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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恩斯洛曾是伦敦郊外的小镇，如今已并入大伦敦区，其地位有点像京城边上的房山、大兴。
李复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稚气未脱的“同学”，却敏锐地捕捉到他们带队干部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很快，学习会开始了。
由于人数增多，大家被分成了几个小组，使馆的组织成员自成一组，而年纪小的学员们则另外分了两组。
今天的学习除了常规内容，主持人还特意拿出了几份国内的报纸，为大家朗读近期的国内新闻。
来到英国几个月，国内的消息渠道极为有限，他上个月寄给徐倩和林厂长的信至今石沉大海。
普通信件的流转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也不知家中一切是否安好。
此刻能听到来自祖国的报纸新闻，他自然听得格外认真。
“七月十六日，成立了计划生育领导小组，明确提出‘晚、稀、少’的方针。”
主持人每读完一条，便停下来为大家解读：“‘晚’，就是提倡晚婚晚育，男性二十五周岁、女性二十三周岁以后结婚，女性二十四岁以后生育；‘稀’，是指生育间隔最好在三年以上；‘少’，就是少生，一对夫妇生育的孩子数量不超过两个。”
“领导同志也曾对外国友人说过：华夏人多，他们怕。我们也怕，因为人多了，吃饭穿衣都是大问题。”
台上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解，李复兴的思绪却飘回了前几年。
那时候的口号还是“两个正好，三个多了”，现在则变成了“不超过两个”，连“三个”都不再提及。
这其中递进的趋势已十分明显，他心想，再过几年恐怕就要变成“最好一个”，直到八十年代以立法的形式彻底确立下来。
他不禁想起，当年自己还曾托徐倩放出风声，让周围想生的人抓紧时间。
如今看来，那批“抢生”的老师们动作快的，孩子都该上幼儿园了。
这时间差打得刚刚好，既让大家如了愿，也免去了日后单位妇女主任的为难。
正当他神游天外之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使馆工作人员神色匆匆地快步走到主席台，对着主持会议的领导一阵耳语。
李复兴清楚地看到，那位领导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随即一言不发地起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主持人急忙敲了敲桌子：“大家安静！领导有紧急公务要处理，我们继续学习。”
接着，主持人拿起报纸，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八月二十六日，我国第一台每秒钟运算一百万次的集成电路……”
这同样是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但在刚才那紧张的一幕之后，几乎没人能再静下心来听讲，大家都在暗自揣测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
眼看会议的气氛已经无法维系，台上的副领导只得宣布提前散会。
“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大家先不要乱走，中午食堂包了饺子，去晚了可就没了啊。解散吧。”
领导们率先离场，其余的人才三三两两地跟在后面往外走。
李复兴看到不远处的邓琴和刘泽宇，他们是和自己同一批过来的，便主动凑了过去。
三人已然熟络，便结伴一同走出会议室。
路上，李复兴向他们探听消息。
邓琴是女同志，平日里和使馆的女干事们走得近，消息一向灵通。
她压低了声音，说起自己在会前听到的一些风声：“今早点名时，前不久刚到的那批年轻人里，有一个不见了踪影，上头正准备组织人手寻找。”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到一队人马神色匆匆地返回，为首领导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无声地宣告了结果。
李复兴心头一沉，他明白这种失踪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遭遇不测，二便是叛逃。
看领导那副表情，答案已不言而喻。
刘泽宇也猜到了真相，不禁咋舌道：“这家伙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连国内的家人都不顾了吗？莫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与刘泽宇和邓琴略带看热闹的心态不同，李复兴的脸色愈发凝重。
他担心的不是那个逃走的人，而是这件事必然会引发的连锁反应。
“我只怕上面会因此收紧对所有人的管控，万一强制我们以后必须两人结伴行动，那就麻烦大了。”
此言一出，二人也笑不出来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要为别人的行为买单，真是无妄之灾。
“靠，还真有这个可能。”
午饭时分，食堂里人心惶惶，却再没有新消息传来。
李复兴他们领到了难得的饺子，却发现领导席位上空无一人，显然是在紧急开会。
正吃着，一名工作人员走进来，通知所有人：“今天午饭后原地待命，下午将召开全体大会，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下午的会议将是决定他们未来行动自由的关键。
一想到可能要被强制“结伴同行”，盘中的饺子也变得索然无味。
饭后，他们在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沉默地等待着。
直到下午三点，开会的通知才姗姗来迟。
会议一开始，领导便省去了所有客套话，直截了当地通报了情况，并宣布了处理决定。
首当其冲的是少年班的语言进修生，他们将被全部转移至旁边的文化教育处招待所，实行集中食宿和学习，不再前往附近小镇的学校。
使馆方面已经为他们物色了一位让国内绝对放心的老师——埃德加·斯诺的遗孀，洛伊斯·惠勒·斯诺。
领导特意提及，埃德加·斯诺是“华夏人民的好朋友”，他的著作《红星照耀华夏》家喻户晓。
几年前斯诺先生罹患癌症，洛伊斯向世界求助，国内第一时间派出了医疗队前往。
尽管最终未能挽回斯诺的生命，但这份情谊却让斯诺全家深受感动。
洛伊斯后来将这段经历写成了《尊严的死——当华夏人来到的时候》一书，书中记录了斯诺先生的临终遗言：“我热爱华夏。”
有这层关系在，洛伊斯的政治可靠性毋庸置疑，请她来教授英语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