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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第五天，韩松打来电话。
林风正在阳台上压腿，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韩松的声音混着战术板马克笔的嘎吱声一起传过来——
“我看了华超几个保级队上赛季的录像，他们的防线普遍有一个问题，两个中卫之间距离过大，你回撤拿球的时候可以从这个缝隙插进去。另外，我初步列了几个引援目标，等你回来一起看看。还有，郭海的膝盖，队医建议他再休一个月，但他说最多两周。”
挂断电话，林风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训练场。
场地是空的，草皮上落了一层薄灰，球门网被风吹得鼓起来。
他的脚踝活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射门动作。
腿带动小腿，脚背绷直，落在空气里。
他又打了几个电话，给刘洋、郭海、张岩、周宁……
问伤病恢复情况，问训练计划，问假期有没有保持体能。
刘洋说他在家陪闺女，每天早上绕着小区跑五公里，闺女骑着自行车在后面追。
郭海说膝盖好多了，但队医不信。
张岩说他在练拳击，反应速度提升很明显。
周宁说他在老家，没有训练器材，就每天蹲马步。
挂完一圈电话，林风看着通话记录上赵小雨的名字，停顿了几秒，没有拨出去。
……
杭城大学。
赵小雨站在商学院楼下的布告栏前，上面贴着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单。
她从最后一排往前找——会计学、财务管理、组织行为学、市场营销。
每一门都过了，分数不算高，但没有挂科。
她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赵明远。
赵明远秒回了一个大拇指，后面跟了一句“林风那天在基地还问你成绩”。
赵小雨盯着“林风”两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她知道林风在休假，她也知道他家的地址。
她查了从杭城大学到他家的公交路线，要转两趟车，一个半小时。
保温杯就放在宿舍桌上，排骨已经买了，放在小冰箱的冷藏室里。
但她没有去，因为他难得有假期，她不想打扰他。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聊天框里的“假期愉快”四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抽屉里。
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的香味，玉米段在锅里翻着跟头，红枣已经煮得胀开了皮。
她尝了一口咸淡，把火调小，盛进保温杯里，拧紧盖子，坐上了去市区的公交。
不是去林风家，是去赵明远的公司。
赵明远在办公室加班，桌上堆满了华超准入的文件。
赵小雨把保温杯放在他桌上，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
“爸，我给你熬的汤趁热喝，别熬夜了。”
赵明远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咽下去了。
“跟你妈当年炖的比起来，还差点火候。”他把杯子放下，“林风这两天休假，你去找他了吗？”
赵小雨把文件整理好，码齐，放在桌角。
“没有。他难得休息，我不想不打扰他。”
赵明远透过镜片上方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假期第十一天，林风提前结束休假回到了基地。
韩松的引援名单已经打印好了，压在他的笔记本下面。
纸面上列了七八个名字，一半被红笔划掉了，另一半圈了又圈。
林风翻了两页，抬头看向窗外。
训练场上还没有人，但场边的广告牌已经换了新的，上面印着华超的联赛标志。
他弯腰按了按脚踝，绷带缠得很紧，但并不影响活动。
他站起来，走到训练场，从筐里捞出一个球，摆在禁区弧顶。
退后三步，深呼吸，助跑，起脚。
皮球像炮弹一样砸进网窝，球网剧烈抖动。
系统没有提示音，但那个动作已经不需要提示了。
他现在靠的是自己的身体，还有在训练场上磨出来的每一道伤疤。
这些伤疤早已结痂、脱落，变成了一层更硬的皮肤。
华超，他已经准备好了。
傍晚时分，他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被描了又描的冲超积分表旁边新贴的华超赛程表。
首轮对手、开赛时间、主客场分布，每一个名字都是新的。
身后，基地的门卫大爷推着三轮车经过。
车上装着新到的训练器材，轮胎压过水泥地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远处，孙海正带着几个新来的青训苗子在场上热身，跑动路线歪歪扭扭。
但每张脸上，都带着和一年前宋涛他们一样的光芒。
林风把目光从赛程表上收回来，转身走向更衣室。
走廊很长，灯管白得刺眼，他走得很慢，和一年前一样坚定。
……
三月，杭城的玉兰开了，龙腾队的新主场也终于敲定——杭城奥体中心。
三万八千个座位，灯光照度符合转播标准，媒体看台和VIP包厢一应俱全。
赵明远在合同上签完字的那个下午，站在奥体中心空荡荡的看台上往下望。
草皮还没铺，泥土裸露在风里，但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两年多前龙腾还在业余联赛的泥潭里打滚，现在它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赞助合同也在冬窗关闭前落到了桌上。
鼎辉资本领投，几家本地企业跟投，金额比华甲时期翻了四倍。
白冰在签约仪式上穿着黑色的西装，把合同推到赵明远面前时只说了一句：
“我投的不是龙腾，是林风”。
赵明远笑了笑，没反驳，把合同签了。
俱乐部完成了工商变更。
从“杭城龙腾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升级为“杭城龙腾足球俱乐部股份有限公司”。
名字只多了两个字，但赵明远把那页变更通知书复印了好几份。
一份贴在基地公告栏上，一份烧给了赵小雨的母亲，一份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
财务健康度达标，梯队建设达标，青训基地达标。
每一项后面都打着一个勾，像一张满分的考卷。
但引援名单上的名字，一个都没来。
不是出不起转会费，是韩松把名单从头翻到尾，最后合上，说了句“不合适”。
来试训的两个外援，一个速度够但脚下太糙，一个技术好但跑动距离还不如何毕的一半。
韩松在训练场上掐着秒表看了两天，第三天把名单还给赵明远，说“不如我们自己人”。
内援那边更冷清。
龙腾队给出的华超底薪，在转会市场上毫无竞争力。
几个有意向的球员，听到报价后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转会窗关闭那天，龙腾队的大名单上没有任何变化。
全华班。
没有外援，没有大牌内援。
只有从华冠一路打上来的老班底，加上五个从青训营刚冒头的毛头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