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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祁连山妖庭!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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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9章祁连山妖庭!决战!
    塞北道,黑风岭,一处被妖力临时撑开的巨大冰窟。
    窟内寒气刺骨,冰棱倒悬,却因聚集了太多强大的妖气丶蛮血而显得燥热难当,气氛更是压抑丶恐慌丶愤怒到近乎沸腾。
    收到紧急传讯,从蓟北丶漠南丶乃至更西边仓皇赶来的熊妖王丶鹰妖王丶马蛮王丶雪魂妖王丶地龙妖长老等十馀名在北疆联军中颇有分量的大部族首领,此刻齐聚于此。
    它们个个面色阴沉,眼中布满血丝,身上或多或少带着连日劫掠或与人族边军缠斗的痕迹,再不见月前阴山洞府夜宴时的猖狂与得意。
    冰窟中央,一名浑身浴血丶鹿角断裂丶皮毛焦黑丶气息萎靡的鹿妖帅,正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凄厉,向在场的妖王们哭诉着那场发生在它们「圣地」的丶惨绝妖寰的浩劫。
    「————火光!到处都是火光!人族骑兵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冲进来,见妖就杀!还有那些会飞的剑,密密麻麻,根本躲不开!祖庙被烧了,粮仓被抢了,圣地被踏平了!老弱妇孺————几乎没几个逃出来啊!呜呜呜————」
    鹿妖帅捶打着地面,泣不成声。
    「江行舟!是江行舟亲自带的兵!他还————他还————」
    鹿妖帅说到此处,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与屈辱,仿佛回想起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他还干了什麽?!快说!」
    端坐在一块巨冰上的熊妖王不耐烦地低吼道,它胸口那处被薛崇虎「射天狼」留下的伤口虽已愈合,但隐隐作痛,此刻听到焉支山的惨状,更是烦躁暴怒。
    鹿妖帅瑟缩了一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沾血丶边缘焦黑的兽皮,上面以妖文潦草地记录着什麽。
    它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用那种妖族祭祀时吟唱古老挽歌般的丶凄凉而颤抖的调子,唱了出来:「《妖蛮歌》————」
    「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啊~!啊!」
    它的声音并不高,却因其蕴含的极致悲怆与模仿人族腔调的怪异婉转,在这死寂的冰窟中显得格外刺耳丶钻心。
    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焉支山妖族的血泪,仿佛透过这歌声,能看见漫天风雪中,无数失去家园的妖民扶老携幼丶哀嚎逃难,看见曾经水草丰美的草场化为焦土,看见祖庙的圣火在劫掠者的狂笑中熄灭————
    「够了!别唱了!」
    「轰!」
    熊妖王暴怒的咆哮与一拳砸碎身旁冰柱的巨响同时爆发!
    它霍然站起,小山般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铜铃般的熊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与狂暴的杀意,死死盯着那还在兀自悲鸣的鹿妖帅,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它撕成碎片!
    冰窟内一片死寂,只有冰柱碎裂的「咔嚓」声和众妖王粗重压抑的呼吸。
    「江行舟————江行舟这个卑鄙无耻丶丧心病狂的混蛋!魔鬼!」
    熊妖王的声音因暴怒而嘶哑变形,它挥舞着巨大的熊掌,唾沫横飞,「他毁了焉支山!屠了我们的王庭!抢了我们的粮食!这还不够!
    他还要————还要写这麽一首阴阳怪气丶戳心刺骨的嘲讽诗?!
    《妖蛮歌》?
    他是在用我们妖蛮子民的鲜血和眼泪,给他的战功薄添彩!是在我们所有北疆妖族的脸上,用最恶毒的方式刻字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熊王说得对!」
    鹰妖王尖声附和,它锐利的眼眸中充满了阴与后怕,但更多的是被这首「诗」彻底激起的丶同仇敌忾的愤怒,「这已经不单单是战争了!这是对我妖蛮一族彻头彻尾的蔑视丶践踏与精神阉割!
    此诗若传开,我北疆各族还有何颜面立足?子孙后代都要活在这首诗的阴影之下!
    必须将他碎尸万段,将此诗连同他的骨头一起碾成齑粉!」
    「杀回去!」
    马蛮王也猛地站起身,他虽以速度与狡诈着称,此刻也被这首直指生存根本妖蛮妇孺丶六畜的恶毒诗篇刺激得双目赤红,「还商量个屁!立刻集结所有能调动的兵马,杀回塞外!
    把江行舟那十万不知死活的孤军给我找出来!将他挫骨扬灰,将他手下那十万蝼蚁碾成肉泥!
    用他们的血,洗刷焉支山的耻辱!用江行舟的人头,祭奠死难的妖族同胞!
    」
    「对!杀回去!」
    「找到他!撕碎他!」
    「绝不能让他再祸害其他王廷!」
    一时间,冰窟内群情激愤,复仇的怒吼几乎要掀翻穹顶。
    焉支山的惨状与那首《妖蛮歌》带来的精神冲击,暂时压过了对江行舟的恐惧,让这些妖王蛮帅们同仇敌忾,凶血上涌。
    压抑丶恐慌丶愤怒。鹿妖帅凄厉的哭诉与那首《妖蛮歌》的悲鸣,如同毒刺扎进每一位妖王心头。
    熊妖王的暴怒,鹰妖王的尖啸,马蛮王的低吼,混杂着冰柱碎裂的声响,在窟内回荡。
    「杀回去!把江行舟挫骨扬灰!」
    复仇的火焰在众妖王眼中熊熊燃烧,焉支山的惨状与那首诗的羞辱,暂时压倒了恐惧。
    然而,雪魂妖王冰冷的声音再次如毒蛇般钻出,浇下一盆现实:「杀回去?江行舟现在何处?塞外茫茫,如何寻找?我们大军分散万里,如何集结?血鸦半圣的旨意和三月期限,又当如何?」
    一连串问题让喧嚣稍歇。
    熊妖王焦躁地低吼:「那你说怎麽办?难道就看着他继续嚣张?!」
    雪魂妖王眼中幽光闪烁。
    「报——!!!」
    凄厉的鹰唳再临!
    但这一次,不是来自焉支山的幸存者,而是一名从更北方丶祁连山方向拼死赶来的雪鹰斥候!
    它羽毛凌乱,带着极北的冰寒与深深的恐惧:「诸位大王!祁连圣山方向————有异动!留守的几位长老,刚刚通过圣山图腾传来极度模糊的预警—圣山周边,疑有强大军阵在快速接近!方向————正是圣山!但风雪太大,干扰严重,具体情况不明!」
    「祁连山?!」
    「军阵接近?!」
    「是江行舟?!他————他下一个目标是祁连圣山?!」
    这个消息,比焉支山沦陷的噩耗更加惊悚!
    如果说焉支山是重要的王庭和物资基地,那麽祁连山,便是北疆无数妖族丶
    尤其是高山丶雪原部族共尊的精神圣山丶祖灵栖息之地丶图腾力量之源!
    其象徵意义与防御的森严,远超焉支山!
    江行舟竟敢————竟敢将屠刀指向那里?!
    「《妖蛮歌》!」
    鹰妖王突然尖声叫道,它猛地抓住那块记录着诗句的兽皮,细长的指甲几乎将其戳穿,「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这混蛋!他在诗里早就预告了!他下一个目标,就是祁连圣山!他要用我圣山的血,来续写他那该死的嘲讽诗!」
    「什麽?!」
    众妖王闻言,无不骇然色变,急忙看向那诗句。
    「失我祁连山」!
    原来这不仅仅是对失去焉支山的哀叹,更是赤裸裸的丶对下一个目标的宣告与威胁!
    江行舟,他竟然嚣张丶疯狂到了如此地步!
    他不仅要毁灭妖族的肉体家园,更要践踏丶焚毁他们的精神圣地,并且提前写诗广而告之!
    这是何等的蔑视与挑衅!
    「快!最快速度!」
    熊妖王再也顾不得雪魂妖王的算计,也顾不上什麽集结分散兵力的难题,它猛地跳起,声震冰窟,带着破釜沉舟般的绝望与急迫,「立刻集结你们手下所有还能调动的丶速度最快的精锐!
    鹰族全部升空!
    马蛮轻骑全部出动!
    雪魂部擅长冰雪疾行,全部跟上!其他各部,凡有飞行坐骑丶擅长雪地奔袭的,一个不留!」
    它血红的眼睛扫过众妖王,声音嘶哑而决绝:「目标—祁连圣山!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速度赶过去!一定要在江行舟那个魔鬼玷污圣山之前,拦住他!保住圣山!」
    「祁连山若再有失————」
    马蛮王的声音乾涩,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我北疆各族————魂就真的散了!
    这仗,也不用打了!
    」
    「对!去祁连山!」
    「救圣山!」
    「跟江行舟拼了!」
    此刻,什麽保存实力,什麽血鸦半圣的任务,什麽长城内的战果,都被抛诸脑后。
    祁连圣山的安危,已经成了悬在所有妖王头顶的丶最锋利的剑!
    一旦圣山有失,不仅仅是物质和人员的损失,更是对整个北疆妖蛮联盟士气丶信仰丶凝聚力的毁灭性打击!
    届时,不用人族来攻,联盟自己就会从内部彻底崩溃!
    雪魂妖王张了张嘴,它原本的毒计在「圣山告急」这个惊天消息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且不合时宜。
    它深知,此刻任何阻止回援圣山的言论,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它只能将阴冷的目光投向北方,心中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江行舟————真的会如此「耿直」,按照诗里的「预告」去攻打最难啃的祁连圣山吗?
    还是说————这又是一个可怕的陷阱?
    但形势已容不得它细想。
    在熊妖王的咆哮和众妖王恐慌的催促下,一道道紧急命令从黑风岭冰窟中发出。
    很快,冰窟外的风雪中,响起了凄厉的鹰啼丶急促的马嘶丶以及各种妖兽的咆哮。
    一支由各族飞行兵种丶轻骑兵丶雪地疾行部队临时拼凑而成的丶约十万规模的「快速反应军团」,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仓促集结起来。
    它们放弃了大部分辎重,只携带少量乾粮和武器,在熊妖王丶鹰妖王丶马蛮王等重量级妖王的亲自率领下,带着一种悲壮而仓皇的决绝,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之中,朝着北方祁连圣山的方向,亡命般疾驰而去。
    它们要将消息带回圣山,要加固防御,要————在江行舟的兵锋抵达之前,护住那道精神的脊梁。
    然而,它们并不知道,就在它们拼命赶往祁连山的同时。
    在塞外另一条更加隐秘丶被风雪和幻阵掩盖的冰谷中,那支刚刚血洗了焉支山丶士气如虹的十万大军,在江行舟的率领下,正悄然转向,朝着一个与祁连山截然不同的丶但同样重要的方向,沉默而迅捷地前进。
    江行舟骑在照夜玉狮子上,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丶后方妖王们仓皇集结北上的喧嚣,嘴角掠过一丝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妖蛮歌》?
    祁连山?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他低声自语,眼中锐光如雪原上的寒星。
    塞外,无名冰谷,距离祁连山数万里之遥。
    天是铁灰色的,地与天粘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只有永无止境的寒风,裹挟着细密的丶如同盐粒般的雪砂,抽打着这片亘古死寂的荒原。
    这里没有巍峨的圣山,没有古老的王庭,只有起伏的冰丘丶冻结的河床,以及零星散布的丶依附于地热裂隙勉强生存的苔藓地衣。
    然而此刻,这片生命的绝地边缘,却爆发着与寂静截然相反的丶血与火的喧嚣。
    冰谷下方,一片相对背风丶依靠微弱地热形成的小型绿洲旁,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百顶以兽皮丶粗毡搭建的简陋帐篷,以及一些半地穴式的石屋。
    这是一个规模约数十万妖民的中型妖部,以驯养耐寒的「雪毛牛」和挖掘冰下苔藓丶捕猎小型冰兽为生。
    此刻正值「午」后,天色昏沉难辨时刻,多数妖民正在营帐内躲避风雪,只有少数强壮的妖兵在外围稀疏地巡逻,或在圈栏边照料牲畜。
    营地中央,竖立着一根粗糙的丶雕刻着雪狼图腾的木柱,代表着这个部族的信仰。
    突然,毫无徵兆地,冰谷两侧高耸的冰崖之上,出现了无数沉默的黑色身影!
    他们如同从冰雪中诞生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占据了每一个制高点。
    寒风卷动着他们玄色的旗帜,上面那个巨大的丶仿佛用寒冰雕成的「江」字,在灰暗的天光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甚至没有冲锋的呐喊。
    只有冰崖之巅,那个乘骑白马的月白身影,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文剑,然后,朝着谷底的妖族营地,轻轻向下一挥。
    「杀。」
    一个清晰丶冰冷丶不带丝毫感情的字眼,如同冰锥刺破凝固的空气,传入每一个蓄势待发的将士耳中。
    「轰—!!!」
    积蓄已久的杀意,如同压抑到极致的雪崩,轰然爆发!
    十万大军,如同决堤的黑色铁流,从冰崖两侧的缓坡,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下!
    马蹄踏碎冰层,脚步撼动冻土,沉默的冲锋比任何嘶吼都更加可怕!
    冲在最前的,依旧是那些文气灌注丶眼神冰冷的铁骑,雪亮的马刀划破风雪,直指营地的核心!
    几乎是同时,后方军阵中,早已准备多时的文士们,齐齐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飞剑,而是凝聚了数百名秀才丶举人文气的联合一击!
    一片青金色的丶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文气光网,如同天罗地网,后发先至,笼罩向营地中那根最为显眼的雪狼图腾柱,以及周围疑似首领大帐和粮草堆放点的区域!
    光网落下,符文流转,带着镇压丶净化丶焚毁的意志!
    「敌袭——!!!」
    「是人族!天啊!他们怎麽会在这里?!」
    「快跑!保护图腾!」
    营地的宁静被瞬间撕碎!
    哭喊声丶惊叫声丶妖兽的嘶鸣响成一片!
    留守的少量妖兵试图抵抗,但在那铺天盖地的铁骑洪流与蕴含着文明怒火的文气攻击面前,他们的抵抗如同冰雪遇上烙铁,瞬间消融。
    图腾柱在文气光网的笼罩下「咔嚓」碎裂,代表着部族精神象徵的倒塌,让本就混乱的营地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组织。
    屠杀,不,应该说是高效的收割,再次上演。
    铁骑冲入营地,如同热刀切油,轻易地将散乱的妖民分割丶驱赶丶砍杀。
    文士们则精准地点杀着任何试图聚集或逃向重要方向的妖族。
    战斗,如果这能称之为战斗的话,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就接近尾声。
    营地中反抗的力量被迅速清除,剩下的老弱妇孺在极寒与刀兵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生存的机会。
    江行舟策马缓缓进入一片狼藉丶遍地尸骸与凝固血冰的营地。
    他神色淡漠,对周围的惨状视若无睹,只是对身旁的军需官吩咐道:「清点战利品。雪毛牛丶肉乾丶乳酪丶皮毛丶药材————所有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焚烧。这个部落的储备,够我们十万大军支撑半月有馀。」
    「是!」
    军需官领命而去,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在这苦寒绝地,粮食就是生命线。
    这已经是离开焉支山后,大军扫荡的第几十个类似的妖族中丶小型部落了。
    每一次,都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补给。
    大军不仅没有因深入敌后而匮乏,反而因「以战养战」,粮草越发充足,士气越发高昂。
    「大人,附近数百里内,已无成规模的妖部。下一个目标————」
    一名负责侦查的将领上前禀报。
    江行舟抬手打断,目光投向东南方,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也是————祁连山的大致方位。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不必急。让儿郎们吃饱休息,治疗伤患,保养器械。派几队精干的斥候,往祁连山方向————稍微活动活动,弄出点动静,见到妖蛮大队,立刻仓皇」撤退,把我们的「踪迹」,留给他们。」
    「大人是想————」
    将领若有所悟。
    「祁连山那边,我们的客人」们,应该等急了吧?」
    江行舟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总得给他们一点希望」,一点能追上我们丶围住我们的「线索」,他们才会继续在那冰天雪地里,拼命地————跑啊。」
    与此同时,祁连山以南,千里冰原。
    「呼—呼—!」
    狂风卷着雪沫,抽打在一支仓促行进丶却明显透露出疲惫与焦躁的妖族联军脸上。
    这支队伍数量约在十万左右,由鹰妖丶马蛮丶雪地狼骑丶以及少量其他部族的快速兵种组成,正是由熊妖王丶鹰妖王丶马蛮王等亲自率领丶日夜兼程赶来「救援」祁连圣山的「快速反应军团」。
    它们已经在这附近兜兜转转了十几天!
    从最初接到圣山预警的恐慌急行,到抵达预定区域后却只看到被风雪掩盖的丶疑似大规模军队经过的模糊痕迹—
    实则是江行舟派出的少量疑兵故布疑阵,再到后来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广袤的冰原上四处搜寻,却连江行舟大军的影子都没摸到!
    只有一些零星传来的丶前后矛盾丶令人抓狂的消息:「东面三百里发现人族游骑!」
    「西面有篝火痕迹!」
    「南面有大规模行军足迹————但追上去是冰川裂缝!」
    「北面————北面是圣山,没有发现敌军!」
    疲惫丶严寒丶焦灼,还有那种被无形对手戏耍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折磨着这支原本气势汹汹的妖王联军。
    士气,在日复一日的徒劳奔波和恶劣天气中,迅速滑落。
    「该死!该死!该死!」
    鹰妖王盘旋在低空,锐利的眼眸因愤怒和疲惫而布满血丝,它发出尖利的咒骂,「江行舟到底在哪里?!他把我们当猴子耍吗?!圣山明明没有遇袭,那他到底在干什麽?!」
    就在这时,一只负责在更外围侦查的雪雕妖,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声音带着惊惶:「报!鹰王!熊王!东南方向,接连传来急报!
    风部丶雪狼谷丶冰苔原——————等数十个大小部落,在这一个月内,接连被一股人族军队攻破丶屠戮丶洗劫一空!
    幸存的妖民说,看旗号————就是江行舟那支军队!
    他们就像幽灵一样,在塞外四处流窜,专挑我们防御空虚的中小部落下手!
    如今塞外已是哀鸿遍野,各部族老弱妇孺,根本无力抵抗啊!」
    「什麽?!」
    熊妖王如遭雷击,巨大的熊掌狠狠拍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深坑,「数十个部落?!一个月内?!他————他不在祁连山,他竟然跑到数万里之外,去屠杀我们的子民,抢夺我们的粮食?!」
    它终于明白了!
    江行舟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某个固定的王廷或圣山!
    他那首《妖蛮歌》里提到祁连山,或许是真有意,但更多是分散注意力丶调虎离山的毒计!
    他真正的战略,是利用己方大军深入长城丶后方空虚的致命弱点,利用塞外广袤的地形和己方联军指挥混乱的弊端,化整为零,避实击虚,以战养战。
    像最狡猾的狼群一样,不断袭击丶削弱丶吞噬妖蛮联盟广阔的丶毫无防备的「躯体」——那些散布在塞外各处丶如同血液和肌肉般的中小部落!
    「我们————我们都被他耍了!」
    马蛮王脸色铁青,声音带着后知后觉的绝望,「他写诗挑衅,引我们精锐来守圣山,他却趁机在别处大开杀戒,劫掠粮草,壮大自身!
    等我们疲于奔命,实力受损,他要麽继续蚕食,要麽————再回头来啃圣山这块硬骨头!我们————我们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赶过去!马上赶过去!」
    熊妖王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再也顾不得什麽圣山预警了,那很可能是江行舟的疑兵之计!
    「立刻转向东南!用最快速度,赶过去!找到江行舟的主力,咬住他,缠住他!不能再让他这麽肆无忌惮地杀下去了!」
    「可是————我们的儿郎们已经很疲惫了,粮草也不多了————」
    一名狼蛮头领怯声道。
    「闭嘴!」
    鹰妖王厉声打断,「疲惫也要追!
    粮草不够就抢沿途的小部落!
    必须拦住他!
    立刻传令给后方,给所有能联系上的部落丶王廷!告诉他们江行舟的动向和威胁!
    调集更多的妖兵,从四面八方围堵他!哪怕用人命填,也要把他这十万孤军,给我困死丶耗死在塞外冰原上!快去!」
    新的命令仓促下达。
    已经人困马乏的十万妖王精锐,不得不再次强行军,朝着数万里外丶那不断传来部落噩耗的东南方向,绝望地追赶而去。
    它们知道,这可能又是一个徒劳的奔波,甚至可能是另一个陷阱,但它们别无选择。
    后方不断被屠戮的部落,如同不断流失的血液,正在让这个庞大的妖蛮联盟,迅速变得虚弱丶苍白。
    而更多的丶接到命令的妖族部落,也开始在恐慌中勉强集结,试图从不同方向,去围堵那支神出鬼没丶杀戮成性的「幽灵大军」。
    塞外,祁连山脉南麓,无名冰原。
    历经月余的血火奔袭丶万里转战,当那支玄色「江」字大旗再次于地平线上展开时,眼前的景象,与一月前离开焉支山时已然截然不同。
    祁连山,这座北疆妖蛮共尊的精神圣山丶祖灵之地,如同一条披覆着万古玄冰与苍茫雪冠的太古巨龙,横亘在灰暗的天幕之下,巍峨丶沉默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蛮荒与神圣气息。
    山体呈一种沉郁的黛青色,无数陡峭的冰峰如同巨龙的脊刺,直插云霄。
    山间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古老的妖文图腾在冰崖上闪烁微光,更深处仿佛有洪荒兽影与风雪同舞。
    然而,此刻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并非圣山本身,而是山脚下那片一望无际的丶由无数帐篷丶简易工事丶妖兽丶以及密密麻麻的妖蛮士兵构成的丶延绵近百里的庞大联军营盘!
    旌旗如林,虽杂乱却数量惊人,熊丶鹰丶狼丶马丶鹿丶雪魂丶地龙————几乎所有参与此次南侵的北疆大部族的旗帜都能找到。
    粗犷的号角声丶妖兽的嘶鸣丶蛮兵的呼喝,混合着营盘中升起的成千上万道炊烟,汇聚成一股冲天而起的丶浑浊而庞大的声浪与气息,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压迫感。
    粗略估算,营盘中的妖蛮联军,数量不下五十万!
    而且看其营寨布置丶哨探游弋丶以及隐隐流转的妖力波动,显然并非仓促拼凑的乌合之众,而是经过一定整顿丶抱有明确防御目的的重兵集团!
    这正是过去一个月,被江行舟在塞外「游击战」搞得焦头烂额丶损失惨重的妖蛮各部,在付出了数十个中小部落被屠戮的惨痛代价后,痛定思痛,被迫做出的调整。
    它们终于意识到,江行舟那十万孤军,目标可能不仅仅是某一个点,而是整个妖蛮后方的战争潜力和精神支柱。
    因此,尽管仍有大量兵力被派出去「追剿」丶「围堵」那支神出鬼没的人族军队,但各族首领们最终还是达成了脆弱的共识,从所剩不多的兵力中,挤出了这五十万大军。
    由十几位德高望重,实力最强丶损失相对较小的老牌妖王统一指挥,牢牢钉在了祁连圣山之下,构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
    以防江行舟真的如《妖蛮歌》所「预言」的那般,突袭这处不容有失的精神圣地。
    它们不再被江行舟牵着鼻子在茫茫冰原上疲于奔命,而是选择了最笨丶也似乎最有效的办法一重兵固守要害,以静制动。
    同时,不断催促丶协调那些在外「追剿」的部队,压缩江行舟的活动空间,试图将其逼向祁连山方向,最终在这圣山脚下,以绝对优势兵力,进行一场决定性的围歼!
    江行舟勒住照夜玉狮子,驻足在一处背风的冰丘之上,远远眺望着祁连山下那连营数十里丶戒备森严的妖蛮大军。
    凛冽的寒风卷动他墨色的大与额前碎发,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凝重的神色,反而缓缓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丶了然的淡笑。
    「看来,《妖蛮歌》没白写。」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是真怕我一锅端了他们的祖庙灵山,把最后一点心气儿也给打没了。呵————五十万,倒是看得起我江行舟这十万孤军。」
    他身后的十万大军,此时也已陆续抵达,在冰丘后方迅速展开阵型,肃然无声。
    与一月前刚出塞时相比,这支军队的气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长途奔袭的疲惫与塞外的苦寒,在他们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皮肤粗糙皴裂,眼窝深陷,但眼神却比塞外的玄冰更加坚硬丶锐利丶沉稳。
    连续不断的战斗与屠杀,洗去了最后一丝书生意气或新卒的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百战老兵的漠然与杀气。
    他们沉默地检查着装备,安抚着战马,动作熟练而精准,彼此之间只需一个眼神便能领会意图。
    虽然人人面带倦色,甲胄兵器上满是战斗留下的痕迹与修补,但整体气势非但没有衰竭,反而如同经过反覆锻打的精钢,凝练丶内敛,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文士们周身隐隐流转的文气,也与军阵的肃杀之气完美融合,再无初时的生涩。
    这就是用塞外数十个妖族部落的鲜血与哀嚎,用万里冰原的严酷风雪,用一场接一场的胜利与掠夺,生生淬炼出来的十万铁军!
    他们不再仅仅是「志愿从戎」的义士,而是真正的丶在绝境中磨砺出的杀戮机器丶文明之刃!
    江行舟缓缓拨转马头,面对着他这支已然脱胎换骨的军队。
    他没有激昂的演说,没有虚伪的鼓舞,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丶却同样写满坚毅的面孔。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士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徵询。
    「兄弟们。」
    两个字,让十万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这一个月,我们踏冰卧雪,转战万里。所过之处,妖蛮部落望风披靡,巢穴焚毁,粮草尽入我手。」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叙述别人的功绩,「我们杀了他们的人,抢了他们的粮,烧了他们的庙,还————写了首哀歌,让他们日夜哀嚎。」
    「我们一直在挑软柿子捏,打他们的老弱,劫他们的空虚。」
    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之前的战术,「因为那时,我们还不够硬,妖蛮也还不够————疼。」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连营如山的五十万妖蛮大军,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现在,妖蛮被我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把散在外面的爪子收回来了一大半,凑了这五十万大军,像乌龟一样,缩在祁连山脚下,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他们的圣山,耗死我们。」
    「他们以为,我们只会偷袭,只敢打弱敌。」
    江行舟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他们错了。」
    他猛地提高声音,目光如电,直视十万将士:「现在——
    —」
    「软骨头,啃够了。
    「热身,结束了。」
    「前面,祁连山下,是妖蛮最后的精锐,是他们以为坚不可摧的乌龟壳,是他们苟延残喘的最后希望!」
    「我江行舟,要带你们去砸碎这个乌龟壳,掐灭这最后的希望!」
    他环视全场,声音沉静而有力,问出了那个所有人心知肚明丶却无人说破的问题:「这一路,我们杀的是妇孺,劫的是粮仓。」
    「现在,要面对的,是五十万严阵以待的妖蛮战兵。」
    「要打的,是一场硬碰硬丶没有任何取巧馀地丶注定尸山血海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血战!死战!」
    「告诉我——
    —」
    「你们这十万,随我出塞丶转战万里丶手上沾满了妖蛮血的兄弟————」
    「可曾后悔?」
    「可曾惧死?」
    「可准备好—
    」
    他猛地拔出腰间文剑,剑指祁连山下那遮天蔽日的妖蛮联营,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破寒风,「随我,去踏平这五十万,去那祁连山顶,刻下我大周战旗,让那首《妖蛮歌》,在妖蛮祖地,响彻云霄?!」
    「回答我!可曾准备好——?!」
    」
    ,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
    下一秒—
    「万胜!万胜!万胜!!!」
    「踏平祁连!雪我国耻!」
    「追随尚书令!死战不退!」
    「杀!杀!杀!!!」
    没有犹豫,没有彷徨,甚至没有过多的激动。
    十万将士的回答,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又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相互撞击,发出整齐丶低沉丶却蕴含着无穷力量与决绝的怒吼!
    声浪汇聚,竟短暂地压过了祁连山方向传来的嘈杂,在冰原上滚滚回荡!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坚毅丶狂热丶以及对胜利与功勋的极致渴望!
    退缩?后悔?惧死?在这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军队面前,这些词汇早已被抛弃在万里征途之上!
    他们此刻心中所剩,唯有战意丶信任江行舟,以及用手中刀剑,在祁连山下,为自己丶为身后家园丶为这万里征程,博取一个最辉煌丶最血腥结局的必死决心!
    江行舟看着眼前这支气势冲霄丶求战若渴的铁军,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丶却真实无比的激赏。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这股历经百战丶淬炼出的无敌锋锐!
    「好!」
    他不再多言,文剑前指。
    「全军——听令!」
    「我们的目标—祁连山妖蛮五十联军!」
    「结阵——前进!」
    「咚!咚!咚!咚!咚!」
    苍凉而雄浑的战鼓,如同巨兽苏醒的心跳,再次擂响!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急促!
    十万大军,如同一部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始缓缓启动。
    骑兵在前,步兵居中,文士方阵在后,辅兵辎重紧随。
    阵型严密,步伐坚定,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丶沉默的威压,朝着数十里外那五十万妖蛮联军的营盘,坚定不移地,压了过去!
    一场双方都期待已久的碰撞,在这祁连圣山之下,在这苦寒绝域的冰原之上,即将以最惨烈丶最直接的方式,轰然爆发!
    孤锋,对铁壁。
    十万淬火之师,对五十万守巢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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