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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成凯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的胸前。
一片深色的污渍，早已干涸，嵌在军绿色衬衫的布料纤维里。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没事。”
栩栩却不依，小小的身子在洁白的床单上往前挪动。
她伸出软乎乎的小手，一把就扯开了顾成凯病号服的领口。
“爸爸，臭臭呀。”
小小的鼻翼微微皱起，神情很是认真。
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她的小鼻子已经侦查到了一切。
爸爸身上有一股她不喜欢的味道。
顾成凯低头，一股混杂着汗水与尘土的酸腐气味，猛地窜入顾成凯的鼻腔。
他英挺的眉峰瞬间蹙紧，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尴尬地咧了咧嘴，“还……真是。”
从任务现场被直接送进医院，连日的奔波与激战，身上的血污与汗渍根本来不及清理。
他下意识地准备解开上衣的扣子。
动作进行到一半，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床边站立的身影。
“你不出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魏杨青挑起一边秀气的眉毛，目光坦然地落在他线条分明的胸膛上。
那眼神清冷，没有一丝杂念，像是在评估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我对你又没有兴趣，干嘛要出去。”
她说的的确是实话。
顾成凯的相貌和身材，在任何女性眼中都堪称顶级。
可她的心里，早已被另一道身影填满，再也容不下旁人。
顾成凯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干咳。
他垂下头，继续解着扣子，指尖却有些僵硬。
说得好像他很有兴趣一样。
这个女人虽然漂亮得惊人，但他却从心底生不出一丝好感。
那是一种本能的，近乎排斥的抗拒。
栩栩已经从床上滑了下去，小小的身体像只轻盈的蝴蝶。
她跑到魏杨青身边，拉住她的手轻轻摇晃，
“青姨，带栩栩去打水呀，爸爸擦擦。”
魏杨青的眉头皱了起来，视线从顾成凯身上移开，低头看着脚边的小家伙。
“我给他打水？”
栩栩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
“爸爸受伤不能去。”
说完，她还努力地挥了挥自己肉乎乎的小胳膊，展示着自己的力量。
“栩栩有力气呀，我可以！”
幼崽天真地以为，青姨只是不想干活。
她很愿意照顾爸爸，一点也不想麻烦青姨。
只是她不认路，要青姨带着才行。
魏杨青的目光再次掠过顾成凯，最后落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上。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了，
“栩栩待着，我去打水。”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怎么可能真的让一个三岁的孩子去提滚烫的热水。
栩栩却不听，迈开小短腿哒哒地跟了上去。
“青姨，我帮你呀！”
顾成凯看着一高一小两个背影消失在门后，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孩子，确实很可爱。
可爱到让他那颗冰封的心，也开始出现一丝裂缝。
只是，他们从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这孩子会如此毫无保留地依赖着自己。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缓缓合上了眼睛。
他迫切地想要找回那些遗失的记忆。
为了揪出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敌人，也为了……栩栩。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猛然响起。
一个年轻的护士站在门口，手里的不锈钢托盘掉在地上，药瓶和棉签滚落一地。
她微张着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成凯裸露的上半身，忘了做出任何反应。
那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病房柔和的光线下，充满了力量感。
顾成凯猛地睁开眼，迅速扯过一旁的薄被，盖住了自己。
“我，要洗漱。”
护士红着脸低头慌乱捡东西，“换药！”
没过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魏杨青端着一个搪瓷盆走了进来，盆里冒着袅袅的热气。
栩栩跟在她身后，小手里紧紧攥着一条崭新的毛巾。
她跑到床边，踮起脚尖，把毛巾放进热水里。
小心翼翼地浸湿，又努力地拧了拧。
然后用两只小手捧着，高高举起，递到顾成凯面前。
“爸爸，擦擦。”
顾成凯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
那是一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
幼崽的心里乐开了花。
爸爸对她笑了。
爸爸很快就能想起她来了。
魏杨青则靠在不远处的墙边，双臂环抱在胸前，眸中依旧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看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空气中的温馨气氛尚未散去，她忽然开了口，声音清冽如冰，
“顾成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任务为什么会失败？”
没错，周青海他们嘴里说的是任务成功救回了战友。
但在她魏杨青的眼里，这就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以顾成凯的能力，他不该受这么重的伤。
顾成凯擦拭的动作猛然顿住。
他抬起头，那双刚刚还带着温情的眼眸，此刻暗芒涌动，锐利如鹰，
“你什么意思？”
魏杨青迈开长腿，缓步走到病床前。
她垂下眼帘，毫无波澜的目光与他对视，
“你们内部，有叛徒。”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顾成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怔怔地盯着魏杨青，这个女人的想法，竟然和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他了解自己，每一次任务的部署都堪称精密。
除非有人泄露了行动路线和计划，否则他绝对不可能落入敌特的伏击圈。
“你是不是有怀疑对象？”
顾成凯试探地问。
他已经察觉到这个女人的不简单。
即便失去了记忆，他也能从她的言行举止中，感受到那份超乎常人的沉稳和深沉。
魏杨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很简单，要么是参与这次计划制定的人，要么就是和你一起行动的人。”
顾成凯垂下眼眸，陷入了沉思。
偏偏关于这一切，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只是，他的直觉更倾向于后者。
只有潜伏在他身边，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可是，到底是谁？
他的战友，他的兄弟……
一只柔软的小手忽然拉了拉他的裤腿，轻轻拽了拽。
“爸爸，我困了。”
栩栩软糯的声音将顾成凯从黑暗的思绪中猛地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去，刚才还精神十足的女儿，此刻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伸出长臂，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自己身边。
“睡吧，我抱着你。”
他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