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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297.我有一剑向天山(8k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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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297.我有一剑向天山(8k更新)
    玉娘便带著自己的戏班子,款款地离开了有德镇。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戏箱轱辘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咕噜声,几乎是在离开有德镇的一瞬,浓重的黑色树林便出现在了眼前。
    这时候,跟在玉娘身后的王奇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真的能成吗?」
    王奇此刻已经化为了鬼,不,实际上那并不是王奇,而是幽都的一鬼修,借助玉娘的手,霸占了王奇的身体。
    玉娘没有回头,只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鬼风吹过蜡烛。
    「合葬定然是能成的。」
    玉娘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笃定:「我可是专程将之前没唱完的《红梅阁》给她唱完了。」
    王奇知道玉娘在周家唱这出戏时,唱到一半就被打断了,但他不明白,唱完一出没唱完的戏,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名堂。
    他只是听出了玉娘话里的笑意。
    那笑意让他打了个寒噤。
    玉娘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幽幽地开口:「你想问我为何要答应她的请求唱七日的戏?
    「」
    她放慢了步子:「原本她用两个本源换了有德镇,幽都已不欠她,但我也不妨顺手推舟,送一份人情。」
    王奇心想这是要送那无脸女子一份人情?
    不,不对,玉娘唱的是《红梅阁》。
    而且是周家没唱完的那半出。
    玉娘在此地唱了足足七日的戏也是大有名堂的,在那无脸女子的感知中,玉娘唱的鬼戏能帮助她更好地成事,毕竟此地按照道理,只有她一个诡异。
    受益者理应是她。
    可实际上呢?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唱戏讲究一个从一而终,而且得应景,若是唱错了,便是另一回事了。
    就如同现在。
    戏接上了,那周家的祸事,也接上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玉娘又开了嗓。
    「冥婚却也是要洞房的哩。」
    没有人回答玉娘的话语。
    很快,唱腔再起:「叫声贤妻听开怀,老贼定计将我害,望求贤妻快救我来。」
    这却也是《红梅阁》中的一段儿唱词。
    那唱腔悠悠地荡开去,荡进夜色的荒草间与远处隐约的蓝色鬼火里。
    这世界上有很多不同的人,都有著救世的想法。
    针有圆也好,宁小瓜也好,还有许许多多路长远曾经认识的人也好,。
    他们都想著救世,但手段各不相同。
    有的想著将天下人炼制成一柄巨大的幅,用以摧毁欲魔,有的想著以众生之念为船构建结界,结界内的人可不受欲魔浸染,还有的人想以人骨铸梯,登天外天杀死欲魔。
    ~~~~~~~~~~~~~~
    如此种种方法,数不胜数。
    但是他们都失败了。
    而那些人也无一例外都死了。
    实际上长安道人也死了。
    路长远有时候会想,他们当初是如何下定决心的?
    是否与自己一样,在某一个寻常的日子里,忽然就觉得该做点什么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缘由,只是觉得,这该死的世道该清朗点了。
    这样的人却也不少就是了。
    救世之人的杀孽,总是比一般人重得多。
    针有圆杀过多少人?宁小瓜杀过多少人?路长远自己又杀过多少人?
    若是将他们杀过的尸骨堆起来,怕是真的能铸成一座直通云霄的长梯。
    这是对人意志的拷问。
    杀得久了,人就会开始想: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想得多了,是非对错就开始模糊。
    今天杀的这个人,真的是该杀的吗?昨天放过的那个人,会不会明天就害死更多人?
    善恶的边界在无休无止的杀戮里渐渐消融,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
    人便也就沉沦了。
    路长远没有沉沦。
    但他也不打算用自己没有沉沦这件事,去评价那些沉沦了的先人。
    我又有什么资格呢?
    我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罢了。
    路长远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无法替代的人物。
    天下没了我又能如何?
    迟早也会有别的英雄站出来,顶替我的位置,做我正在做的事,所以我不过是在自己还活著的时候,做了些该做的事。
    正是这样谦卑到近乎冷酷的念头,让路长远在修杀道的路上,一步一跟跄,却始终守住了本心。
    魔修的脸又开始变了。
    一张,两张,千千万万张。
    都是路长远曾经杀过的人。
    那些面孔扭曲著,嘶鸣著,声音尖锐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魂魄里。它们喊的只有一个意思。
    你杀了我们。
    你的道心,为何还能这样坚硬?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路长远没有理会那些嘶吼。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些扭曲的面孔,像是在看一群与他无关的人。
    等那声音渐渐平息了些,他才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坐镇天山的时候,经常问自己:我做得还算不错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或者是其他人的回答根本就不重要。
    路长远始终觉得,一个人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够了。
    「我想著,既然有了那个本事,多少该为其他人做些事。」他顿了顿:「现在看来,我做得还算不错。」
    路长远始终觉得,一个世道最坏的时候,就是不把人当人的时候。
    而只要有欲魔存在,人间不把人当人看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我只要活著一天,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你。」
    欲的味道滔天而起。
    那是属于路长远的欲望。
    路长远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心软的人,心软到哪怕一件事做不到尽善尽美,就很难抉择出结果。
    所以,路长远将这份心软变成了恐怖的偏执。
    我偏要。
    这种想法始终贯彻著路长远的思绪。
    梦玄离当时就骂他是疯了。
    当然疯了。
    路长远觉得自己要是没疯,也不会在天山用著有我没你,有你没我的自光死死的盯著欲魔一千年。
    更何况正常人也不会有:苍生有我即可无忧,这种想法。
    面前的魔修的面颊突然崩碎,嘶鸣的意思路长远听得清楚。
    「狂妄!」
    《窃天代身诀》险些没有维持住。
    压制了欲魔许久,此刻欲魔终于借助心魔劫落下了。
    「天道与你勾结.......不,是天道也被你浸染了吗?」
    路长远并不意外,早在妙玉宫,他自天劫之中见到欲魔的身影的时候,就有了此等猜测。
    「呵。」
    冷笑一声,路长远运转法门,强行固定此魔修的身形,于是正准备开始异化的魔修转瞬被强行摁住了。
    「冥国的时候你就不曾斗过我,那时候我尚且不知你的把戏,如今你还想故技重施?」
    风!
    破空声尖厉刺耳。
    一串佛珠携著黑风直取路长远眉心,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便已经到了路长远面前。
    可路长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抹黑影迫近三尺之内,他才突然侧过头,右手横探而出,五指如钩,硬生生将那疾驰而来的佛珠攥在掌心。
    不远处,三道身影并立。
    黄狮大仙,穿心道人,张来福。
    「这就是你的手段吗?」
    路长远虚手一抬,穿心道人与张来福的身影如烟雾般溃散,无声无息,连一丝挣扎都未能留下,原地只剩下黄狮大仙。
    这却也是合理的。
    与剩下两位不同,黄狮大仙在路长远心底的分量到底是不一样。
    刚步入修仙界,一点力量没有,便遇见了这五境的大修士,若不是运气好,定然就已经死了。
    那时候后知后觉的路长远自然是有些后怕感的。
    这却也是黄狮大仙能占据镇长位置的原因。
    如今心魔具现了这一切,看来是想让他想起那时候的恐惧感。
    黄狮大仙的身形在刹那间扭曲拉伸,宽大的僧袍撕裂成碎片,露出其下金光灿灿的皮毛。一颗硕大的狮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那吼声里蕴含著五境修士无可匹敌的威压,像是要将天地都撕裂。
    罡风扑面而来。
    路长远忽然又有了一种自己也要被吞吃的感觉。
    那日去佛寺听经的人,想必都葬于此口了吧。
    他看著那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忽然开口道:「你知道吗?我后来自冥国出去之后,满世界寻找你的踪迹,结果不曾想,你竟然早早的就死了,死在了另一位六境修士的手里,他把你的脑袋挂在门前,把你的皮毛织了衣裳,至于你的肉,他当也是吃了的。」
    一抹光亮自路长远的手中激射而出。
    纯阳!
    黄狮大仙的身形立刻溃散而去。
    这里毕竟是路长远的心魔劫,当路长远不再像当年那样恐惧时,这黄狮大仙便也只剩下了这点分量。
    比穿心道人和张来福强些,却也强得有限。
    路长远重新坐下,姿态闲散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赏花,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
    你也在拖时间?」
    「让我猜猜,你是在等那虚假的阿芷,她想谋我,想必也是你指使的。
    心魔劫与死劫。
    无论哪一劫没有渡过,对于路长远来说,后果都是极为严重的。
    此番路长远的意识在此地,外面发生之事路长远并没有干涉的能力。
    这一番在梦中交手后,欲魔已知无法在心魔劫中作祟,便将希望全部放在了那无脸女子身上。
    路长远表情古怪:「真巧啊,我也在拖延时间。」
    仿佛是为了印证路长远说的话,笼罩两人的黑雾散去。
    魔修这便看见外面的状况。
    整座城池天翻地覆,那座以万千生灵为祭的邪阵,此刻正一寸寸崩裂,血色的符文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红雨。
    而红雨之中,一道银色的身影正踏空而来。
    苏幼绾已解开了噬命法阵。
    银发少女遥遥赶来,脸上带著三两分的笑意,叫人看得内心微暖:「做到了呢。
    法阵解开比路长远想的要快。
    路长远笑道:「我自是相信绾绾的。」
    在路长远松开《窃天代身诀》的一瞬,那魔修失去了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膨胀,眨眼间便化作一个足有城高的怪物。
    它仰天咆哮,声浪震得整座城池都在颤抖,巨大的手掌遮天蔽日,一抓之下,仿佛能捏碎山岳。
    「看来还得杀了这怪物,才能破劫了。」
    苏幼绾点了点下巴,手中的银针立刻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那光芒清冷如月,却偏偏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锐利。
    「幼绾会帮你。」
    银发少女偏头看了路长远一眼,眼中清晰的映出路长远的身影。
    路长远笑著点了点头,一柄虚幻的断念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便麻烦绾绾助我破劫了。」
    没来由的,路长远就想起了《太上清灵忘仙诀》圆满的那个晚上。
    那是走红尘结束之后。
    他顺著长河一路飘,最后竟落入了虚无海之中,又在虚无海中不知飘了多久,更不知飘了多远最后被浪潮推上岸边,躺在泥泞的沙滩上,浑身是伤,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睁开了眼睛,就那样躺著,望著天上的星河。
    然后笑了。
    满是血污,甚至看不见人皮的脸上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看起来诡异异常,但却丝毫令人不觉恐怖,盖因那一抹翘起的血唇上裹挟著看破一切的释然之感。
    本该死去的他终究没死,反而因为舍身之意与向死而生之念,他将《太上清灵忘仙诀》修至了大成。
    走红尘之前的记忆回流,杀道带来的副作用尽数被《太上清灵忘仙诀》压制下去。
    「回不去便不回去了,缘分不够便也罢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什么都不要,便是无欲,又或者是,所有的欲望尽数凝结为一点。
    海浪打在海岸面上,起起伏伏的声音炸响在耳边,却掩盖不了他平静的声音。
    「我要平了欲魔。」
    狂妄之语!
    这世间那么多人都失败了,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前辈都折在了欲魔手中,一介后生,一个刚刚从虚无海中爬出来的后生,怎能有如此狂妄不堪的想法!
    他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哪怕他还不是瑶光。
    少年自负成仙意。
    笑道:「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海面上升起一轮大日,恰如此时,剑光划开一切。
    我有一剑向天山,不惧邪魔不惧仙。
    【心劫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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