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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年,没事吧?”
惜年摇头:“你对那个小二还真大方,今日他得的灵石,估计够他一家人吃一年的了。”
“阿年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不是,只是那个小二的言论让我觉得心里不舒服,不过我也知道,他敢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说,说明赤地对女人的看法是一样的,这里的男人对女人做的事情,我听了心里不舒服,难免感同身受。”
“阿年,我虽是男人,但也觉得赤地人对女人的做法未免有失人性,不过,我们是外来的,只做短暂停留,有些事情知道便知道,不必往心里去。”
君莫违的意思,惜年明白,她不是什么救世主,没有能力解救勾栏山上的女人,再说就算她有,那些女人需要她去解救吗?她们自被人养着起,大约就失去了自我生存的能力,就算是离开赤地,大约也改不了最终的命运。
“至于我给那个小二那么多灵石,那是有原因的。”
“哦?”
“阿年不是问过我,对灵宝有没有兴趣吗?”
“你对七色琉璃有兴趣?”
君莫违摇头:“七色琉璃是灵宝,但对你我来说,算不得什么非要不可的灵宝。能吸引那么多修者来赤地的,也并不单是七色琉璃。”
“棠舟,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不过刚才苍梧告诉我,有七色琉璃的地方,还会有另一样灵宝,赤色珊瑚。”
“那又是什么?”
“据古籍记载,赤色珊瑚并不是珊瑚,只是形状如同珊瑚,所以得名赤色珊瑚。赤色珊瑚,其实是一种神兽死去以后留下的残骸。”
“龙?”
君莫违点头:“没错,是龙。阿年,如果这里真的有赤色珊瑚,我想要。”
惜年笑了笑:“好啊,那我们就去抢过来,反正听了小二的话,我对这楼兰好感丧尽,如果这里真有灵宝,最好全抢走才好呢。”
“呵呵,我家阿年真的可爱。”
“……”
“快快快,又杀人了……”街上突然混乱起来,人群嚷嚷的全往一个地方跑,坐在店里吃饭的本地人着急结账,也陆续出门,随着人群走。
小二提着一壶酒过来:“两位客官,我给你们添一些酒,不算钱。”
“小二,这些人做什么去?我怎么听见外面有人在喊什么杀人了?”君莫违问小二。
“哦,他们是去楼兰广场看火刑的。”
“火刑?”
“楼兰城里有些规矩是绝对不能被触犯的,那些人犯了事,所以被判火刑,今日恰巧有人被行刑。您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城池,没多少特别的事情,杀人算一件,所以大家都跑去看热闹了。我这不是要招待客人嘛,否则我也去看热闹。”
后来进来的一桌修者,大约也和君莫违一样,正在询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烧死人的事情他们似乎很感兴趣,听完就结账离开小店,跟着人群看杀人去了。
“看来不光我们楼兰人喜欢看杀人,客人也喜欢。”小二说着,问君莫违和惜年,“两位要去看看吗?”
“怎么,很好看吗?”惜年冷声问。
“看来这位客人不喜欢看杀人,您大概是位心地善良的客人。”小二夸赞惜年,“不过火刑真的比一般刑罚好看,行刑人会将犯人捆绑在广场的中央,等中午阳光最炙热的时候,点火烧人。人的身上一旦着了火,那真是极特别的风景,这样的风景,一年见不到几次,所以大家才那么想看。”
“听起来不是什么罪都会被判火刑的?”君莫违说。
“客人说笑了,火刑是楼兰最重的刑罚,除非罪大恶极,否则是不会被判烧死的。在楼兰城里,只有触犯一种刑罚,才会被判烧死。”
“什么刑罚?”
“同性相爱。”小二说。
惜年惊讶的抬起头来,说实话,这真的有些出乎意料的刑罚。同性相爱这样的事情,真要算起来,其实是屡见不鲜的,只是这件事真的有违伦理,尤其是伤害了香火传承,所以通常都是被禁制的,或者,至少是不提倡。上辈子,惜年就知道,西方有一度也是制定过相关法令的,禁制同性相爱,一旦被定罪,也是会被量刑的,且有些惩罚很不讲人道。只是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文明的进步,人们对很多事情有了包容,渐渐的可以接受同性相爱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于有些国家直接出台法令,允许同性结婚。在这种氛围下成长的惜年,当然不会对同性有多大的排斥,所以她听到同性相爱就要被判烧死,真的是惊讶的。
只听君莫违对小二说:“这在婆娑大陆确实是有违道德的,不过我倒是不知道,真的有地方会特意对这样的人判刑。”
“客人说的是,曾经楼兰也没有这样的法度,只是后来犯禁令的人越来越多,为了楼兰城的绵延,城主于一百多年下令,但凡违反禁令者,火烧。”
惜年说:“听小二的意思,似乎并不会反对同性相爱?”
小二面露惊恐,着急说:“那可不是,这是楼兰的法令,我当然是反对的。”
君莫违笑笑:“不用着急,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你知道的,我们不是楼兰人,所以想法有些不同,同行相爱这件事情是不容于道德,但因此被判死刑,还是重了点。”
“唉。”小二难得的叹了一口气,“我们是男儿国,城里根本看不见什么女人,身边来来回回的都是爷们,您说,这……这……”
小二说的不错,楼兰城里多男人,女人又被当成牲畜,若是动心爱上谁,那不是最容易爱上另一个男人吗?楼兰的这条法令,制定的确实不合理,起码没有考量楼兰的实际情况。不过,这位小二可不是什么有善心的人,看那些着急去看火刑的楼兰人,惜年就知道,这座城里的人几乎都是反对同性相爱的,看小二,搞不好是心里藏了个人,所以才会想法不同。
小二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君莫违再问什么,他不愿意多说,说要去后厨帮忙,就退了下去。
“阿年要去看看吗?”
看杀人的事情,惜年从来不觉得得趣,不过,这座城市太奇怪了,惜年有心去见证一下。
“那就去看看吧。”
两人结完账,就往城中广场去。街上基本已经空了,等君莫违和惜年走到城中的时候,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根本不可能看到广场里的景象。
君莫违指了指两侧的房子,惜年一抬头,看到很多房顶上也站满了人,君莫违牵着惜年,找了一家视线不大好的人家,给了主人一块下品灵石,就同那家主人一起站在楼顶看戏。
毕竟隔得远,惜年没法看清楚要被行刑的是个什么人,不过,同性相爱不可能是一个人的罪,一旦被触犯,必然是两个人受罚,可广场上被绑着示众的人,只有一个。
“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先喝一点茶水吧,离正午还有一会儿呢,我们这里太阳大,这么站着,很快就渴了。”
这家的主人是个中年汉子,他们进来的时候没有见到女人,想必这家里是没有女人的。他们接过茶碗,听见有蹬蹬蹬声音传来,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冲上天台,对家主人说:“阿爹,杀了没?”
家主人给男孩子擦了擦汗:“没呢,不是告诉你,走路的时候好好走,不要跑吗?”
“知道啦,这不是怕赶不上看杀人嘛。”
“行了,坐那里吧,喝点水。”
“哦,他们是谁?”六七岁的孩子指着君莫违和惜年。
“你这孩子,怎么没礼貌呢?这里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是来我们家做客,来,和两位公子打个招呼。”家主人说。
可惜孩子不给主人面子,脱了鞋子,往露台一趴,专心看起热闹来。
“两位客人,不好意思啊,我家孩子不懂事,两位担待。”主人笑呵呵的道歉,只是这道歉在君莫违和惜年看来没什么意思,若真心觉得不好,哪里会任凭孩子这样,不过是嘴上客气,大人做不出孩子那般难看的模样罢了。
惜年摆摆手,表示无妨。本来就是,他们出了前,占了人家的天台,看场大戏而已,至于礼貌,人家又不是非要给的。
广场是个颇大的广场,大约是楼兰城的最中心,这家正对面,广场不远处,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和平民区的普遍黄色石块堆积的房子不同,宫殿的主要石材是白色的汉白玉石,只不过风雨飘摇多年,汉白玉也发黄了。至于房顶,用的是绿色琉璃,颜色之独特,只要人在楼兰,不管隔得再远,仅凭那片绿色,也知道宫殿在哪里。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广场被挤满了不说,连带着通往广场的几条小道也挤得人满为患,围着广场而建的房子天台上,也都站着人。
“真这么好看吗?”惜年自问。
“客人第一次来吧?”家主人问。
“是,第一次。”
“那自然是不知道火刑有多好看,等一会儿行刑的时候,您就知道,有多好看了。”
“我只是觉得奇怪,就算真的很好看,可被烧死的人,不是你们的同伴吗?”
家主人笑嘻嘻的脸色变了变,他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客人,您这说的不对,从这个人触犯禁忌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再是我们的同伴,而是异类,既然是异类,就该被烧死祭天。”
“就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同样性别的人?”
家主人的脸色更不好看的,他看了惜年,又看了君莫违,来来回回看了几次。
惜年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皱着眉头,冷着脸说:“你那是什么眼神?”
家主人笑了笑:“对不住,客人。听您刚才的话,我还以为……不过,客人,您看,我只不过看了您两眼,什么都还没说,您就愤怒了,说明您心里也是厌恶的,不是吗?”
家主人似乎对自己的发现很得意,惜年不再问,因为再问也没什么意思了。
君莫违和惜年换了个位置,挡住家主人莫名的眼神,惜年不想多问,他却还有一些问题,他又拿出一块下品灵石:“我有些好奇,不知道你是否能为我解惑?”
“客人请问。”
“是这样的,既是触犯禁忌,怎么受罚的人只有一个?”
离正午越来越近了,广场上的喧嚣声越渐沉重,人们等不及欣赏一场杀戮的美景,他们高声呼喊,希望那个等死的人赶紧死去。
家主人看着君莫违手中的灵石,眼中流出贪婪的神色,可惜,君莫违的问题,他回答不上来,他正在想,要不要编造一个理由,先拿到灵石再说?
“给我!”一只小手伸到君莫违眼前,“你把灵石给我,我告诉你为什么。”
“你知道?”
“看不起我吗?”孩子仰头问君莫违,眼中全是桀骜不驯。
君莫违笑笑:“不是,给你。”
孩子抓了灵石往怀里塞,他的父亲想要抢过灵石,却被孩子灵巧的躲过。
“客人,我家孩子喜欢说谎,您可别给他骗了。”
本是被父亲追的满天台跑的孩子停了下来:“阿爹,我是一直骗你,可今天我没有骗人,城主为什么只杀一个人,我是真的知道。”
“好啊,那你倒是说啊。”家主人很生气。
“哼!”孩子一声冷哼,他跑到君莫违跟前,“你听好了,今天只杀一个人,是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跑去王宫状告了他,所以王宫里的人才知道有人犯了禁忌罪,也是因为那个人喜欢的人,王宫的守卫才能抓到他。”
“一听就是胡说,把灵石还给客人。”家主人又来追孩子。
“我才没有胡说,这是真的。”
君莫违拦住暴跳如雷的家主人,问孩子:“你怎么知道的?”
孩子的得意的说道:“那是因为我有本事,王宫守卫抓人的时候,我们尾随在后面,听了一路,当然知道啦。”
“死小子,你不要命了,居然敢尾随守卫!”家主人这回才是真的动怒了,他发力追孩子,大约准备追到以后一顿暴揍,孩子也是机灵,知道父亲是真怒,一溜烟的跑到楼梯处,往下面去了,竟是连火刑都不准备看了。
“阿年,你说那孩子的话可信吗?”
惜年看着广场正中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人影,真的隔得太远,远的没办法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此刻的他,是恐惧多一点,还是悲痛多一点?是心有不甘不想死呢?还是心如死灰一心求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