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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空蓝得透亮，阳光像碾碎的金箔，细细铺满医院的长廊。
路欢喜从门诊楼出来，手里抱着一沓刚打印好的病历。
风穿过连廊，纸张边角微微卷起，她停下来，用手掌压平，又一张张按日期重新理过。
日期要排顺，页码不能乱，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她跑了三栋楼。
住院部旧楼的打印机卡纸，她蹲在那儿等工程师重启系统，膝盖硌在瓷砖缝里，凉意顺着骨头往上蹿。
病理科的登记员换成了个年轻姑娘，不认得她，反复问：“一年前的？”
“对。”路欢喜抱歉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她最后只拿到近半年的材料。
缺了的那一年，像被谁用橡皮狠狠擦过，只留一道浅灰的印子。
她把能打的全打齐，去便利店买了最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前又检查一遍，确认每一页的页眉都朝上，手指压过封条，慢慢捋平，才放回手提袋里。
推门进病房的时候，路甜正趴在床上翻那本漫画。
岑白买的那套，儿童版《小王子》，封面的玫瑰已经磨出了毛边。
路甜翻到“如果你驯养了我”那一页，手指戳着小王子的金头发，半天没动。
听见门响，她倏地抬头。
“妈妈！”
这一声叫得又脆又亮，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路欢喜站在门口，提文件袋的手指紧了紧，心口那点涩意被这一声喊得化开大半。
她搁下东西，走过去，俯身把女儿拢进怀里。
路甜的头发刚洗过，带着医院统一配发的洗发水味儿，淡得几乎闻不见。
她把下巴抵在女儿的发顶，轻轻晃了晃。
“宝贝，今天乖不乖？”
“当然乖！”路甜从她怀里挣出半个脑袋，眉毛扬起，一副“你怎么还问”的神气。
护士正好拔完隔壁床的针头，推着治疗车往外走，听见这话笑起来。
“甜甜可乖啦，扎针一声没哭，我还从没见过这么省心的宝宝呢。”
路欢喜抬头，弯了弯眼睛：“麻烦你了，总帮我照看她。”
“哎呀，甜甜妈妈，你再这么客气我们可不好意思了。”护士把治疗车停住，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上回你带来的那盒馄饨，我们科室几个人抢着分，我抢到两颗——真的太好吃了！外面卖的压根不是那个味儿。你能不能教教我？我想过年包给我爸妈尝尝。”
路欢喜笑笑，说等会儿把馅料配比发她微信。
护士连连道谢，推着车走了，轮子碾过地砖，声音渐渐远了。
病房安静下来。
路欢喜在床边坐下，伸手去够床头柜上那只保温杯，拧开试了试水温。
路甜没再看漫画，仰着脸，鼻翼轻轻翕动。
“妈妈，你今天去周嘉明那儿了吗？”
她没叫爸爸。
路欢喜没有纠正。杯子停在半空，水汽袅袅升起来，又散了。
她垂着眼，把杯盖拧回去，搁回原处。
“去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嘉明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路甜叫他什么当然随便她。
路甜撅起嘴巴，不太高兴的说道：“周嘉明对妈妈一点也不好，妈妈为什么还要去见他。”
路欢喜被路甜可爱的小表情逗笑：“妈妈不是特意去见他的，是之前有东西忘记带出来了就回去拿。”
“哦哦！”路甜又高兴起来：“那就好。”
路欢喜捏了捏她的小耳朵：“甜甜怎么知道妈妈去见他了。”
路甜笑嘻嘻的开口：“因为妈妈身上有不好闻的味道。”
路欢喜挑了挑眉：“你还知道辨别味道呢？”
“当然啦！”路甜扬起小下巴，得意洋洋的说。
路欢喜：“那甜甜说说妈妈身上是什么味道？”
路甜歪了歪头，目光锁在路欢喜脸上：“是好闻的铃兰香，很舒服，甜甜最喜欢闻妈妈的味道了！”
“是吗？”路欢喜还真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铃兰香味，她穷的连沐浴乳都用不起，只是用市面上买的香皂洗澡。
虽然不知道路甜口中的铃兰香是哪来的，但她也没有扫女儿的兴致：“甜甜真聪明。”
路甜被夸的有些害羞，抓了抓帽子：“岑姐姐身上也有好闻的味道，像栀子花，还有护士姐姐！是消毒水味，还有……还有那天在律所看到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