账。
张林子看着那片碎符，眼神发冷。
“毁了它。”
顾念抬起剑鞘：“可以试断符。”
红骷髅立刻开口：“不能断。”
张林子瞪它：“留着过年？”
红骷髅骨指敲了敲地面，声音发沉。
“催债符不是追踪符，是账据。硬断它，就等于在账上按手印。到时账不是追来，是直接落名。”
张林子被噎了一下，火气憋在胸口。
林阳把账符碎片重新收入瓷管，却没有完全封死，只用丹布隔了一层。
“跑也不能乱跑。”
张林子皱眉：“不跑等它叫人？”
林阳看向瓷管。
账符隔着丹布仍在发烫。
“跑得越急，债符越亮。”
这话刚落，远处传来骨杖落地的声音。
咚。
一下。
很稳。
不是矿壁回敲，也不是追兵试锁。
那声音林阳听过。
从无相宗内库外层，到旧骨道，再到仙骨宗外围，那个节奏一直没变过。
张林子脸色一僵。
“彻骨寒？”
第二声骨杖落地。
咚。
灰雾从废脉出口外滚进来，坡下草木被冷意压弯。那些还没追出来的账符骨修没了动静，像被谁挡在了更外面。
顾念站到林阳侧前。
剑鞘低垂，没有出鞘。
“来得太准。”
林阳看着袖中的瓷管。
不是彻骨寒找得准。
是催债符把债主引来了。
第三声骨杖没有落下。
声音停在废脉出口。
灰雾里亮起两点绿火。
彻骨寒的身影从雾里出来，骨甲上还留着旧三格纹的伤痕。那些伤比上次更深，像也被仙骨宗反阵扫过一口。
他没有看王闯。
也没有先看林阳手里的瓷管。
他的目光落在林阳左手食指上，又慢慢移到王闯腕上的王印。
张林子把金骨根握紧，低声骂：“这次又要几炉丹？”
彻骨寒停在十步外，骨杖点地。
绿火跳了一下。
他开口第一句，不是抓人。
“林阳。”
彻骨寒声音很冷。
“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