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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武之人臻至纳气境,徒手碎大山岩那是轻轻松松的事情,臻至炼器境的武者,即使面前是铜墙铁壁,也可以一掌烙下几寸的手印,若是白琅这级别,徒手裂铁壁那都不是个事。
玉石本就不硬,加上这宫家家主已是炼器境中期还要往上的武者了,放江湖上,足以独步一方。兵器又是他十分趁手的大刀,看他起刀、舞刀、收刀的架势,绝对是一等一的使刀好手,怎么可能劈不开一块玉石?
就算劈不开,那也不至于刀身被反震到蜷曲,宫家家主双手虎口更被震伤了,而玉石面竟然毫发无损!
白琅很意外,比起诧异,他当下只能用意外来形容,完全想不到居然会是这样。
与此同时,整块由玉浑然而成的封门石壁面,忽又有层洁亮的光芒一闪即逝。晃眼的功夫,壁面上,陡就凝结出许多半寸长的冰锥,那形状,就如被严冬覆盖的城镇,屋檐下自然形成的晶莹透亮的冰体。
也在短短半秒不到之间,所有冰锥倏就迸射炸开,就如孔雀开屏,暴雨梨花式射向在场的所有人。
宫家家主与负责掌灯的人离得比较近,冰锥近乎一闪而过,那掌灯人似乎还未反应过来,陡就整身往后倾,额前更是溅射出几滴血,血尚未落地,他人已经保持提灯姿势倒下。
没有任何预兆,更没有任何挣扎,冰锥既快,又狠,无比精准直接射进了他的眉心正中。他也就这样,许是在那一刹间已经意识到不对,双目瞪圆,可惜身体来不及作出反应,就已经去阎罗王那报道了。
而宫家家主还算反应快,当冰锥同样射向他的眉心时,他急忙身形一矮,恰恰闪开了迎面而至的一道冰锥,然而这并不代表就安全了,每一道冰锥对应在场的每一个人,一百多号人就有一百多道冰锥,不射中不罢休!
那从宫家家主头顶飞掠而过的冰锥,倏又一个紧急调头,过程里根本没有任何停滞,行云流水,又如盘起来的毒蛇发起的迅猛攻势,死死咬向宫家家主的后脑。
宫家家主也意识到了死亡的气息,身形往下一矮的同时又就地一个翩旋,带起右手以精钢打造的护腕格挡之。
只听“叮”的一声,就见宫家家主整身往后飞,直到他的背部撞在了封门石的壁面上,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也不敢有任何迟疑,近乎是本能般又往左一个翻滚,能离多远就多远,只要不在封门石面前…
其他离得较远的人,这时也同样遭受到了冰锥的“问候”,距离并没有让他们获得多大的优势,本身境界较低的武者要么反应跟不上,不幸中招,与那掌灯人共赴黄泉路去了;要么就是试图去格挡,但架不住冰锥的攻势,连同武器,额前也出现了一指宽的血洞;然后瞬间没了气息,当场毙命!
那宫家家主呲牙裂齿地抱住右小臂,阵阵渐粗的喘息,伴随痛苦的低吟,成为了场面上唯一较大的声响。
一切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了,任谁都没有料到,这密不透风的封门石,表面竟会陡然间射出暗器。
还不是普通的暗器!
宫家家主已经用右手的精钢护腕格挡下冰锥,同时也催动自身的真元护体,但冰锥还是击碎了精钢手镯,更把他的手腕炸出了个月牙形的血洞。
此时他的右手掌掉在了地上,手腕间一道月牙状的开口,血汩汩涌溅,他也不敢去捡回来。
即使捡回来也没用,若是给利器齐齐割断,高明的医师还能为其续经络再接上,但这是直接给炸穿了一个洞…
两位家主带过来的上百号人,也算是家族里面一等一的精锐了,综合素质甚高,但就在这几秒之间,一下子就折了三四十人,还活着的人也狼狈得很,不是胳膊断了,就是耳朵飞掉了,身上多多少少都有挂彩。
也只有安家本家的家主,安独秀,那位狐臭老哥,以及一些身手极好的二十来人,全身而退抵挡住了这次突袭。
白琅自然无碍,几秒前就在冰锥迸射而出时,他纹丝不动杵在了原地,倒不是没有反应过来,而是淡然迎接了那道化身为白芒的杀意,当冰锥已经快要射进他的眉心正中时,陡就停住了。
这一霎间,白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紧接冰锥就迅速消融,化成一股白茫茫的水蒸气悄然而逝。
可惜突袭来得太突然,且攻势迅猛,连他都来不及拯救其他人,并且他也动用了真本领,才硬生生熔了这道冰锥。
同样看似轻轻松松化解掉冰锥攻势的,就只有那位狐臭老哥了,冰锥射过去,他也是纹丝不动,然后冰锥就穿透了他的身体,可他却没有任何受伤迹象,就好海纳百川,完全接纳了那道冰锥,还拍了拍胸膛,轻轻吁了声:
“好险…”
“靠!靠!!老子的手!手!”这时随突袭落幕,宫家家主气急败坏地嘶吼。血势虽是终于止住了,但手肯定没了,他左手紧紧钳住右小臂,但见似乎没有了危险,便急忙整身一冲,重重跪倒在断掌旁,捡起自己的右掌,接在断口位置。
然而那实打实的血洞,微风又无情透过血洞,以及刻骨铭心般的剧疼,又再一次告诉他…你的手,甭想了。
宫家家主倏就昂天长啸,犹如悲壮的狼王,哀悼着属于自己的王朝逝去了。
对于武者而言,健全的双手自然尤为重要,一些独臂大侠看起来拉风,可若有得选择,他们何曾不想断臂重生。
对于盗墓来说,土夫子的手就更关键了,一双灵活的手是破解复杂机关的前提。
而一双灵活无比的手,也是得从小开始苦练,以臻至手与心完美相通,不用看,只要摸到,就知道是个什么。
如今这宫家家主没了右掌,也意味他的盗墓生涯差不多可以提前退休了…
在一旁的安家本家家主偷偷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丢掉手掌的不是他。当然也不敢刺激此时此刻的宫家家主,生怕宫家家主一个想不开,就要他也断一只手掌有难同担。
“你们还愣着干啥!”安家本家的家主重重训斥:“还不赶紧扶好你们的家主,先去后方休息,宫老哥,接下来就交给愚弟吧,放心,愚弟绝对不会独吞宝藏。”后半段他的语气又转柔,好声好气相劝。
只是这时候说出这种话,白琅怎么听都有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倒不是他内心阴暗,而是这安家本家家主的说话调调,虽很克制愉悦,却没有完全隐去。
“你!休!想!”宫家家主依旧跪在地上,一字一顿,一字比一字更重,忽又扯掉了头罩,展现出来的怒容就像孤注一掷的猛兽,要多狰狞就有多狰狞,并且双目通红,死死瞪住安家本家的家主不放。
过了两秒,他咬了咬牙,紧接猛地站起身,就如苏醒过来的火山口,迸射出无比浓烈的炎气。
“安自在!休想跟老子虚以为蛇,鲁道子的宝藏见者有份!谁也甭想一个人占为己有!老子现在把自己的命根赔进去了!你休想甩开老子!”
声落,所有还活着的宫家人立即去到了宫家家主身旁,动作极其利索,瞬间就与安家人形成了对峙。
似乎接下来只要一个谈不拢,那墓可以不开了,宝藏可以不要了,全体宫家人就猛攻安家人!
大不了谁也别想得到宝藏,就算便宜给其他人,宫家家主也不会让安家本家得逞。
原来之前的忍让和客客气气,全都是伪装的。
这宫家家主看起来为人直爽,不与安家本家的家主计较太多,但其实早提防上了。
此下那层脆弱无比的盟友关系破裂,他也露出了一脸凶狠,忍着剧疼,嘴角又噙了一抹奸诈的笑意:
“接下来到你了!开了这道封门石,老子已经给你以身试法过一次,于情于理,这回你甭想推脱!”
安家本家的家主又绵长地呼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他随之望向了那位狐臭老哥。
同一时,白琅也感受到了这位名为安自在的家主正在看他。
他知道自己伪装不下去了,刚才的场面虽然混乱,但他纹丝不动挡下了突袭过来的冰锥,却没有瞒住安自在。
此时安自在看着狐臭老哥,也看着他,无非就是起了疑心。
白琅也不想瞒了,虽说原计划是等两家人开了墓,抵达铜镜时才亮出真正身份…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一波三折,且不说这两家的家主互相算计,特别墨迹…就他们现在封门石都没打开,然后又一副随时抄起武器就是干的架势,他很是心累。
你们啊…
能不能别这么的墨迹!
白琅轻叹一声,紧接抬起右手揭开了头罩,又撕开了人皮面具,反正不用再伪装了,戴不戴面具都没有所谓。
何况制作得再精细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还是会闷。
随着两层伪装揭开,白琅又抓了抓略显凌乱的白发,再微微甩甩头,然后面向安自在。
但让白琅又一次感到意外的是,在场这些人居然好像认识他?
不对啊…
难不成我也变成了楚雁行那种国民男神,动不动就上大唐日报,连村里的老妪都认识?
听到参差不齐的“是你……”却不是“你是……”,很显然他们认识自己,白琅心道。
“你知道我是谁?”白琅逮住安自在问。
在安自在身旁,安独秀连忙操纵铜人,从铜人胸膛陡就弹出第三只手,手上拿着一张硬纸片,上面写:你是白良!鹿幼薇和赵涿涿那个不靠谱的师父!
白琅顿时瞪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啊?你不会说话…不对,你这纸片上那“不靠谱”是几个意思?
什么不靠谱?你给我说清楚!
我乃她们三十生有幸遇到的师父!信不信老子揪着你在那封门石壁面上摩擦?!
他隐忍着不爽,再问:“你们都认识我?”
“你…你是朝廷的通缉犯!那个白良!!”安自在诧异道。
白琅“啧”了声,尼玛…原来是从那份通缉令上见过我啊…不禁就有些索然无味,暗骂大唐侵犯他的肖像权。
也在这时候,在他身后的狐臭老哥轻手轻脚正往外走,那架势显然是要开溜,白琅虽看不到,却听得一清二楚。瞬就右手一握,数不清的银线登时发散开,组成重重肉眼可见的八卦阵,将那狐臭老哥困在了正中心。
“是你自己老实交代,还是我帮你撕开伪装?”白琅慢慢转过身,望向那狐臭老哥。
只见狐臭老哥拍了拍后脑勺,尬笑连连:“白爷,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原本是打算您忙您的,我忙我的,哎…都怪这道破封门石,不好意思哈,打扰了,您能不能就当没有看见过我?我渺小,真不值一提…”
白琅微微一怔,在他眼中的狐臭老哥总算用了原声,他一听,无比熟悉的调调,不过一时间却对不上号,也是稍稍想了想,才确定了这货是谁!
也因为确定了狐臭老哥的身份,他不禁就非常诧异,眨了眨眼,嘴巴微张。
那句“卧槽,你怎么会混在这些人里面,还装神弄鬼是几个意思”已经噙在喉头。
而狐臭老哥也揭开了头罩,映在白琅眼中的,的确与他所想的是同一个人。
那略不修边幅随意盘起的道髻,额前几根须须状的碎发,以及散漫的神容,和总像没有睡醒地半眯着眼…
不是徐世川还会有谁!!
白琅气笑了,马德,这货那厌世的神情,与当下的情景倒没有一丝违和,“你怎么在这?!”
“额…我怎么会在这呢?对了!我怎么会在这?”徐世川似大梦初醒地挠挠头,但见白琅已经走过来,他连忙躬身抱拳求饶状急急说:“别动粗!别动粗…我说就是了…”
白琅停下身,就听他丧得不行地哀叹一声:“我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别人像我这年纪早退隐了,归隐于山林每天喝喝茶,钓钓鱼,逗逗鸟,哎…该死的我还拿着三一宗掌门身份,想闲下来一会都不行…”
“白爷,我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弟侄,就是奉天养,不是才从您这习得不羡仙前辈的绝学吗?我一直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没有想过他会成功,也就随便他去了,可是…他还真给我成功了!”
白琅面沉似水,略显不耐烦地吩咐道:“别废话!”
场面上的两拨人依旧保持着对峙,却也不敢吱一声。尤其是那宫家家主,几次唇间翕动,倒不是疼痛所致,是他有话想问。但白琅稍稍露的一手,他就清楚不是自己能惹的了,只能强行憋住,观望事态进展。
“就是…就是……”徐世川吞吞吐吐地说:“他拿着你教的本领,把外面那些人给放出来了……”
“什么意思?”白琅神色一凛,“外面那些人?那九个人?”
“是……的……”徐世川拖长音回应。
“……”白琅咬咬牙,他其实有想过奉天养这混小子会瞎鸡儿搞,但就是想不到九极印除了封印妖之外,还能有其他的作用?关键还是由他传给奉天养的,他都不知道,奉天养怎么会知道?
也正因为想不到九极印还有其他用法,加之又是承诺,白琅才把九极印传给了奉天养…
眼下徐世川竟然说奉天养利用九极印,将守在墓区外的那九个人放出来了…
白琅很懵,实在是懵,那九个人什么来路?既然是放出来…既是说之前是关押起来的?
关押在哪?
谁关押的?
为什么关押起来?
奉天养为什么会放他们出来?
他们出来了为什么会盯上这个墓区?
这个墓区为什么会让人变成妖?
一连串的疑问,接踵而至浮现在白琅的脑海间,他怔怔出神地望着徐世川,半晌,才又问:
“到底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只见徐世川又叹气,只是说了几句话,神情间竟然就有些疲惫了,他缓缓开腔:“这事解释起来…就麻烦了啊……”
不过他口头上虽然说麻烦,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欲言又止。
白琅沉住气,而同在方坑里面的宫、安两家人,则依旧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下墓固然重要,然而外面那九个人的身份他同样十分好奇,所以就决定先听听徐世川的说辞。
只是徐世川这货一开口就是“话说很多很多年以前啊…”
白琅低喝:“别给我整故事,说重点!”
“好好好…白爷,我这要说的全都是重点,绝对不水您放心!”然后他又进入了话痨模式,话说这很多很多年以前…青牛山下有个近乎与世隔绝的小村庄,整个村庄就几十户人家,村头走到村尾,也不用一炷香的时间。
这么小的一个村庄,村民们都是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也因四面环山,交通极为不便利,甚少会有外人路过。
而在这小村庄里面,又有两个刚断奶没有多久的婴孩,一男一女,没有血缘关系。
男的叫馒头,女的叫馍馍。
听到这儿时,白琅就隐隐间有些炸毛了,不过又听到徐世川说“馒头就是奉天养,馍馍是仲秋水”时……他才再一次沉住气,事关奉天养,听听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