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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冬暖夏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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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1章冬暖夏凉(第1/2页)
    “先生!”郭天佑声音都劈了叉,“您……您回来了!”
    郑毅停下脚步,狐裘肩头还沾着谷里的残雪。他看着郭天佑冻红的鼻头,又扫了眼身后气喘吁吁赶来的城卫,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城里没出事?”
    郭天佑用力摇头,眼眶却红了:
    “没!一点事没有!沈前辈天天在城墙上转,韩家和陆家的人探子来了两次,全被吓跑了!城东宿舍楼已经盖到第七层,凡人们晚上睡得塌实,连做梦都笑出声……”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住,猛地单膝跪下,盔甲撞在石板上“咣”的一声:
    “先生,您瘦了……”
    郑毅伸手把他拉起来,手劲不大,却稳得让人心安:
    “起来。地上凉。”
    郭天佑站起,眼泪却掉下来,赶紧用袖子抹了把脸:
    “俺……俺就是高兴……”
    队伍身后,赵三槐拄着刀柄,一瘸一拐走过来,咧嘴笑得刀疤都扭曲了:
    “天佑小子,哭什么?先生这不是好好的?俺这条断腿都比你有出息!”
    郭天佑破涕为笑,冲过去扶住赵三槐:
    “三槐哥!你腿……”
    “早好了!”赵三槐拍拍腿,“先生给的药,比俺娘当年熬的骨头汤还管用!”
    城门彻底打开。
    人群从门洞里涌出来。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拐的老人,有光着膀子刚从工地跑来的匠人,有提着菜篮的摊贩……他们没喊,只是围在两侧,看着队伍鱼贯而入。有人眼眶红了,有人嘴唇颤抖,有人默默把手里刚买的热包子塞给路过的刀客。
    郑毅走在最前面。
    每走几步,就有人把热乎乎的吃食往他手里塞。
    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颤巍巍举起一串最大的山楂:
    “先生……尝尝……俺特意留的……”
    郑毅接过,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他点头:
    “好吃。”
    大爷眼泪瞬间下来,胡子都在抖:
    “先生您喜欢就好……俺明天再给您留……”
    队伍走到城主府前。
    银杏树下早已站满了人。
    沈长渊披着那件灰披风,负手站在最前面。看见郑毅,他眉毛挑了挑,语气却难得带了笑:
    “活着回来了?”
    郑毅抱拳:
    “让前辈费心了。”
    沈长渊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指:
    “费什么心?老夫只是怕你死了,这城没人管,老夫还得接着当苦力。”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
    “先进去。伤口裂了。”
    郑毅点头,跟着沈长渊进了侧门。
    身后,赵三槐冲着众人挥手:
    “都散了吧!先生刚回来,得歇着!想看热闹,明儿城东新宿舍开张,再来看!”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
    却没人走远。
    他们站在街角、屋檐下、巷口,远远看着城主府的方向,像在守着什么。
    后院耳房。
    炭盆重新点起来,火光映在窗纸上,跳出暖红的光影。
    郑毅盘坐在蒲团上,狐裘已脱,露出里面单薄的青衫。胸口布条又渗出血来,颜色比三天前淡了些,却依旧刺眼。
    沈长渊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只青瓷茶盏,盏里是刚沏的碧螺春,茶叶在水里缓缓沉浮。
    “说说吧。”沈长渊抿了一口茶,“断剑谷,得了什么?”
    郑毅抬手。
    掌心紫金长剑凭空浮现。
    剑身嗡鸣。
    剑柄龙筋轻轻颤动,像在回应主人的呼唤。
    沈长渊眼睛眯起:
    “断岳剑……好家伙,你小子还真把岳断的传承给弄到手了。”
    郑毅点头:
    “前辈也知道此剑?”
    “知道。”沈长渊放下茶盏,“三百年前,剑修岳断以一剑断南麓七座山峰,从此名震中州。后来他坐化,剑冢就留在断剑谷。多少人想取此剑,都被剑意反噬,魂飞魄散。”
    他看向郑毅:
    “你是怎么过的第三关?”
    郑毅沉默片刻。
    “用命换的。”
    沈长渊挑眉:
    “命剑?”
    郑毅点头:
    “剑问我护什么,我答护这座城。”
    “它就认了。”
    沈长渊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这护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
    他没说完。
    郑毅却接了下去:
    “疼。”
    “很疼。”
    “但不护更疼。”
    沈长渊沉默。
    良久,他叹了口气:
    “罢了。你这性子,老夫也劝不动。”
    他起身:
    “剑既认你,便好好用。”
    “但记住——剑是死的,人是活的。”
    “别让剑护了你,反让你成了剑的傀儡。”
    郑毅抱拳:
    “晚辈谨记。”
    沈长渊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你回来前,城东宿舍已经封顶。十层,一百二十户,全是凡人住的。今晚有乔迁宴,你去不去?”
    郑毅一愣,随即点头:
    “去。”
    “该去的。”
    夜幕降临。
    城东新宿舍灯火通明。
    十层高楼外墙用青钢浇筑,表面刻满极淡的固基符文,月光照上去,反出冷冽的金属光泽。楼下广场用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中央搭了个简易戏台,台上挂着红绸,绸上用白粉写着四个大字——“安居乐业”。
    广场四周摆了十几张长条桌,桌上堆满热菜:红烧肉、糖醋鱼、清蒸羊肉、炒青菜……还有刚出锅的馒头和米酒。桌边坐满了人,有拖家带口的,有孤身一人的,有老人,有孩子,全是城东最底层的凡人。
    郑毅到时,戏台上的锣鼓刚敲响。
    他没从正门进,而是从侧面的小巷绕进来。
    巷口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是上次那个捏泥人的。她手里抱着个新的泥人,这次泥人手里拿的不是木棍剑,而是一把小扫帚。
    看见郑毅,她眼睛一亮,扑过来:
    “先生!”
    郑毅蹲下身。
    小女孩把泥人举到他面前:
    “这次俺捏的是扫地的先生!因为先生说,要让城里干干净净……”
    郑毅接过泥人。
    仔细看。
    扫帚是用细芦苇杆扎的,扫把头上还用红泥点了个小小的“鸿”字。
    他揉了揉女孩的头:
    “捏得真好。”
    “回去告诉你娘,先生说……谢谢她生的好闺女。”
    小女孩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用力点头,抱着泥人跑回人群。
    郑毅站起身。
    抬头。
    看见戏台上正演着一出《除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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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上演员画着花脸,手持木剑,唱得声嘶力竭:
    “妖魔乱世间,英雄起鸿运!”
    台下叫好声一片。
    有人端着酒碗喊:
    “先生来了!”
    “先生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
    孩子们往前挤,大人们把他们抱起来,好让他们看得更清。
    郑毅没上台。
    他只是走到广场中央。
    找了个空位坐下。
    有人立刻端来酒碗。
    有人塞来热腾腾的肉包。
    有人把孩子抱到他膝上。
    他没拒绝。
    一一接过。
    一一抱住。
    夜越来越深。
    戏台上的灯笼摇晃。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映出笑。
    映出泪。
    映出……对未来的期盼。
    郑毅坐在人群里。
    听着锣鼓。
    听着唱腔。
    听着孩子在他膝上咯咯笑。
    他忽然觉得。
    胸口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宴席散时,已近子时。
    雪又开始下。
    细细密密。
    落在戏台上。
    落在长条桌上。
    落在人们的肩头。
    郑毅起身。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小女孩面前。
    蹲下身。
    把怀里睡着的小男孩轻轻交给她娘。
    然后,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玉佩。
    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个“护”字。
    他把玉佩挂在女孩脖子上:
    “拿着。”
    “长大后……记得护好自己。”
    “也护好想护的人。”
    小女孩用力点头,眼泪掉在玉佩上。
    郑毅起身。
    转身离开。
    身后,众人没出声。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
    雪花落在他肩头。
    落在他发顶。
    很快化成水珠。
    顺着鬓角滑下。
    滴在青石板上。
    溅起细小的水花。
    水花里。
    折射出整座城的灯火。
    小小的。
    却亮得刺眼。
    郑毅回到城主府。
    后院耳房。
    炭盆还烧着。
    火光跳跃。
    映在他脸上。
    他坐在蒲团上。
    解开狐裘。
    露出胸口那道伤疤。
    伤疤已结痂。
    却仍旧泛着不自然的淡金。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丹田。
    金丹悬浮在那里。
    裂纹已愈合八成。
    却在最中心。
    留下了一道极细的紫金色纹路。
    那是断岳剑的剑意残留。
    像一道封印。
    又像一道……钥匙。
    郑毅深吸一口气。
    双手结印。
    金焰从丹田升起。
    缓缓包裹那道紫金纹路。
    纹路颤动。
    像在回应。
    翌日清晨,鸿运城北门外的官道上铺了薄薄一层新雪,雪被车辙和马蹄压得坑坑洼洼,踩上去咯吱作响,像咬碎了无数细小的琉璃渣。郑毅骑着一匹枣红马,马背上搭了件油布包裹,里面是几卷新绘的图纸和一小袋从城东新宿舍楼取来的青钢样块。狐裘换成了更轻便的深灰披风,风一吹,披风下摆就贴着马鞍翻卷,露出腰间那柄紫金长剑的剑鞘,鞘身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金属冷辉。
    郭天佑骑马跟在左侧,盔甲外罩了件厚棉袄,棉袄袖口露出一截铁护腕。他一边控缰一边低声说:
    “先生,寒渊城主韩无痕派来的信使昨晚又来了第三趟,说城主亲自在城楼上等您,席面都备好了,连冰窖里的三十年陈酿都搬出来了。”
    郑毅目光落在前方被雪压弯的松枝上,声音平静:
    “韩无痕是个精明人。他要的不是酒,是楼。”
    郭天佑嘿了一声:
    “可不是嘛。咱们城东那十层宿舍刚封顶,消息传出去还不到十天,寒渊城那边就坐不住了。听说他们城里最贵的宅子也就五层,租金贵得离谱,底层商户天天为争铺面打得头破血流。”
    郑毅嗯了一声,没接话。
    马蹄继续往前,踩碎路面薄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官道两侧的野草被雪压得伏低,偶尔有几只灰雀从草丛里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雾蒙蒙的山脊。空气里混着松针的清冽和远处炊烟的柴火味,雪后初晴的阳光照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
    两人骑了近两个时辰,寒渊城的轮廓才从地平线上浮出来。
    城墙比鸿运城高出近一丈,用青黑色的玄铁岩砌成,墙头每隔二十步就立着一座弩炮台,炮口朝外,上面覆着防雪的油布。城门洞开,两侧站着两排甲士,长戟斜指天空,戟尖上凝着细小的冰珠,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城楼正中悬着一面黑底金边的旗,旗上绣着“寒渊”二字,字迹遒劲,边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韩无痕早已等在城门前的台阶上。
    他四十出头,身材中等偏瘦,穿一件墨蓝锦袍,袍角绣着银丝寒梅,腰间挂一枚白玉佩,玉佩上雕着一柄极细的冰剑。他身后站着四名亲卫,个个气息沉稳,至少是大乘初期。看见郑毅,韩无痕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迎下来:
    “郑先生!可算把您给盼来了!昨夜风雪大,我还担心官道封了,您来不了呢。”
    郑毅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郭天佑,抱拳回礼:
    “韩城主客气。雪不大,路还通。”
    韩无痕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笑得更深:
    “先生气色比传闻里好多了。来来来,先进城,风口站久了伤身。府里已经备好席面,还有上好的天山雪茶,正等着给先生暖胃。”
    郑毅没推辞,跟着韩无痕往城里走。
    寒渊城主街比鸿运城宽阔一倍,路面用青黑玄铁岩铺成,踩上去沉闷而坚实,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匾额上金字闪亮。街上行人穿着比鸿运城厚实许多,多是深色棉袍,头戴毡帽,肩上常扛着皮货或铁器。空气里混着皮革鞣制的酸涩味、铁匠铺传来的焦炭味,还有酒楼里飘出的羊肉汤香。
    韩无痕边走边说:
    “先生可能不知,我们寒渊城靠北,冬天长达五个月,城里人最头疼的就是住。旧宅子矮,风一灌就透,漏雨漏雪是常事。新盖的高楼又贵,底层商户抢破头,上层住户冻得直哆嗦。”
    他顿了顿,侧头看郑毅:
    “前些日子听闻鸿运城东那十层宿舍的事,我派人去打听过。租金才一两银子一个月,还冬暖夏凉,凡人住得起,商户也抢着租底层铺面……啧啧,这法阵楼,真是开了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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