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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我
玛蒂尔德眉头紧锁,看着面前的格林,手里拿着那封信。
「你是什麽时候发现的?」
「就在一个小时前————放在主教公署的桌子上,凯尔队长说要给你看看。」
「确定是他亲笔写的吗?
「应该没错。」
「他人呢?」
「从昨天中午起就没看见了————」
玛蒂尔德深吸一口气,捏住信的手指微微用力,抬起头,双眼微闭。
西伦走了————在信里任命她为下任主教,也在备注里面说明,如果因为资历丶性别或是她个人意愿不想担任的话,可以让约瑟夫暂代。
「傻子。」她把信丢给格林,「去告诉凯尔,我连修道院都没建,这个主教更是没兴趣当,要管的人太多了,我不喜欢,我喜欢直接一点的。
「贵族里面最活跃的是谁?最后迫使雷恩改变意见的是谁?」她问。
「呃————」格林愣了一下,「不好说,但贵族里影响力最大的是奥古雷斯伯爵,污蔑和歪曲主教最多的应该是宣传部长施耐德。」
她点点头,兜里插着两把左轮,她推开福音会的大门,直奔地下六层。
「等等!玛蒂尔德!」格林在后面大喊,「我们没有证据!」
但她头也不回地离去了,只有橘红色的头发跳动如日冕。
这段时间西伦的所作所为她一直都看在眼里,那些变化让她真切地看到了希望。
她为此时常感到欣慰,甚至觉得自己活在梦里,一边照看着福音会,一边经营着纺织厂,晚上还要去学校上课,恶补那些基础知识,用忙碌的生活宣泄自己的热情。
但现在他走了,被那些家伙逼走了。
她不打算留在这里,一个没有西伦的斯佩塞没有什麽值得留念的东西,她不是这里的人,在这里也没有朋友。
不过在离开之前,她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白色的衬衫下,肌肤沸腾起鲜艳的红色,蒸汽自躯体上弥漫,她整个人都膨胀了一圈。
「止步!你是什麽人!」护卫在门口警惕地举起武器。
「我是玛蒂尔德,奥古雷斯伯爵在吗?」她缓缓走去。
护卫们稍稍放松了一些,但总觉得她的状态有些奇怪,小心地答道:「伯爵在,但您需要预约————」
下一刻,两只有力而修长的手捏住了他们的脖颈,而后向两侧一折。
「咔吧。」
她将那两句软绵绵的尸体丢到一旁,按住铁制大门,而后猛地一扯!
红水银的鲜血沸腾着,她的身体如同反应炉一般运转,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将门从活页上撕了下来!
「什麽人!」奥古雷斯伯爵震怒地穿着睡衣走出来,但只能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甜瓜射手。」她说,然后扣动扳机——枪响了。
「呼呼呼!」她看着头颅炸开的奥古雷斯伯爵,又在胸口连补三枪,确保死透了。
枪声很快惊动了周遭的守卫,在贫民「暴乱」之后,这里一直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浑身是血的玛蒂尔德走了出来,看着外面站满的护卫,露出一个微笑。
「请问,施耐德在哪里?」
雷电翻涌在钢铁的每一个角落,在冰层上炸出一个个缺口,但它扩散的速度远超想像,些许的伤害完全没有影响。
雷恩面色阴沉,电网瞬间杀死了绝大多数的教团成员,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他感受到整座城都在颤抖,似乎某个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近卫军迅速集结,来到他身后,却对那满地绵延的冰层毫无办法。
它包裹了钢铁,而后将其一点点消化————似乎要吞噬整座城市。
雷恩扫视了一圈,问道:「西伦呢?」
近卫军们面面相觑,只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听说教会那边也在找他————」
雷恩低着头:「教会那边怎麽说?」
一个士兵小心地说:「罗根团长说,他们接到最后的命令就死守主教公署,在主教下达新命令之前,他们不会执行别的命令。」
雷恩深吸一口气,他现在有些后悔了,但后悔似乎也无济于事。
「把所有红水银锅炉都运作起来,这东西应该怕红水银————」
但他只说了一半,一位士兵就打断了他:「将军————锅炉区已经失去联系了。」
「————」雷恩的表情化作了暴怒,「我不是在那里安排了一千守军吗!!」
场面陷入了寂静,近卫军们支支吾吾地站在原地。
他们实在不敢说,那里的一千人全是各个贵族的护卫。
雷恩看着沉默的众人,化作闪电消失在了原地,用狂暴的雷电不断轰击庞大的城市和冰层。
在十数英里外的雪原之上,孤独的身影在旷野上矗立,眺望着远方不断汇聚的雷云,看着自己绵延一路的脚印。
权戒和他的感应在刚才彻底断了,他和斯佩塞最后的联系也结束了,他不用再为那座混乱的城负责,不管贵族再怎麽抗议,雷恩再怎麽威胁,他都不用再管了。
或许当死亡降临时,那些曾反对他的人脸上会露出后悔的表情,会后悔他们所做的一切,会祈祷自己到来。
他们总是期待自己做到这个做到那个丶成为这个成为那个。
他又要清扫邪教,却又不能伤害贵族的利益;他既要替雷恩撑起斯佩塞,却又不能让别人说自己坏话。
现在好了,现在他走了,他们乐意了。
但那种心情仅仅持续了一秒钟,西伦便又凝望着远方,挪不动离开的脚步。
那里会死很多人,或许有他厌恶的人,但也有他喜爱的人。
哪怕他不再回应任何人的召唤,不再回应任何期待,不再承担主教的职责,可即使抛下了这一切的一切,在看着灾难降临时,真的可以无动于衷吗?
但————真的要回去吗?那我离开又是为了什麽?
他下意识地去抚摸右手的无名指,却发现那里已经什麽都没有了。
忽然地,西伦笑出了声。
「原来我已经不是主教了啊————我终于没有藉口了。」他在雪原里微笑。
当他想回去救人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去摸权戒,因为他觉得那是主教的职责,他是在履行义务,而履行义务总是令人疲惫的。
当漫长的责任累积,当时间流逝,他终究会对这样的职责感到束缚和压抑。
但其实主教这个位置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什麽,他完全可以纵欲,也可以什麽都不管,但他选择了做到最好,却又藉口说是他人的要求。
「如果我不是主教,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我以那样的姿态住在斯佩塞,我还会做那些事吗?」西伦平静地问自己。
而答案是肯定的。
或许权力小一些,他能做的事少一些,但他至少也会当一个分析师,会开办类似福音会的互助结社。
不是他是主教所以才做那些事,而是他本就想做那些事,并不关乎他是什麽地位。
他被困在他者的话语和期待里疲惫地失去了自己,可当剥离了所有责任和重担时,他终于发现了那个被他一直以来都拒认的事实——我的症状就是我自己。
哪怕我不是主教,我也依然想回去。
回到那里去和他们一起战斗,回到那里带着人们活下去,回到那里,然后死在那里。
不是任何人要求我这麽做的,而是我本就想这麽做,我欲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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