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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陆雪薇的邀约(第1/2页)
滇东南的群山在车窗外飞速后退，渐渐化作天际线上模糊的青色轮廓。聂虎靠在大巴车有些破旧的座椅上，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身上的衣服还带着山雨和泥土留下的痕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混合着疲惫、风尘与硝烟的气息。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擦去了灰尘的宝石，锐利而沉静。
柱子坐在旁边，已经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连日来的奔波、修路的辛劳、与山民的沟通协调，耗尽了这个壮实汉子的精力。聂虎却毫无睡意，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反复核算着刚刚起步的深山供应链的每一个细节。
第一批由周瘸子马队驮运出来的药材——约八十斤初步阴干的血竭树脂和五十来斤野三七及其他几种辅料，已经在两天前，经由那家退伍军人老板的物流车，发往江州。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叶清璇在电话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说江源那边已经准备好，原料一到，立刻重启部分生产线，优先生产一批高品质的“骨愈灵1号”，稳住最核心的渠道。刘浩也在积极联络其他可能的、未被陆雪薇完全掌控的小型供应商，试图拓宽渠道，虽然收获有限，但至少是个补充。
然而，聂虎清楚，这仅仅是解了燃眉之急。岩头寨的药源，受季节、采集难度和人力限制，短期内能提供的数量有限，且不稳定。与寨子的合作框架、修路的后续投入、周瘸子马队的长期费用、物流成本的控制、品质的稳定……一系列问题，都需要他回去后立刻着手解决。新厂的建设，资金的巨大压力，线上渠道的不断催促，陆雪薇那边不知何时会发起的下一轮攻击……千头万绪，如同这窗外连绵的群山，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但他心中没有惶恐，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和决绝。山路已经在他手中，用最笨拙却也最坚实的方式，凿开了一线生机。资本的封锁固然强大，但大山的馈赠和人的力量，同样不可小觑。这场战争，已经从单纯的商业博弈，演变成了一场意志、韧性以及对资源掌控能力的全面较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叶清璇。聂虎立刻接起，压低声音：“清璇，是我。货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叶清璇略显急促的声音：“虎子，货收到了！赵经理验过了，品质非常好，尤其那血竭，他说是这些年见过最好的！生产线已经重新启动了，虽然只能开一条线，产能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但总算转起来了！浩子正在紧急协调包装和发货，先给催得最急的那几个大渠道和平台VIP客户发一批，安抚一下。”
聂虎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地。“好，家里辛苦你们了。我和柱子正在回来的车上，大概明天下午到。新厂那边怎么样？”
“工程进度正常，仓储和预处理车间的基础已经打好了，按照你之前提的要求设计的。但是……”叶清璇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虎子，陆雪薇那边，有动作了。”
聂虎眼神一凝：“什么动作？”
“她通过一个中间人，递了话过来。”叶清璇语速加快，“说想约你见面谈谈。时间地点由我们定，但希望尽快。”
“见面？谈什么？”聂虎眉头紧锁。在这个节骨眼上，陆雪薇突然主动邀约，绝非善意。是察觉到他们找到了新的原料渠道？还是新一轮打压的前奏？或者是觉得火候已到，准备抛出最后的收购条件？
“没说具体谈什么，只说是‘关于愈灵未来的发展，有些想法可以沟通一下，或许能找到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方案’。”叶清璇复述着中间人的话，语气充满怀疑，“听起来冠冕堂皇，但我总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们要不要找个理由推了？或者，我去见她？”
“不，她点名要见我，躲不过去。”聂虎很快冷静下来。陆雪薇这种级别的对手，既然出了招，避而不见只会显得怯懦，也可能让她采取更激烈的手段。与其被动猜测，不如主动面对，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你回复那边，时间就定在我回去后的第二天下午，地点……选个离我们不远不近、安静点的咖啡馆，你帮我定好。告诉她，我只给她一个小时。”
“虎子，你小心点。我总觉得她没安好心。要不要让柱子跟着？”叶清璇不放心。
“不用，就我一个人去。柱子回去还有别的事要忙。放心，光天化日，咖啡馆，她还能吃了我不成？”聂虎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他知道，这绝不会是一次轻松的会面。陆雪薇的邀约，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一种在占据优势情况下的“召见”或“劝降”。他必须去，而且要看看，在“百草堂”价格战、供应商封锁之后，这位资本女王，还想玩什么花样。
挂断叶清璇的电话，聂虎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陷入沉思。陆雪薇的邀约，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他原本打算一回到江州，就立刻全力扑在如何扩大深山供应链、降低成本、加快新厂建设上。但现在，他必须先分心去应付这个来自对手的、“友好”的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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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试探？还是在施压？或者，她手中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牌？
聂虎回想起与陆雪薇仅有的一次正面交锋——在那次行业展会上，她优雅、强势、目光精准，如同一位在棋盘前审视对手的女王。她的手段狠辣直接，无论是价格战还是供应链封锁，都旨在短时间内摧毁“愈灵”的生存空间。这样的对手，突然提出“谈谈”，必然有更深层次的图谋。
也许，是“愈灵”在原料断供后居然没有立刻崩溃，反而推出了口碑极佳的“特供版”，引起了她的一丝警惕？也许，是她察觉到了他们在云南山区的动作？不，应该没那么快。他们行事低调，岩头寨地处偏远，信息闭塞。那么，最有可能的是，陆雪薇认为长时间的原料封锁和市场打压，已经让“愈灵”到了强弩之末，是时候抛出“橄榄枝”，以极低的价格，完成最后的收割了。
想到这里，聂虎嘴角泛起一丝冷意。如果是这样，那他倒要看看，这位女王陛下，准备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虎哥，谁的电话？”柱子不知何时醒了，揉着眼睛问。
“清璇。第一批货收到了，生产线重启了。”聂虎言简意赅，略过了陆雪薇邀约的细节。有些压力，他一个人先扛着就行。
“太好了！”柱子精神一振，睡意全无，“这下看那姓陆的女人还怎么卡我们脖子！”
“没那么简单，”聂虎摇摇头，“我们只是找到了一个口子，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想要真正活下来，活得好，路还长着呢。柱子，回去之后，你有个重要任务。”
“虎哥你说！”
“你跟进新厂那边，特别是仓储和预处理车间的建设，要快，但质量绝不能马虎。另外，找刘浩，让他把从云南到江州这条临时物流线的所有成本、时间节点、潜在风险，给我列个详细的清单。我们得想办法优化，降低成本，提高稳定性。”聂虎吩咐道。他必须做好两手准备，一边应对陆雪薇可能的明枪暗箭，一边加速夯实自己的根基。
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距离江州越来越近。城市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显得有些刺眼。那里是战场，是资本和规则博弈的中心。而他，刚从最原始的山林归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野蛮生长的力量。
第二天下午，聂虎回到了熟悉的B107室。仅仅离开了不到十天，却感觉恍如隔世。叶清璇看到他明显消瘦却更加精悍的样子，眼圈又是一红，递上一杯热茶。刘浩则兴奋地汇报着生产线重启后的情况，以及线上渠道因为“特供版”到货而略有缓和的舆情。
短暂的寒暄后，聂虎迅速进入状态。他听取了叶清璇关于财务紧张状况的汇报（虽然第一批药材成本高昂，但生产重启带来了现金流），查看了刘浩整理的物流数据，又去新厂工地转了一圈。一切都按计划推进，但资金链紧绷的警报并未解除，新厂后续的设备采购、安装调试还需要大笔投入。
傍晚，叶清璇将一张便签纸递给聂虎，上面写着一个咖啡馆的名字和地址，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陆雪薇那边回复了，同意你的时间和地点。她会准时到。虎子，你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或者让柱子在外面等着？”
聂虎接过便签，看了一眼那个坐落在CBD边缘、颇为雅致的咖啡馆名字，摇了摇头。“不用。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们把家里守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另外，”他沉吟了一下，“通知江源赵经理，用新到的这批原料，再生产一批‘特供版’，但这次不着急全部发出去，留一部分作为库存。同时，让他准备一份详细的原料消耗和产能恢复计划，如果……如果我们能获得稳定供应的话。”
叶清璇立刻明白了聂虎的潜台词——他在为与陆雪薇谈判的可能结果做准备，无论是好是坏。“你怀疑她可能会在原料供应上做文章？”
“不确定，但有备无患。”聂虎目光深邃，“这个女人，不按常理出牌。她这次主动邀约，绝不只是喝咖啡那么简单。”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聂虎独自坐在B107室的窗前，望着外面城市的霓虹。与深山里的寂静漆黑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光的污染和欲望的喧嚣。明天下午三点，他将再次面对那个试图用资本力量将他碾碎的女人。
这一次，他手中不再是一无所有。他有了一条用双脚和汗水踏出的崎岖山路，有了一群质朴山民的初步信任，有了第一批来自深山的、带着天地灵气的珍贵药材，更有身后伙伴们毫无保留的支持和越来越清晰的目标。
陆雪薇的邀约，是危机，也是契机。或许，是时候让这位高高在上的资本女王看看，被逼到墙角的人，从最原始的山林中，带回了怎样的力量与韧性。
他端起已经凉掉的茶，一饮而尽。茶味微苦，回甘悠长。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凝重，却蕴含着不屈的斗志。
山路已通，邀约已至。真正的较量，或许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