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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的时天谷披麻戴孝,在灵堂见到了他从未见过面的,十二岁的小新娘杨梦娇。那时候的杨梦娇已经不像刚被买回来的时候那样瘦小,她身形渐渐长开,眉目清秀,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时天谷知道她被买回来也是迫不得已,所以处理完他爹娘的丧事之后,他找到了杨梦娇,对她说:
“我的病已经好了,冲喜一事从此便不用再提了。我不会强迫你做我的妻子,卖身契我已经撕了,你若是想走随时可以走。”
杨梦娇却以为时天谷是在赶她,她从前被人贩子带着走,过得都是颠沛流离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了两年,难道眼下又要回到从前了吗?于是她悲从中来,二话不说开始嚎啕大哭,直哭得时天谷脑仁都要蹦出来了。
“我不是赶你,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选你自己想过的生活,哎你怎么又哭了……”
最后,杨梦娇终是没有离开,她仍旧回了她自己原本的院子,时天谷与她表兄妹相称,把她带大了。而随着年龄增长,杨梦娇的相貌越发出众,一颦一笑都是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美。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的话,自己应该是会娶她的吧。
时天谷曾经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所以虽然你不想因为卖身一事困住她,但最后还是喜欢上她了?”
姜四月一边扒着手里的花生,一边问道。
时天谷忍了几番才忍住没问姜四月手里的花生又是从哪来的。
“应该是喜欢的吧,如果……”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
时天谷惊奇地看着姜四月。
“阁主知道?”
姜四月扔了个花生仁在嘴里。
“当然不知道,但是情节一般都是这样转折的。”
真不愧是资深的话本爱好者。
时天谷眼睛看着桌子,可是精神却回到了遥远的五年之前。
“她在我的酒里面下药,然后拿走了不少银子。而那一天,我本是打算问她,愿不愿意搬回我这里来住,愿不愿意,就我们两人过一生。”
时天谷跟着师父学了五年的能耐,不可能连酒里面被放了东西这种小把戏都发现不了。他假装晕倒,然后亲眼见着杨梦娇从他的房间翻出一沓银票,亲手交给了周良生。
时天谷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心凉了。
姜四月疑惑地问:
“你有没有问过她原因?我觉得你不会苛待于她,为什么她要拿那么多钱给别人?”
“问过的,她说……”
当时,杨梦娇把钱给了周良生之后,转身进门就看到时天谷坐在桌边看着她,她吓得一抖,险些跪倒在地。
“表哥,你,你听我说……”
“只要你开口,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吝啬,为什么要这样做?”
杨梦娇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表哥,我……我只是想为自己置办些嫁妆当做傍身之用……可是,可是我不敢告诉你……我错了表哥,我错了……”
时天谷明白了,杨梦娇想嫁人,却又怕时天谷会因为两人旧时婚约心有芥蒂,不肯为她准备嫁妆,所以才自己做了打算。
他低着头,轻轻叹出一口气来。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
怕什么呢?你若不愿,我又怎会强迫于你。
时天谷出了一趟远门,很久才回来,再回来之后,他对杨梦娇便全然只剩兄妹之情,时刻谨慎守礼,再无半分旖旎心思。
一年多之后,杨梦娇嫁给了周良生,时天谷为她准备了三十二抬嫁妆,摆满了柳河巷的半条巷子。
姜四月啧啧感叹。
“要是知道你心胸如此大度,杨梦娇怕是死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来。”
“为自己打算,无可厚非。”
“我听说周良生那人长相一般,能力也不出众,杨梦娇竟然视而不见你这个德才兼备的表哥,嫁给了那么一个人?”
“两情相悦,无关相貌其他。”
姜四月把手中瓜子壳放下,开口道:
“所以如此两情相悦,短短三年时间,周良生就毫不留情地抛下了国色天香的妻子,跟着个年老色衰的相好的私奔了?”
时天谷停顿了一下,才答道:
“与其说是私奔,我猜,说他逃了会更合适。”
姜四月闻言吃了一惊。
“逃了是什么意思,他犯事了?”
时天谷轻声道:
“不是逃跑,是逃离。他应当是受不了梦娇的……暴打,忍无可忍,离开了。”
姜四月想想杨梦娇那娇娇弱弱的样子,突然从头到脚打了个寒颤。
“你是说杨梦娇她,她……打周良生?”
时天谷缓缓点了点头。
姜四月倒吸一口冷气。
“我可能需要缓一缓。”
姜四月扶着额头,闭着眼睛想象杨梦娇满院子追着打人的样子,想了一盏茶的工夫,到底也没想出来。
“那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时天谷低头喝着茶,开口道:
“他们成婚不久,有一日周良生鼻青脸肿地来找我,说梦娇打了他,我自然是不信的,结果到了他家,梦娇好好的待在房间里,身上没有半分伤痕,然后亲口承认了确实是她动手的。”
姜四月觉得很无语。
“周良生一个大男人,竟躲不过一个女人的打吗?”
“他说梦娇暴戾起来,手边有什么便用什么做武器,凶狠非常,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能被一个男人称为凶狠,听起来是真的不好惹了。
“这事情,肯定不止一次吧。”
“时常发生,但是两人对外只说是周良生好与人争执,才常常受伤。”
“周良生他……就这么忍了三年?”
时天谷面露不忍地说:
“每次梦娇打过他之后,都会跪在他面前忏悔道歉,更重要的是,她会拿钱给他,想来周良生也是因为这个,才能忍气吞声,一直没有发作。”
姜四月简直佩服起周良生来了。
“要是他做生意也有这么能忍耐的劲头,估计早就成了一方豪富了。”
“他并非完全没有做生意的头脑,只是总有人阻碍,所以难以成事。”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感觉,这也和杨梦娇有关?”
“……不错,他生意有起色的时候,梦娇就会暗中破坏,次次如此。”
“她,她这是为什么?”
时天谷沉默了许久,才接着道:
“因为……因为只有周良生事事不成,梦娇她,才有一直毒打他的理由。”
姜四月觉得自己再一次被震惊了,她抬手指着时天谷。
“你,你就没有……”
可是半天也没有说完整一句话。
是啊,时天谷又能做什么呢?劝说杨梦娇不要再动手吗?但是周良生愿意忍耐,旁人又如何插手呢。
姜四月把手落下来,叹了口气道:
“罢了,这些事外人总是说不清的。不过朱厌,我上次在屋顶看的时候,觉得杨梦娇可不像你说的那样,对你没有半点好感。”
时天谷淡然地开口道:
“三年前她成亲前一日找过我,问我会不会在第二天的婚宴上抢亲,带她离开。”
姜四月默默地从桌子下面又拿出一盘蜜饯来,十分认真地瞪着大眼睛看着时天谷。
“你的回答就是送了她三十二抬的嫁妆。”
“她既然早已做了选择,那就该好好地沿着自己选的路走下去,人这一辈子,不是什么事情都有假如,都能回过头去重来的。”
没想到时天谷这人还真是不拖泥带水,面对那么漂亮的大美人还能毫不动摇。
而对于杨梦娇这人,姜四月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她拿了时天谷的钱给了周良生,目的是为了攒一份嫁妆,可嫁给周良生之前她又找了时天谷,想让时天谷在婚宴上带她走,而婚后的她对周良生大打出手,逼得周良生与人逃跑,最后她又去了山海阁,想要把周良生杀了,并且不知在哪里得到了时天谷可能是山海阁中人的消息,希望能侥幸借此留下一条命。
杨梦娇的行为太让人匪夷所思了,把所有的事情放在一起来看,几乎没有什么合常理的地方。
姜四月看了看时天谷,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些都是周良生的一面之词,或许杨梦娇是被他威胁才不敢在你面前说实话的呢?”
时天谷面带苦笑。
“怎么没想过,我养她七年,凡事自然是要先护着她的,可是那一日,我却是亲眼见到了。”
就在杨梦娇第一次承认了对周良生拳脚相加的那个傍晚,他心中仍有疑虑,所以想着再去看一看,可是他刚走近,就从虚掩着的大门见到了那一幕。
杨梦娇手里抱着一只猫,本来只是在轻轻地帮它顺毛,可是周良生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眸光一深,一只手顺势便用了力掐上了那只猫的脖子。她手背上雪白的肌肤青筋暴起,小猫在她的怀里拼命挣扎,可是动作却越来越弱,不消片刻便动弹不得了。她把死了的小猫扔进周良生的怀里,然后冷笑一声进了屋。
时天谷在门口站着,直到腿都僵了,才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姜四月手中的蜜饯“啪嗒”一下就掉在了桌子上。
“你这个,嗯……表妹,绝非凡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