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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侯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那门槛前，相对而笑。
门外，那些老人也笑了。笑着笑着，有人又哭了。
老和尚捡起扫帚，继续扫地，扫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场法事。只是这回，他一边扫一边念，念的不是佛经，是《道德经》：“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陈怀远弯腰捡起那些散落的状纸，一张一张叠好，抱在怀里。他抬起头，望着门内的安陵侯，忽然大声道：“安陵侯，老夫想求你一件事。”
安陵侯走到门口：“陈先生请讲。”
陈怀远深吸一口气：“老夫想跟你学审案子。不是学怎么杀人，是学怎么审清楚那些冤情，怎么让那些受苦的人能有个地方说理。”
安陵侯看着他，目光里涌出一种奇怪的神情。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老友。
他点点头：“好。”
陈怀远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白先生带着那几个孩子走过来，朝安陵侯拱了拱手：“安陵侯，老夫的学堂今天开学了。这几个孩子是第一批学生。老夫想请你去给孩子们讲几句话。”
安陵侯蹲下身，与那几个孩子平视。孩子们怯生生地看着他，有的光着脚丫，有的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有的脸上还沾着泥巴。
他轻轻问：“你们想读书吗？”
孩子们点点头，有的说想，有的说想识字，有的说想跟先生学本事。
安陵侯又问：“那你们知道，读书是为了什么吗？”
孩子们眨眨眼，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没人回答。
安陵侯伸出手，摸了摸一个孩子的脑袋，轻声道：“读书是为了让你们长大了，能好好做人。能做个好人，能帮到别人，能让那些跟你们一样穷苦的人，也能过上好日子。”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白先生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太阳渐渐西斜，把那些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可他们站在那里，望着那扇敞开的门，望着门里那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望着那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脸上的神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失散多年的东西。
白云子没有走。他站在州府门前的石狮子旁边，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望着那些渐渐亮起来的灯笼，望着远处那些袅袅升起的炊烟。
道袍老者走到他身边，轻声问：“白兄，你在想什么？”
白云子转过头，看着他，缓缓道：“我在想庄子说的那句话。”
“哪句话？”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贫道以前以为，这句话是说，知道事情没办法了，就认命吧。今天才明白，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白云子望着远处，望着那些炊烟，那些飞鸟，那些渐渐亮起来的灯火，轻声道：“是知道事情很难，可还是要去做。是知道可能做不成，可还是要去做。是知道做了也许会死，可还是要去做。这才是德之至也。”
道袍老者愣住了。
白云子没有解释，只是望着远处，轻轻笑了。
夜幕降临，清河州府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安陵侯坐在案前，继续审那些还没审完的状纸。陈怀远坐在他旁边，一边看一边问，一边问一边记。老和尚在城外的一座荒坟前，盘腿坐着，低声念着《道德经》。白先生在村里的那间破屋里，就着一盏油灯，给那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讲《三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