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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鸟儿们的信?”
鲍德温才踏入帐篷,便看到塞萨尔正盘着膝盖坐在地毯上,就着蜡烛看着一封密信,这封密信的材质不是通常的羊皮,而是丝绸??这样才能尽可能多的写下重要的讯息,并且能够卷起来塞进铜管里...
洛伦兹站在失败庭的露台上,晨风穿过她未束起的黑发,像一匹野马的鬃毛在空中扬起。她的手指扣着栏杆,指节泛白,仿佛要将这木头捏碎。昨夜的梦又来了??梦里父亲塞萨尔披着铁甲骑在马上,背影远去,而她被锁在蔷薇庭深处,四周开满了血红的玫瑰,每一朵都在低语:“你不是女孩,你是继承人。”
她不喜欢这个梦。
但她更不喜欢别人告诉她该怎么做。
“公主,早膳已经备好了。”侍女轻声在身后提醒。
洛伦兹没有回头,“我不饿。”
“可您昨晚也没用饭……”
“我说了我不饿!”她猛地转身,声音如刀劈下。那侍女瑟缩了一下,低头退开。洛伦兹立刻后悔了,却又不肯道歉。她知道自己脾气坏,也知道鲍西娅常说“一个公主不该如此暴烈”,可她就是忍不住。尤其是在想到昨天议事厅里那些贵族的眼神之后。
他们以为她不知道吗?
当塞萨尔宣布将在东部边境集结军队、准备迎战拜占庭残部时,几位年长的男爵竟敢在会议上提出??是否该为小公主寻一位摄政辅佐?甚至有人低声议论:“若领主战死,一个八岁的孩子如何执掌万民?”
洛伦兹当时就坐在帷幕后听着。
她咬破了嘴唇才没冲出去。
现在她站在失败庭的最高处,望着远处蔷薇庭的方向。阳光洒在琉璃瓦上,闪出金红色的光。那是权力的核心,是母亲鲍西娅每日处理政务的地方,也是她将来必须踏入的战场。
但她不要等将来。
她要现在就开始。
“贞才!”她忽然喊道。
片刻后,一个身影从楼梯口跑上来。祁贞才穿着简单的亚麻短袍,脚踩皮靴,头发扎成一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许多。他是洛伦兹唯一的玩伴,也是唯一敢直视她怒火而不退缩的人。
“你说,如果我现在去议事厅,要求参与军务讨论,他们会让我进去吗?”洛伦兹问。
祁贞才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会笑你。”
“那我就让他们笑到哭。”她冷笑,“我读过父亲留下的所有战报,我知道地形、兵力部署、补给路线。我还记得去年冬天,是你告诉我,拜占庭人在凯里尼亚山口埋伏过一次突袭。这些事,那些穿丝绸的蠢货未必清楚。”
祁贞才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聪明才想去的,对吧?”
洛伦兹愣住。
风吹动她的衣角,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成小孩子。”她低声说,“我不想等到某一天,有人拿着一份诏书告诉我‘这是为你好’,然后把我关进修道院,或者嫁给某个老头子来换取联盟。我是塞浦路斯的继承人,不是一只可以随意交易的羊。”
祁贞才点点头,“那你就不该只靠愤怒去争取。”
“那我该怎么做?”
“赢得尊重。”他说,“不是靠尖叫,不是靠威胁仆人,而是让他们亲眼看见??你比他们更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
洛伦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统治者。”
“因为我从不冲动?”祁贞才反问。
“因为你太冷静了。”她摇头,“但这个世界需要火焰,贞才。没有火,一切都会冷下去。”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队骑士疾驰而来,旗帜卷在杆上还未展开。但他们认出了领头那人??是莱拉,浑身尘土,脸上带着血痕。
“出事了。”祁贞才低声道。
洛伦兹立刻冲下楼去。
莱拉几乎是摔下马的。她被两名骑士扶住,膝盖跪地,喘息不止。“公主……我回来了……”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惧与疲惫,“尼科西亚以北三十里……戈鲁死了。”
空气凝固了。
洛伦兹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怎么死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不像人类。
“盗匪……伪装成商队……袭击了村庄。戈鲁带着村民抵抗,但他年纪大了……箭射中了他的心脏。”莱拉哽咽,“劳拉……也受了伤,但还活着。我带她藏进了地窖,然后一路赶来报信。”
洛伦兹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马厩走。
“公主!您不能去!”侍女追上来拦她,“那里危险!而且您只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洛伦兹抽出腰间的短剑,指向那侍女,“我是塞浦路斯的继承人。现在,让开。”
没有人再敢阻拦。
一刻钟后,洛伦兹骑着黑马出发,身后跟着十名亲卫骑士和祁贞才。她没有穿礼服,而是换上了轻便的皮甲,头发用布条紧紧绑住。她像一支离弦的箭,刺入晨雾弥漫的平原。
路上,祁贞才策马靠近她。“你打算做什么?”
“把劳拉接回来。”她说。
“然后呢?”
她侧过脸,目光如冰。“为戈鲁报仇。”
“你以为领主不会处理这件事?”
“他会。”洛伦兹咬牙,“但他会按法律来??审讯、调查、派遣监察队。等他做完这一切,凶手早就逃进群山,再也抓不到。我要的是立刻行动,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伤害塞浦路斯子民的人,哪怕躲在地狱最深处,我也要把他拖出来。”
祁贞才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那你就要承担后果。私自调动武装力量,等同于挑战父权。一旦塞萨尔归来,可能会惩罚你。”
“那就让他惩罚。”她冷笑,“只要我能带回劳拉,只要我能亲手砍下凶手的头颅挂在城门上,让全岛的人都看见,谁敢说我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女孩?”
祁贞才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冲动,也不是任性。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政治行动??以暴力确立权威,以复仇宣告主权。
他轻轻点头,“我会陪你到底。”
当他们抵达村庄时,太阳已高悬头顶。
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
房屋燃烧后的焦黑骨架散落各处,空气中弥漫着灰烬与腐肉的气息。几具尸体横陈在井边,乌鸦在上方盘旋。幸存的村民蜷缩在教堂废墟中,眼神空洞。
洛伦兹跳下马,一步步走向那口井。
井边躺着戈鲁的尸体,身上盖着一块破布。他的手仍紧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仿佛至死都在战斗。
她跪了下来。
没有哭,也没有喊叫。
她只是伸手,轻轻合上了他的双眼。
然后站起身,环视四周。
“谁是这里的村长?”她问。
一名老妇人颤抖着走出来,“公主……我们没有村长了,他在第一批袭击中就被杀了。”
“那你们之中,有谁看清了那些强盗的脸?”
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一个小男孩举起手,“我……我躲在草堆里看见了。他们戴着铁面具,衣服上有狼的标记……像是北方来的佣兵。”
“狼徽?”洛伦兹皱眉。
祁贞才低声说:“可能是克里特雇佣兵团的残部。三年前被驱逐出境,一直流窜在外。”
洛伦兹点头,随即拔出短剑,割下自己左袖的一块布条,覆盖在戈鲁脸上。“以塞浦路斯继承人的名义起誓??此仇必报。”
她转向骑士们:“留下五人协助善后,其余人随我追击。我要在三天内找到他们。”
“公主,这不合规矩……”一名骑士犹豫道。
“现在我说的话就是规矩。”她冷冷打断,“违令者,革职。”
队伍迅速整装出发。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峡谷发现了踪迹??马蹄印、丢弃的食物残渣,还有尚未熄灭的篝火。
埋伏很快布置完毕。
夜幕降临,敌人的火光出现在谷底。二十多名武装男子围坐饮酒,笑声粗野。其中一人脖子上挂着一枚银牌,上面刻着狼首图案。
洛伦兹趴在岩石后,呼吸平稳。
“等他们睡熟再动手。”祁贞才建议。
“不。”她摇头,“我要他们醒着看见是谁杀了他们。”
她取出一支箭,绑上浸油的布条,点燃后射向营地中央的帐篷。
火势瞬间蔓延。
敌人惊醒,混乱四起。
洛伦兹跃出掩体,率领骑士冲锋而下。
战斗短暂而残酷。
有些人试图投降,但她不允许。她亲自斩断了那个佩戴银牌之人的咽喉,将他的头颅挑在矛尖。
“告诉地狱里的魔鬼,”她喘息着说,“这是塞浦路斯的回礼。”
黎明时分,她带着七颗首级返回村庄。
村民们跪在地上迎接她,如同迎接神明。
她在戈鲁坟前立了一块石碑,亲手刻下铭文:
**“此处安眠者,曾以凡人之躯守护家园。
他的女儿终将归来,带着正义与火焰。”**
回到失败庭已是第三日深夜。
她刚踏入庭院,便看见母亲鲍西娅坐在廊下,手中捧着一封信。
“你父亲知道了。”鲍西娅抬头,神色莫测,“他说??你做得很好,但也太早了。”
洛伦兹站着不动,“他准许我继续指挥追剿行动吗?”
“不准。”鲍西娅放下信,“但他给了你一个新的任务。”
“什么?”
“三个月后,马耳他使团将抵达尼科西亚,商议结盟事宜。你需要以储君身份出席谈判,并主导军事条款的拟定。”
洛伦兹瞳孔微缩。
这是正式承认她参与国政的第一步。
“条件是,”鲍西娅缓缓补充,“你必须在这三个月内学会礼仪、外交辞令、以及至少三种语言的书面表达。否则,你就只能坐在角落里,像个装饰品一样微笑。”
洛伦兹笑了。
她走到母亲面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节。
“我会让他们记住我的名字。”她说,“不是因为我是塞萨尔的女儿,而是因为我是洛伦兹。”
鲍西娅久久注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骄傲,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夜风拂过失败庭,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而在远方,战火仍未熄灭。
塞浦路斯的命运之轮,已经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