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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黑色劫雷劈下来了。
比第一道粗了整整一倍,如同一道撕裂苍穹的漆黑长戈。
陈道平的右臂在雷光接触的第一个刹那就炭化了。
从指尖到肩胛,皮肉一层层剥落成黑色的灰烬。
露出底下被烧得通红的骨骼,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但紧接着。
造化青莲的药力如同决堤的生命洪流,从他丹田深处悍然喷涌而出。
那股蕴含天地造化的磅礴生机,竟比雷劫毁灭的速度还要快上三分!
新的血肉筋膜像是拥有自我意识的活物,疯狂地从焦黑的骨面上攀爬生长。
一息之间,一条完整的手臂重新长了出来。
白嫩光滑,晶莹如玉。
然后第三道劫雷落下,这条新生的手臂连同半边身子,又给烧没了。
再长。
再烧。
再长!
陈道平的身体彻底变成了一座永不停歇的血肉熔炉。
毁灭与新生在他体内以一种恐怖的频率交替进行。
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骨髓深处,那缕刚刚萌芽的不灭神性,被千锤百炼,变得更加凝实一分。
痛吗?
不,痛这个字,已经廉价到不足以形容万分之一。
那是一种被按在雷霆的磨盘上,血肉骨骼一同研磨成尘埃的体验。
陈道平的大脑,在第一轮毁灭中就自动关闭了痛觉传导。
剩下的,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意志在支撑。
而他那条一次次新生的右臂,始终如最坚韧的锁链,死死勒着敖青衣的腰。
「滚开——!」
敖青衣的尖叫声已经完全失了,大乘修士该有的体面和优雅。
她催动体内翻涌的真元,不顾一切地一掌拍在陈道平胸口。
那一掌的力道足以将一座万丈高山夷为平地。
陈道平的胸腔整个塌陷下去,五脏六腑被狂暴的真元震成齑粉。
可他的右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在新生血肉的加持下勒得更紧了。
那些刚刚长出来的肌肉纤维像疯长的嗜血藤蔓。
一根根竟硬生生扎进了敖青衣光芒狂闪的护体真元里。
将两个人彻底绑成了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
你打碎我一次,我就缠上你一次。
你打碎我十次,我就缠上你十次。
造化青莲的药力,还足够他死上百回。
老子苟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能有浪死的资本吗!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敖青衣的声音在发颤。
她一生修行数万年,踏遍四海八荒,自诩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不,这根本不叫打法。
这叫拉着对手,一起下地狱!
第七道丶第十二道丶第十八道……
黑色的雷柱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狠。
每一道落下来,都把方圆百里的海水蒸发殆尽。
把海底的岩层一层层削平,化作尘埃。
敖青衣咬碎银牙,终于祭出了第一件八阶灵宝。
一面刻满远古妖族符文的玄龟盾。
盾面上的妖纹亮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碎了。
如同一块被铁锤砸中的玻璃,连渣都没剩下。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心头在滴血。
又祭出第二件八阶灵宝,一件由万片龙鳞炼制而成的贴身软甲。
软甲在雷光中存在了不到半个时辰。
然后每一片曾属于某个蛟龙大妖的坚硬鳞片。
都被天劫劫雷无情贯穿,整件甲胄在她眼前爆裂成漫天碎片。
一枚锋锐的残渣划过她的左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伤口。
鲜血顺着她惨白的肌肤滑落,触目惊心。
第三件,一顶暗金色的九龙华盖。
华盖撑开的瞬间,第二十五道劫雷正好落下。
两者相遇。
华盖坚持了整整五息,然后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紧接着是第二条丶第三条。
最终,这件她花了三百年心血祭炼,本准备用来抵御未来大乘天劫的八阶极品防御灵宝。
在她面前化为一蓬金色的粉末,随雷风飘散。
三件八阶灵宝。
全废了!
而这天劫的威势,还在疯狂攀升!
她终于明白了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道理,这不是普通的合体期天劫。
这是因为她的存在,她的大乘期修为。
而被天劫判定为干涉天劫,从而异变成了专门针对大乘修士的天罚。
「不……」
敖青衣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悔恨与恐惧。
而缠在她身上的那个男人,正在做一件让她头皮彻底炸裂的事。
陈道平在主动吸收劫雷。
他疯狂运转《青帝长生功》和《青帝不灭体》。
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旋涡,把那些本该将他碾成粉末的劫雷一丝一缕地引入体内。
劫雷入体的瞬间,与造化青莲那快要将他撑爆的九阶药力迎头相撞。
两股截然相反的极致力量在他丹田里疯狂厮杀丶碰撞丶湮灭。
而湮灭后剩下的那一点点精纯到极致的能量,宛如混沌初开的一缕先天之气。
全部被他用意志强行压入骨髓,去喂养那缕渴望着蜕变的不灭神性。
这是拿命在赌。
赌赢了,不灭神性蜕变。
他就能在这场必死之局里活下来,从此海阔天空。
赌输了,药力和劫雷任何一方失衡。
他就会当场爆体而亡,形神俱灭。
但陈道平根本不在乎了。
苟道,是求生之道。
当生路已断,那就只能在死路里,杀出一条生路。
第四十五道劫雷过后,敖青衣的心防彻底崩了。
「我给你!」她的神念传音里全是颤抖。
「我把储物空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我数万年的积蓄!」
「九阶丹药,大乘秘典,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求你……求你松手!!」
陈道平吐出一口夹杂着电弧与雷光的深青色血沫。
他的脸已经被烧得只剩下半边。
露出森森白骨的牙关一张一合,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晚了。」
那半张骨头脸上,居然还挤出了一个狰狞无比的笑。
「苟了这么多年,老子今天,就是要踩着你的头破境。」
「你——!」
敖青衣的惨叫被第四十六道劫雷无情地淹没。
时间在雷光中变得模糊不清。
第四十七道丶第四十八道劫雷。
每一道都比上一道强出一倍。
到了第四十八道的时候,整片海域方圆百万里的海水已经被蒸发了三成。
露出的海床龟裂成无数碎块。
又在劫雷的碾压下化为齑粉,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
然后,第四十九道劫雷。
天穹,忽然安静了。
所有的劫云停止了翻涌,所有的雷光收敛回了云层最深处。
百万里天空化为绝对的暗夜。
连那些正在遥远战场上,厮杀的渡劫期大能都心有所感。
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齐齐抬头望向这片诡异的夜幕。
劫云正中央,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冰冷丶无情丶漠然的竖瞳。
天罚雷眼。
那只眼睛没有看陈道平这个引发者。
它越过了他,死死地锁定了敖青衣。
「不不不不不!!」
敖青衣发出了凄厉的一声尖叫。
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天劫的意志已经将她判定为这场劫难的核心,是必须抹除的异数。
那只紫黑色的竖瞳里,只传递出一个冰冷到极点的意思。
抹杀!
「轰——!!!」
一道直径超过千丈的紫黑雷柱,裹挟着灭世之威,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陈道平身后那尊残存的千丈青帝法相,仅仅是在雷柱边缘擦过的气浪中。
就如同阳光下的雪花,碎成了漫天虚无。连一声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
紫黑雷柱,正面命中。
陈道平的血肉在接触的第一个刹那,就彻底蒸发乾净了。
皮肤丶血肉丶内脏都没了。
只剩下一具骨架。
一具在紫黑色雷光中,顽强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骨架。
暗金骨架在紫黑雷柱中剧烈颤抖,一根根骨头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要碎了。
就在这具骸骨即将彻底崩溃的前一刻。
骨骼表面,密密麻麻的深青色纹路,骤然亮起。
那纹路古老而玄奥,仿佛天地初开时烙印在造化之物上的道痕。
不灭神纹!
它们从脊椎开始蔓延,沿着肋骨丶锁骨丶四肢,在短短一息之内铺满了全身每一寸骨骼。
绽放出的苍青色神光,竟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硬生生顶住了紫黑雷柱那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压力。
陈道平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抓住了那个关键的节点。
破了!
《青帝不灭体》第二重的壁垒,在生与死的极限拉扯中,轰然洞开!
周遭还在肆虐的雷劫残余和体内剩余的青莲药力,被觉醒的不灭神性强行镇压,吞噬,融合。
两股本该将他撕碎的恐怖力量,此刻却像温顺的绵羊,乖乖臣服。
化为精纯的晶莹剔透的新生血肉,从铭刻着神纹的骨骼表面一寸寸生长出来。
而另一边。
敖青衣的惨状,远比陈道平要凄惨十倍。
天罚雷眼的主要目标是她。
那道紫黑雷柱有七成的力量,都结结实实地灌注在了她身上。
她的青色宫装早就烧成了灰。
一头秀发尽毁,浑身焦黑,大段大段的骨骼在劫雷中粉碎成末。
为了活命,她做了一个让自己心在滴血的决定。
献祭大乘精血。
那是她修行数万年凝聚的本源,每一滴都价值连城,损失一滴都足以让她心痛千年。
可她顾不上了,大口大口地催燃精血,化作血色护罩,用以抵消那足以灭杀大乘的恐怖劫雷。
还不够。
她咬碎满口银牙,从储物法宝之中摸出一件残缺的九阶灵宝。
那是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本该留到渡九九重劫时用的。
引爆!
九阶灵宝自爆的能量与天罚劫雷疯狂对冲,在她周身炸出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她就靠着这一瞬的喘息,勉强保住了一条命,没被当场抹杀。
半个时辰后。
黑色劫云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开始从边缘向中心消散。
破碎的海面上重新透下一缕惨白的日光,照在已经变成无底深渊的海床上。
陈道平悬浮在深海虚空中,双目紧闭。
他的肉身已经完美重塑。
左臂丶右臂丶躯干丶五脏六腑,每一处都焕然一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皮肤白皙得过分,像是刚从娘胎里出来一般,不染一丝尘埃。
但从他体内不经意间溢出的气机,却与这副新生儿的外表截然相反。
合体初期!
磅礴的威压以他为圆心横扫十万里,夹杂着九天雷劫尚未散尽的毁灭余韵。
海水在这股威压下自动退避,形成一片真空领域,不敢靠近他方圆百丈。
而在不远处一块残存的礁石上。
敖青衣像一只被碾碎了翅膀的蝴蝶,凄惨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浑身焦黑,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
骨骼大段粉碎。
气息更是从大乘后期一路狂跌。
大乘中期的波动都若有若无,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陈道平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道深青色的雷芒一闪即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缓缓攥了攥拳头。
体内那翻天覆地的力量让他有种错觉。
一拳能把这片海域打穿。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眼中的狂热化为一贯的审慎。
他内视丹田,真元在刚才的突破和渡劫中几乎被抽空。
此刻正涓滴汇流,恢复得极为缓慢。
肉身虽强,但一个底蕴深厚的大乘期老妖,哪怕只剩一口气。
狗急跳墙引爆本源,也足以拉着现在的他同归于尽。
杀那个大乘妖修,不值当。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冒任何风险。
苟道的精髓,就是见好就收,绝不恋战。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礁石上那具焦黑的躯体。
伸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那几片残破的衣摆。
「大乘期。」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敖青衣耳中。
「不过如此。」
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又补了一句。
「这雷洗得还舒服吗?前辈。」
礁石上,敖青衣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艰难地偏过头,吐出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那双曾经清冷绝美丶戏谑众生的凤眸里,再没有了半点高傲。
只有恐惧。
刻进骨头里,烙在神魂上的恐惧。
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也绝不愿承认的庆幸。
庆幸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没有在劫后补上那一刀。
陈道平没再看她。
神识探入灵兽袋,确认元宝虽然虚脱到了极点。
但那颗暗金色的小心脏还在一下一下有力地跳着。
活着就行。
他收回神识,抬手。
合体期的修为运转之下,面前的空间像一匹被无形利刃撕开的绸缎,露出里面混沌翻涌的虚空通道。
身形一闪,融入其中。
空间裂缝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礁石上,敖青衣死死盯着那道消失的裂缝,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彻底瘫软下去。
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极轻,却又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恐惧的呢喃。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