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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到天黑彻底看不见，钱老太是不会把油灯点上的，她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还是老钱见她摸着黑，帮她点上油灯，有了些光亮。
把空罐头一一给拿出来放在桌上，里面还有泡椒凤爪的水渍沾在瓷罐玻璃面上，明儿个还得再洗一遍才能做，这马大婶连泡椒水都不给她剩下，估摸着直接用来炒菜了。
“弄弄弄，也没叫弄出个名堂，不是说赚钱吗？这赚得钱呢？”越说越来劲，钱老太自是瞥见了那蛇皮袋子里的一堆脏玩意儿，她虽然吃过，味道也不错，钱老太咽了咽口水，但是，这鸡爪一点儿肉都没有，谁会买这玩意儿。
那是根本就卖不出去，钱老太认定这个想法，见江浅不理会自己，折腾着她那玩意儿，气的直拍桌子：“之前卖那棒棒糖赚得钱呢？啥时候上交？你是我们老钱家买来的，你敢私藏试试！！”
江浅挑挑眉头：“卖棒棒糖的钱——买这了！”
江浅意示了下蛇皮袋子里的东西，钱老太俩眼一瞪，又问：“那你先去做的一罐又一罐的爪子，卖得钱呢？？”
江浅找了之前的盆子，把蛇皮袋子里的东西全倒了进去，刚好，大半盆鸡爪鸭掌，估量了下，大概能装十一二罐，扫了眼桌上的瓷罐，偏不齐，刚好有十罐，加上之前家里吃完的剩下的有一瓷罐，至于多的，就塞进去装严实。
见人不应她，钱老太只能生着闷气，就着油灯细微的光芒，搓着手中的麻绳，阴阳怪气道：“这一罐罐的做，一罐最少要卖三块吧？？这段时间做了最少也有个六十罐，一罐卖三块，这加起来那就有一百八了。”
说着，钱老太忽的坐得端正了起来：“俺也不要多的，俺也不是个狠婆婆，也不想留个什么苦压儿媳妇的名声，一百八，你拿九十块出来就成，咱俩一人一半！”
江浅嘴角狠狠的抽了抽，一口气险些呛在喉咙尖儿，什么乱七八糟的，一罐卖三块，也真是敢说，这段时间她做了至少六十罐？她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成神了，做的东西还都卖出天价了。
“一罐卖三块？来，你来卖。”江浅让让手直当道，她知道钱老太是故意，现在开始想办法从她手中弄钱了。
“哟，现在开始装了，”钱老太佯做不信，吃惊不已，翻了个白眼，“这天天的，不是做得老起劲了吗，还赚不到那个钱？？”
江浅：“……”
老钱坐在一遍边儿的小板凳上，抖着烟杆子抽，一如往常，默不作声，钱老太眼神如刺刺向江浅：“你是不是想要存私房钱？？把赚得钱交出来，这三儿读书要钱呢，钱还没凑齐，也没寄过去，你还敢存钱？！”
“我有说我存钱了吗？”江浅淡道，又寻了个干净的盆，舀了些水倒进鸡爪盆里，寻个小板凳坐着，就熟练的开始洗了起来。
这话，吸引了一直抽着烟老钱的视线，老钱眯着小眼也看向她，钱老太哼哼几声：
“没存钱？俺才不信，你这些天……还有上次做得那棒棒糖，你可是一分钱都没上交到俺们俩老人手里，生怕俺们用似的，还不是给你们小年轻保管，用在家里重头事儿上！”
重头上……用在家里的重头上，江浅听见这句话就觉得好笑，钱书生活费就是‘重头事儿’？用别人辛苦的血汗钱，家里连饭都吃不起，就顾着这‘重头’了。
也对，生怕钱书这个二十多岁上着大学的读书人饿死了。
“那钱渊断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花钱顾着重头？还是钱渊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腿断，这辈子都毁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算家里的重头？”
江浅淡淡的开口，吐出的话语全如寒冰，她承认，这件事儿虽然没发生在她的身上，但是她和钱渊是小两口，她能理解父母这种偏心的苦楚和心酸。
她也承认，这件事儿也一直是她心底过不去的坎儿，江浅好几次都想问问，钱渊到底在这个家里算什么？赚钱的工具？可就算是赚钱的工具，别人也知道好好护着，坏了维修啊。
吐出烟雾，老钱敲了敲烟杆子里的灰，又添了些碎烟：“钱大媳妇俺知道你还惦记着这事儿，你还不了解当时的情况，不是俺们不给钱大治，这钱大也是咱们俩老的儿子，俺们怎么可能会眼巴巴的看着。”
“就是，就你会翻旧账，这钱大的腿好都好了，你还瞎扯啥？当时又不是没找金大仙儿看，这金大仙儿都说腿没得救了，家里又困难，哪儿还有那个闲钱！”
听着钱老太有劲的附和声，江浅这心底难以用五味成杂来形容，什么样的情绪都有，全是过多让人变老的。
江浅洗着洗着，或许是心底情绪波动太大，手不自觉的用力了些，几只爪子就蹦出了盆子，她也没那个闲工夫去捡，这气都要气饱了。
昏暗的视线，闪闪的油灯，细小的灯芯摇曳着，门外的芝麻雨点凌凌撒着，钱老太看着江浅那盆边儿都溺出水，湿了好大片泥巴地，上面躺着几个鸡爪子，她懒得理会，心底正琢磨着事儿，该怎么开这个口。
最后还是老钱注意到，下意识的去捡起扔进江浅的大盆子里：“当时家里也没钱了，只能弄着草药，用老一辈的方法给钱大敷着，这要是家里有钱，那肯定第一件事儿就去治，俺们又怎么会看着。”
“那你们手里三十块钱是哪儿来的？”江浅继而问道，嘴角的弧度不变，也不是她咄咄逼人，她只是不想钱家人一直用这个理由蒙骗她就算了，连他们自己也蒙骗。
也是这个理由，只是他们自己安慰心里头罢了，三十块钱也不是个小数目，那天他们能拿出来让他们另凑七十块，那他们手里的三十块钱又是怎么来的？
她可不相信俩老的，会天还没黑挑柴去卖，去做活赚钱，只不过做些农活，顾着吃喝而已，当初钱渊倒下之前可为家里赚了不少的钱。
“这……”老钱一刹那顿住，愣愣的看着忙碌的江浅，对方的话直接问倒了他，整个人怔怔的。
“你管是从哪儿来的？？反正又不是你给的，当初家里都被掏空了，咱得留点儿底过日子啊。”钱老太出着粗气，她刚刚还是没想到怎么开口，那就干脆直接就说出来算了，反正这钱也是钱大赚，跟江浅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