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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琅端着煎好的药来到鹿幼薇房门前，大声说：“我进来了啊！”
主要怕平子又在沐浴，或更衣，为免对方杀猪叫，才出声提醒。
撩开挡风帘幕，就见平子坐在圆桌东南，桌面上，那只小松鼠双手捧着一颗巴豆大小的榛子，上下牙正磨动不休，“嘎吱嘎吱”响。
说来也奇怪，这小东西明明就一契鬼。所谓契鬼，便是山精野怪。万物皆有灵性，三一宗契鬼术召唤出来的生灵，大抵都有些神通。
但契鬼只听施法者号令，施法者也必须用一缕精元投喂之。
通俗来说，就是“钱”给够，它们就会把事情办妥，否则分分钟翻脸走人。
小松鼠由徐世川召出来，“吃”的自然是徐世川的精元。然而小东西愣是不给徐世川面子，非但不听号令，还将徐世川当小弟使唤？
这就邪门了…
更邪门的是，白琅将平子带回来时这小东西就在，赖在平子身上不肯走。
白琅使唤公羊枫提着它丢回给徐世川，结果公羊枫前脚回来说办妥了，后脚小松鼠便又跑了回来。
白琅也亲自揪着它再丢一次，特么又回来了。还是只赖在鹿幼薇身上，仿佛是把平子当“妈”了？
问题平子这么平，当妈也没对应的工具啊？
白琅是担心小东西如冤魂缠着平子不放，若说只是缠着也还好，但若是擅自窃食平子的精元，那绝对不行。
施展契鬼术的人，本身都得经过特训。与这种奸诈狡猾的山精野怪合作，重在讨价还价，时刻提防它们反客为主。
所以像平子这样懵懂无知的小菜鸡，若给小松鼠欺凌，分分钟会大量精元流失，人也秒秒钟变成干尸。
这些天白琅时刻守护着平子，就是担心平子太天真太年轻从而上当。
他还掐住小松鼠脖子，阴沉沉警告：“你要敢动我这笨徒弟，信不信我给你涂上孜然烤了？”说着舌尖活动，舔了舔嘴角，表示一定很香。
然而小松鼠浑然不惧，就是要赖住平子不放。
此时此刻白琅和小松鼠的关系已经恶化到无以复加，他一出现，小松鼠立即鼻子喷气，旋即背过身。
白琅也懒得搭理，和一只巴掌大的玩意有何道理可讲？眼见鹿幼薇精神气色不错，并没有被窃食精元的迹象，他便暂时不管了。
“赶紧趁热喝了。”
“谢谢师父。”鹿幼薇连忙双手接走药碗，许是烫手，她立即放到桌上，然后揉搓双手，不断吹气。
白琅用脚撩开小圆凳，一屁股坐下，“左手给我。”然后探出右手如诊脉般握住对方手腕。
半晌。
“没什么问题了，再修养几天，这几天也不要练功，不要贪图一时。”
“可是我现在觉得精力很充沛呀！”鹿幼薇元气十足道。
白琅没好气道：“为师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有这只讨债鬼，你是不是欠了别人东西？总这样赖着你也不是办法，实在不行为师要用术法送走它了。”
“咕！”小松鼠立即抱起胸，怒瞪。
“不行！”鹿幼薇也立即抗议。
然后小松鼠就往前蹦了两步，看架势是要找白琅干架。只是鹿幼薇连忙将它抱起，好声好气说：“不可以，他是我师父，不能没有礼貌。”
“咕咕。”小松鼠似懂非懂点点头。
白琅哑然失笑，这徒弟白养了，居然和只邪门玩意串通一气，嗨呀！
左边眉梢挑了挑，白琅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磕了磕，“这玩意是徐世川召出来的契鬼，你要是喜欢，为师可以把徐世川揍一顿，逼他交出契鬼术秘籍。”
顿了顿，白琅又说：“总之要还给对方，你可以自己召一个。”
“可是它好可爱…”鹿幼薇撅起小嘴。
白琅翻了个大大白眼，心道哪里可爱？
“笨！你是不知道契鬼有多可怕，知道契鬼术为啥三一宗玩得最六？”
“师父请说。”鹿幼薇害怕白琅又把小松鼠抢走，态度特别好。
“玄宗也有一些宗派会此术，但不叫契鬼，叫御鬼。山精野怪得了机缘，本身又不喜欢与人类为伍，所以要召出它们，凭啥可以让它们乖乖服从？”
眼见鹿幼薇态度端正地听课，白琅也渐渐找到了当师父的感觉。
“御鬼首先需要祭品，要看召出来的东西凶不凶，而且还看它们脾性。有些喜欢珠宝器具，有些喜欢古玩，施法者就用这些作为酬劳，换取对等服务。”
“但若是一些很凶猛的，它们或需要活人作为祭品，或许对施法者本身很感兴趣，比如出来一次，索要酬劳是施法者的一条手臂，明白我意思？”
“那契鬼术呢？”鹿幼薇问。
“嗯，这就是三一宗厉害的地方了。御鬼只讲究一次合作，所以施法者不到必要时候，一般不会轻易使用。”
“比如身陷绝境，比起死，断手断脚算轻吧？他们就会御鬼，然后借助凶猛的山精野怪脱险，事后支付酬劳即可。”
“但契鬼不同，很不同。三一宗掌握秘钥，讲究的不是一次合作，而是长期供养，以自身精元，所以三一宗的人，都有自己专属的契鬼。”
说到这，白琅生怕鹿幼薇消化不了，便举了个例子。
“比如当初你找我学大本领，一口价三千两黄金。一次全给，恐怕会要了你的命，但是分期偿还，就是契鬼术精髓。”
“这样你也赖上了我，咱们合作个一百年，每年都会收取对应酬劳。好比现在，这玩意赖上徐世川，到时候了就会问徐世川索要酬劳。”
“你以为它一直不消失，真是为人民服务打义工啊？”
“那我岂不是赚了？”鹿幼薇眸光倏亮。
白琅微怔，你脑子也和赵涿涿一样了？
“师父您看，旺仔坑的是徐大人，却留在我这。我又不用给酬劳，这样难道不好吗？”
白琅哑口无言，险些被气死。不对，旺仔又是什么鬼，你特么连名字都取好了卧槽？
恨铁不成钢的，白琅扣指一敲，用力颇大，看着鹿幼薇抱住脑袋委屈巴拉的模样，他重重一叹。
“我意思是，它需要进食。”
指了指桌上的榛子壳。
“不是这些，是施法者给出的酬劳。它成天赖着你，工钱不要了？我现在怀疑要么是徐世川图谋不轨，指使它监视你，要么是它偷偷窃食，明不明白？”
“哦…”鹿幼薇这么应着，反而将小松鼠抱得越来越紧。生怕白琅一言不合就要抢走。
“诶。”白琅站起身，“别好像为师很霸道一样，不会抢你的。但是如果你发现哪儿不对，比如没精神，乏力，特别睡醒之后和通宵一样，立即说！”
“嗯嗯~”鹿幼薇摸摸小松鼠脑袋，笑嘻嘻。
白琅实在没眼看，心道你要不是我徒弟，我特么管你死活？
“涿涿又去哪了，这小妮子怎么成天不见人影？”
“她呀，好像是去探望仲姑娘了。”鹿幼薇随口说道。
“回来了替我告诉她，别再乱跑，这几天为师准备去个地方，你们跟着。”
“师父要去哪？”
“问那么多干啥，还有，替我告诉涿涿，我不知道她和仲秋水有啥瓜葛，但不要多管闲事。”
白琅端起药碗，盯梢似的等鹿幼薇喝完，便二话不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