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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接下来就得看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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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已是夏末,却仍是日头炎炎,蝉鸣不歇,时而又风狂雨骤,满地落花濡湿在昨夜的雨水里,颜色鲜润。
    白琅暂时就落脚在了鹿府,扮演医馆里的堂医,陆陆续续给别人治病。体内的精元还真如不羡仙所说,消损之后就不会恢复了,至少白琅没有察觉到任何恢复的迹象。
    白琅有些纳闷,难不成等我消耗完体内这精元的存量,也要像不羡仙那样被雷劈?
    望天。
    不要啊…
    不过,看着这些体内内景给那些褐黑色斑点侵蚀的人康复了,白琅是打心底里欣慰,工程量也不是很大,就鹿家分家和安家分家的人数多。
    大部分的江湖援客,和随他一同进墓的土夫子,其自身境界都不太低,其中有些人又或许是待在古墓的时间不长,倒没有感染。
    巨鹿城大街小巷也从此传开了一则传说,说是鹿家列祖列宗的坟全冒青烟了,蒙得上天眷恋,请来了神仙下凡,还要给凡人治疗各种绝症,疑难杂症。
    白琅听到公羊枫头头是道的汇报,索性一笑置之。专治疑难杂症?你当我是老军医啊?什么叫鹿家列祖列宗的坟全冒青烟了?敢情那是山林失火啊!
    然而人民群众是疯狂的,起初球形世界出现,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犹如蚂蚱般蹦跳,但如今观来神仙并不害人,便又都想沾上一份仙缘,哪怕是一堵仙人的神采!
    比如巨鹿公,这些天一大清早就调兵遣将,驱赶鹿府外的吃瓜群众,美其言是要确保仙人住地不得喧闹,实则却是想独占仙缘。
    如今他什么都有了,唯独人上了岁数,身子骨越来越不利索。
    以前逢夜激战,一晚三次,但现在一个月一次都心有所想而力不足,老牛耕坏了。
    巨鹿公认为自己还是不贪的,不求其它,只求有个铁打的身子,最好再多活个几百年。
    问题白琅不鸟他,他每天一大清早准时出现,候在鹿府前院的大堂里,鹿大宝一开始嫌他烦,渐渐却习惯了家中多了这么一道不靓丽还很臃肿的风景。
    “公爵大人,吃茶吃茶。”
    “公爵大人,要用午饭不?”
    “公爵大人,你又来了啊?”鹿大宝的日常三连。
    活神仙可不止白琅一人,巨鹿公见缝插针,根据线报,得知不久前神仙下凡是有一群人,便又暗中查访,终于逮住了那天一同下凡的土夫子。
    趁白琅给别人治病,巨鹿公堵住了宫家家主宫膺,搓起肥胖的双手,双眼冒光:“神仙?神仙请留步呐…”
    宫膺很懵,见是巨鹿公,他才停步。巨鹿的饕餮,他是听过的,食人不吐骨,是个狠角色,便抱拳施礼,“神仙绝对不敢当,我们这的神仙只有白爷,宫某只是个杂役罢了。”
    多亏了球形世界的元炁,宫膺在封门石前断掉的手掌竟还能重新生长出来,加上腰间挂着的断掌,已经给他泡在药酒里,以供自己观赏了,怎么想都是血赚,平白多了一只手。
    宫膺对白琅的崇敬之情也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这时一提到白爷,登时脸色肃穆。
    巨鹿公听到杂役一词,立即就对宫膺没了大半兴趣,可旋又一想,这无疑是个切入点?直接巴结白琅,别人又不鸟他,不如就从一杂役入手?
    然而不管巨鹿公怎么套话,宫膺都三缄其口,只因符千笙有过交代,古墓内的一切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
    巨鹿公说得口干舌燥,宫膺却只会扯开话题,两头老狐狸之间的过招,可谓是精彩绝伦。鹿幼薇不小心从旁走过,巨鹿公见状,便又赶紧攀附上去。
    可鹿幼薇和她师父一样,都很讨厌巨鹿公,便冷冷瞥了巨鹿公一眼,随之脸泛怜意说:“公爵大人你啊,就没几天命可活了,师父不见你,那是你的命已定,没法了,回去准备后事吧。”
    巨鹿公霎时间脸色铁青。
    鹿幼薇暗哼了声,趾高气扬走了。
    鹿家的后院里,鹿家分家的人也跪成了一排排,太阳渐渐转移,正午的刺目光线,仿佛倾泻而下,猛猛给这些人灌顶。
    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动,哪怕大汗淋漓,全身像浸泡在水里一样,还是不敢动。
    鹿幼薇从旁边走过…
    鹿家分家的人立即纷纷拜倒,响头不止,齐齐告饶:“少主,是我们不对,我们不是人,是我们被猪油蒙了心,求您大人有大量,我们都是您的亲人呐…就饶了我们吧…”
    鹿幼薇侧目,心里早有恻隐,可师父有交代,便不闻不顾,继续往前走了。
    后院大堂,鹿幼薇轻轻推开房门,这时白琅正在品茶,赵涿涿则在白琅身后,殷勤地给师父捏捏肩膀,捶捶背。
    左边的太师椅上,赵家的家主诚惶诚恐。鹿幼薇看了眼赵涿涿神采飞扬的可恶样子,又看了眼赵伯伯可怜巴巴的模样,登时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不用想,赵伯伯这人最讨厌江湖侠客,不管武功有多高强,只要是走江湖,他就看不顺眼。
    所以打赵涿涿从小起,赵伯伯就不许赵涿涿接触江湖上的事情。
    奈何赵涿涿很皮,不听管教,于是就有了一年多以前的随师父历练去了。
    这趟回来巨鹿城,赵伯伯死都不肯让步,只因不管界山宗在江湖上的地位如何牛掰,那还是个走江湖的,按照赵伯伯的意愿,赵涿涿是要在商圈里多多历练,然后往政圈靠拢才是。
    不过…
    眼下却不同了。
    师父变成了神仙,嗯,外面的人都这样传。
    看得出来,赵伯伯吃瘪了,赵涿涿才会如此开心。
    别看赵涿涿乖巧十足的给师父捶背捏肩,实则就是在表明立场,有师父罩着,爹爹你奈何我?
    鹿幼薇暗暗腹诽,随之柳眉轻挑,秉持别人的家事莫要去管的原则,抱拳施礼说:“师父,我刚刚与符前辈核对过,病人已经全数治疗了,公羊前辈说他会负责跟进这件事,确定每个人以后都不会再发病为止,让我告诉师父您不要担心呢。”
    白琅颇为满意,抬手示意赵涿涿不用捏了,这小妮子捏个背都不认真,蚊子的力气,便起身准备去楚雁行那。治疗这些病人倒没有消损太多的精元,也终于告一段落,白琅此下心情甚好。
    只是楚雁行仍然昏迷不醒,这又让白琅有些忐忑不安,就像心中有道刺,还拔不出来。
    原本他还打算给楚雁行输送元炁,却给不羡仙阻止了,说是:“小子你最好不要去干扰楚小子的自我复原过程,拔苗助长,只会落下更大的毛病。”
    没办法,就只能等楚雁行自行苏醒过来。
    雁行,你倒是快点醒啊!
    白琅情急地想。
    鹿幼薇察言观色,伺机又说:“师父,外面那些…”
    赵涿涿轻哼道:“平子你怂什么呀,他们在你小的时候就成天欺负你,你难道忘了?就你分家那些大人,哪个给过你好脸色看?你的堂哥们,哪个没有欺负你?忘了有次你最心爱的刺绣荷包,给你那堂哥抢了,还把你推进水沟沟里,要不是人家和明叔恰好路过,你都要淹死了。”
    “还有很多事就不需要人家一一给你提了吧?就算你不想与他们计较这么多,免得弄得自己内心阴暗,好,那这次鹿伯伯的事情又怎么说?都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们有吗?出了事,明知道会害了鹿伯伯,可还是将鹿伯伯扯进了浑水里,要不是师父在,可咋办呢?”
    鹿幼薇神情黯然,努了努嘴,对于赵涿涿这番话,她无力反驳。确实,前几天分家的这些叔叔伯伯连同家眷们跪在她和爹爹面前时,她非常爽,扬眉吐气的感觉。
    可是…
    一连几天,分家这些人就跪在那,除非她和爹爹亲口说:“原谅你们了。”否则就一直跪下去。
    爹爹那边早就说:“都是自家人,有矛盾也正常,可血浓于情,分家也是家,以后多多保持联系就成了,逢年过节,大家和和睦睦,列祖列宗在黄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的。”
    鹿幼薇却说不出原谅两字,她自己被欺负了不打紧,主要是这些人总给爹爹添堵,曾经还伙同其他人用官司纠纷企图送爹爹进牢里,要不是赵家出面,这事还真不好摆平。
    一想到这些就来气,她一方面是动了恻隐之心,一方面又仍旧很气恼,加上师父交代过:“先别着急原谅他们,让他们长长记性。”于此才让分家这些人一连跪了好几天。
    鹿幼薇总感觉有些不大对,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那些人好歹也是自己的叔叔和伯伯,跪了这么久是不是该够了?很迷惘,才会问师父应该怎么办。
    白琅抬起右手,轻轻搭在鹿幼薇的脑门上,浅笑:“你根本不必自责,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他们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跪一跪怎么了?又没有伤害他们,人嘛,就应该长点记性,以后你在界山宗,你爹爹在巨鹿城,万一他们又欺压上门怎么整?”
    鹿幼薇努起的小嘴更加翘,愤愤不平说:“那我就杀下山,找他们算账。”
    白琅哑然失笑:“所以就要他们长记性,你是本家的少主,他们就算分出去了,可只要顶着鹿姓就还是分家,从属于本家。这方面你绝对不能心慈手软,要好好治一治他们,哪怕他们不服你,也要他们怕你,畏惧你。而你和他们早不在一个层面,何须管他们想什么?”
    鹿幼薇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白琅没再多言,收回手,暗道平子越来越像他了,鹿家分家的这些人,就好比是李家,当初他也是在愤怒与原谅之间摇摆不定,相反赵涿涿就不会。
    别看鹿幼薇长得越来越英姿飒爽,劲衣束装,扎了一束高马尾,清丽的脸容不见黛粉,腰间佩苗刀,行为举止落落大方,实则内心却悠游寡断。
    这一点的确像他,白琅时常觉得自己就是太悠游寡断了。
    倘若够狠,很多事或许都不会变成这样。
    而赵涿涿越来越娇媚,十足是个江南女子柔情款款,语气嗲,却不做作,可又心狠手辣,谁若惹毛了她,绝对不是仅仅跪在那几天的下场。
    这点又像他的师父无涯子,白琅知道的,就界山宗的后山,无涯子可是埋过不少得罪他老人家的人,各门各派都有。
    还有个超大的坑,至今未填土,但立牌已经竖在那,上面写着:李殊。
    白琅推开厢房的门,只见师父正亲自给楚雁行施针,以疏导经络,辅助楚雁行体内的真元重新凝聚,他就停在了门口,细声细气问:“师父,雁行他怎么样了?”
    无涯子默不作声,凝神静气,继续施针,半晌,一一将楚雁行身上穴位的金针撤去后,才缓缓站起身,说:“不要紧了,接下来就得看这小子有多大造化,还能重聚多少真元了。”
    白琅闻言,一声不吭走到床边,神情惆怅,很是唏嘘。
    武者的真元是一点一滴积聚而来,是武者的至宝。
    根据典籍,武者初得真元,是从迈入纳气境的那一刻起。
    之前给平子和涿涿洗髓伐脉,便是开启八脉,根据典籍上的图示,这八脉就犹如导管,按照不同门派的心法,吐纳间,便会引气入体,存于雪山气海间,培育为真元。
    真元有多少,这和一名武者的修为境界相挂钩。
    武者有了真元,也就与寻常的武夫完全不同了,譬如一掌劈出,武夫靠的是蛮力,武者靠的却是真元外化,真气形成的内劲,其威力远胜过蛮力不少。
    当武者的修为境界臻至炼器境时,又可称之为修炼者,这时候,真元又可炼化为武器,就像楚雁行施展的飞剑,以及白琅擅于使用的线技。
    然而楚雁行的真元全毁了,雪山气海也遭到了严重损伤,虽有重新凝结的迹象,但速度实在太慢了,也不知道到最后还能凝结到多少…
    白琅如今又掌握了洞幽之瞳,以前说到雪山气海,那是一个很虚无缥缈的形容词 ,因为压根看不见,大概只知道那是存纳真元的地方。
    但现在,白琅可以看到楚雁行的体内,那颗专属于楚雁行的内景世界已经四分五裂,这或许就是豁出毕生真元的代价,有的人用这招玩自爆,与敌人同归于尽,那是不可逆反的结果。
    楚雁行虽没有自爆,可要重回修为的巅峰…
    动用元炁强行捏合那碎裂开的内景世界,已经让不羡仙阻止了。
    不羡仙的原话是:“即使强行捏合了,可强扭的瓜不甜,除非你无时无刻给这楚小子固定他的内景世界,否则他一旦运功,内景世界还是会出现裂痕,然后坍塌。”
    说到无时无刻…
    白琅其实愿意,给兄弟治病怎么了?
    然而不羡仙又说:“楚小子的奇经八脉不比得你,你的体质特殊,元炁入体,对你而言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楚小子不行,其他人也不行,反反复复给他们输送元炁,便是害了他们。”
    白琅这几天每每想到此事,就怅然若失,伤神不已,以至茶饭无味,睡寝不安。
    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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