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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琅就知道自己师父这个脸色肯定没有好事，以前无数次，只要师父是板着脸的，还突然让他跪下，那接下来肯定就是抄起法棍暴打他。
他对此早就有无比丰富的经验，以前是一旦苗头不对，立即拔腿就跑，所以也就有了无涯子抄起法棍，碾着他满山跑的一幕幕，最后还是师叔们劝住了暴跳如雷的无涯子。
然而现在在皇城里面，他总不能撒腿就跑吧？外面那么多人，不要面子的啊？而且两个小徒弟也在呢，师父您别再来这套行不行？咱们有话就心平气和聊聊。
短短几秒之间，白琅想了很多，然后一边往前走，一边挠了挠右脸颊：
“师父啊，有什么话您老人家说就是了，我这边还有许多事等着去处理呢……”
说着，白琅就很识相地先跪下，毕恭毕敬给无涯子行了跪拜礼，然后继续哄着说：
“我前段时间也是真的忙，要不然早就回宗门看望您老人家了不是？”
“休想蒙混过关！臭小子，为师问你，前段时间你是不是在宗门附近停靠过？”
白琅倏然一惊，卧槽！旋即望向鹿幼薇和赵涿涿，她俩一个微微耸肩，一个摆摆手，似乎想要与这件事撇清楚关系，但显然就是这两个笨蛋说漏了嘴！
“是这样没错……可是……”
没等白琅说完，无涯子就兀自打断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别找理由搪塞！是你唆使那叫公羊枫的小子上山，然后随便写一份书信糊弄你师父？”
白琅其实很想说，其实那天那个小跟班就是我伪装的，但这样说也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原地爆炸，他很无奈地轻叹：“师父，我这是没有办法，有苦衷的啊！”
“哦？”无涯子气笑：“姑且说来听听，你有什么苦衷？”
“我这不是不想反嘛，若以真实身份见到您老人家，一个委屈就哇的哭出来了，师父你心疼我我也是知道的，万一你就杀向皇城怎么办？再说了，您老人家还掘别人的坟墓，我就是不想让您太操劳了，所以才想先瞒住你。”
“听到没听到没？”无涯子望向鹿幼薇和赵涿涿：“你们与我这蠢徒弟有缘，就凭你们之前那番有血性的话，我无涯子认可你们了，但你们可千万别学他，要不就废了！”
“好的师爷。”鹿幼薇连忙起身鞠了一躬。
“师爷说什么都是对的！涿涿铭记在心！”赵涿涿同样站起身行礼，并满脸崇拜地说。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无涯子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难得眼角噙了一抹笑意。
白琅暗啧，心道你们俩这就卖掉师父了？但因无涯子在，他还真不敢乱说话。
“臭小子，你那位兄弟说得对，接下来你务必洗清冤屈，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每每到了那什么诛魔节，为师就恨不得血洗李家这一脉！”
无涯子变脸比翻书还快，刚还欣喜，旋又勃然大怒：
“界山宗自创派以来，就从不依附皇权，你不必管这些人争什么。此事一了，你就随为师回山，不准再乱跑！”
白琅心里“妈呀”一声，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不要被禁足啊！！
“师父，您看这天下一团乱，我既以出山，许多事也是因我而起，我怎么可以……”
“他们要打是他们的事情，你这臭小子瞎操什么心？没得商量！”
“可是……”
“翅膀硬了？”无涯子右边嘴角咧开，微微抽颤，同时攥紧右拳。
白琅挠了挠后脑勺：“师父，你成天就知道闭关闭关，多没劲啊？”
“那你成天给别人义务打工，你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不是，我并没有那么崇高的情操，我只是不想天下大乱。”
“天下乱不乱，与界山宗又有什么关系？与你有何关系？界山宗不乱就行。”
“可是……”
“你在山上，山下再闹腾又怎样？只要你心一静，不就看不见，听不到了？”
“书上都说能力越大，责任就……”
“你就想气死老子是不是！”
无涯子右手猛一锤椅把，金属制的椅把登时变了形：
“没有那么多大道理可讲，人世间会有纷争，那都是他们自己作的！没有贪欲，又何来纷争？这种事从古至今没有人能解决，即使圣人，他也有私欲。”
“本宗讲究独善其身，就是做好你自己就行了，别去管别人怎么样，也轮不到你管，他们要死要活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你瞎凑什么热闹？”
白琅心知说不过师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爬到悬崖边边，就为了让师父放下手中的法棍，他要讲道理，结果就与师父吵了一天一夜，最后他实在说不过，唯有乖乖就范。
现在也是，反正自己这师父，就是歪得也能说成直的，单论吵架绝对不会输。
“行，那等我先解决诛魔节这件事，我就乖乖随师父您回宗门。”
“然后把宗门制定下来的规矩抄三万遍，抄完之前必须闭关！”
“……师父，我到底哪里得罪您了？”白琅悲痛欲绝。
“为师这是对你好，传授你武艺不是让你去拯救天下，是让老祖宗的传承不断！你自己想一想，你帮李家打天下，到头来你只是臣，他们是君，你必须听他们的，凭什么？”
“你再想一想，你捣鼓出那什么天一阁，职责是灭妖。可别人可曾感激过你？哪里出现了妖，别人就会想到天一阁，可若天一阁处理不过来，别人反抱怨你们失职！”
“这就是人性！你对他们好，他们觉得是应该的！你若不好用了，他们反唾弃你！你何必去纠结天下乱不乱，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江山万载自有演变规律！”
“你觉得你是为了苍生，身怀绝学不下山做点什么就说不过去，这也没错，若在大义当前，天下大乱，匹夫有责！”
“可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导致天下大乱？是这江山不好使了？还是天地倾覆了？都不是！前人用血泪告诉我们，这都是人乱！不是天下乱！”
“让你多读书，不是让你死读书！我是真不知道当年怎么就将你捡回来了，你现在走过的路，为师何曾没有走过？为师当年第一次下山历练，也和你一样喜欢打抱不平。”
“可是看得多了就发现，任何乱的因素都可归咎于人乱，除非你将他们杀干净了，要不然这纷争的源头永不会消失！”
“你们说……师爷说得有没有道理？”无涯子瞥向鹿幼薇和赵涿涿。
“……”鹿幼薇小嘴微启，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却又无法反驳。
“师爷简直英明呐~”赵涿涿连忙奉承道。
白琅自然不认可师父这说法，不过师父说得也不完全错。他无心争辩，特别是与自己的师父，反正不可能吵赢，就算能说到师父哑口无言，师父就会动手。
若动起手来，他又不可能还手，从根本上就等于是输了。
“师父您教训的是，我会好好反省的。那我先去忙了？”
“真的听进心里面才好！还有你这傻小子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楚小子说你复活了，为师到现在还像做梦一样，虽说古籍里也有记载重生一说，可从未亲眼所见，当不了真！”
“这个嘛……”白琅迟疑了几秒，“我也说不清，就是武殇帝威胁李家把我制成妖，然后李家就照办了，于是我就又活了过来，但身体里面确实潜伏着一只妖。”
“那你现在到底是人？还是妖？”无涯子着急问。
白琅苦笑以对：“师父，我若说我是人，您信吗？若我是妖，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难道大义凛然灭了你？所以为师才要带你回山，你若是妖，那为师就圈一块地下来，以后你就在那安生过日子。但如果你还有救，这天下间能人从不缺，为师就算踏遍神州内外也要给你治好，这样为师百年之后，界山宗也可放心交到你手上了。”
白琅忽然很感动，又给无涯子磕了三个响头。
“你就放心好了，就算李殊要灭你，也要先过为师这一关。真要打起来，为师可不怕他这个玄门第一人，外面谁要敢有意见，为师就送他们一个个去往生。”
“师父您也一大把岁数了，别总是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白琅哭笑不得。
“还不是你这徒弟让人不省心？你收的徒弟就先交给我来管，你若接不了为师的衣钵，就由她们来，好了你先去忙吧。”无涯子挥挥手，示意白琅赶紧滚蛋，别在这惹他烦。
鹿幼薇和赵涿涿倏然一惊，只觉这位师爷的思维真是好跳跃。特别是赵涿涿，她可不想接什么衣钵，但又不敢反驳，就暗暗努了努嘴，表示不满。
白琅更巴不得从这脱身，万一师父临时改变主意，要立即带他回界山宗那就惨了！
他连忙起身，又朝无涯子鞠了一躬，旋即匆匆离开大殿，趁师父对两个小徒弟还有兴致，他自己先跑路再说，平子，涿涿，辛苦你们了！
离开大殿，他就与刚好往这边走的楚雁行碰上，对方一见到他，立即说：“白琅，李家这边已经清点好了，你真打算饶了他们？”
“带我过去，王时辰那的情况怎么样？”
“目前而言还算规规矩矩，对外他们也给出了交代，说是有一只穷凶极恶的妖，潜伏在了李氏一脉里面，如此李仁才会变成了妖，并且没有治好的可能。”
“也是这样，他们才会请天一阁、牙刃寮出面，秘密进行了这次剿妖行动。如今正阳殿那边聚集了满朝文武，大伙们都人心惶惶。”
“毕竟皇室一脉里面出了妖，而且他们还完全不知情，这责任总得有人来扛。李前辈也正在主持台面上的工作，形势上看，只要王时辰不捣乱，暂时而言是不会乱了。”
“李家的人全部控制住了？”白琅松了口气，倏又问。
“对，王时辰在这方面的确很效率，应该早有预谋了。”
“那就好，没有治疗可能的，我们再与王时辰协商，统统秘密处理掉吧……这毕竟对于大唐来说是史无前例的丑闻，除非必要，否则暂时不用弄得天下皆知。至于还有救的，以及没有参与这件事的，我决定先保下来。”
“即使能保下来，也不能再让他们坐在大唐之主这位置上了。”楚雁行道。
白琅蓦停下步，与楚雁行的目光对上，从对方眼里，他看到了决不让步的态度，随之拍了拍对方的臂膀，轻叹：“我知道，不然会对我们很不利。”
“那你有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