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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泰眼睁睁看着自家曾孙女在听到【礼物】两个字的瞬间，来了个急转弯，朝欧阳山扑了过去，那双伸出去准备接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慈爱的笑容也跟着凝固了一瞬。
这算个怎么回事？爷孙之间的爱呢？就这么浅薄吗？
旁边的秦霜看到轩辕泰那僵硬的面容，端着茶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眼底溢出几分笑意来。还真是罕见轩辕老哥有这种表情的时候……
赵呈倒是没笑，但他的嘴角也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
欧阳山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弯下腰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团子，把她抱到腿上坐好。
小姑娘脑袋上还顶着小玄，墨蓝色的小鸟歪着脑袋用黑豆似的眼睛看了看自己主人，又看了看笑得合不拢嘴的欧阳老爷子，翅膀轻轻扇了两下，干脆在糯糯头顶上蹲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小帽子。
“小雪貂当然有，刚孵了一窝，毛都没长齐呢，一个个跟小棉花团似的。不过欧阳爷爷给糯糯准备的礼物可不是小雪貂。”欧阳山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墨绿色锦囊，锦囊口用银丝线系着，入手非常轻。
他把锦囊放在糯糯手心里，笑眯眯地说道：“这是欧阳爷爷年轻时在西南深山里偶然得到的一枚灵兽卵，放在家里孵了好多年都没动静，问了几个懂行的老家伙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糯糯跟它有缘，说不定放在你那里，哪天它就破壳了。”
糯糯双手捧着那枚墨绿色锦囊，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稀罕。她把锦囊凑到耳边摇了摇，里头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拆开了锦囊，里面是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个蛋，大概只有鹌鹑蛋那么大，通体白色。
糯糯看着那颗蛋，小脸上浮现出几分疑惑，这真的是灵兽的蛋蛋？
其他人也都看着糯糯手中的那颗蛋，一个个好奇地看着。轩辕泰皱了下眉头，他自然清楚欧阳山说的这颗蛋，大概有些年份了，而且欧阳山一直都很宝贝。
可是现在送给了糯糯，他忍不住问道：“欧阳，你确定这颗蛋能孵卵出来的？你都养了这么几十年了，也没见孵出个什么来……你可别忽悠我家小糯糯……”
欧阳森一个瞪眼过去，没好气地说道：“我欧阳山这把年纪了，也不至于框一个孩子……这颗蛋，还是活的，我特地找人鉴定过，而且，我也能感应到，里面是活物……只是，为什么还没孵出，估计，是我跟它缘分不够吧……毕竟，灵兽是讲究缘分的。”
糯糯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只要能孵出东西就行，然后仰起小脸朝欧阳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欧阳爷爷，糯糯会好好照顾它的。以后它要是孵出来了，糯糯就带它来找欧阳爷爷玩。”
欧阳山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糯糯的发顶，抬起头朝轩辕泰那边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得意和炫耀毫不掩饰。
轩辕泰面无表情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得意什么，那可是他的曾孙女，又不是你的……
赵呈的目光落在糯糯身上，那双精明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和审慎。
他沉默了片刻，等糯糯把盒子又收进了锦囊里，这才微微往前倾了倾身，语气放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客气和小心，“糯糯，赵爷爷想问你一件事。那天在南城的乱葬岗，你见到锦棉的魂魄了？”
糯糯的注意力从手中的人锦囊上挪开，朝着赵呈看去。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转过头朝欧阳山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询问能不能回答。欧阳山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小互动，正好轩辕泰也看到了，心中顿时吃味，小糯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跟欧阳那个老东西关系这么好了？她太爷爷还坐在这里呢，不是应该问他吗？
只是轩辕泰的心理所想，糯糯并不清楚。
糯糯转过头看着赵呈，小脸上的表情坦坦荡荡，没有任何闪躲和遮掩，“见到了。锦棉姨姨的魂魄被人用煞气炼化成了厉鬼，她已经不认得自己是谁了，只剩下怨气和攻击性。那个坏人用她和大舅舅打，还想用她来撞碎大舅舅的阵法。后来没有办法了，糯糯就让大黑把她吃掉了。”
赵呈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中，那张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一瞬间掠过的表情极其复杂，有沉痛，有了然，有一闪而过的杀意，还有一丝淡淡的、早已预料到结果却依然难以释怀的苦涩。
片刻之后他缓缓放下茶盏，声音沙哑而低沉，“能确定是什么人做的吗？”
“能。”糯糯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那个人身上的味道，跟打伤大舅舅的斗篷人是一样的。跟藏在二外婆头发里的蛊虫上的味道也是一样的。糯糯已经记住了他的味道，下次再遇到，糯糯就能认出来。”
整个正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骤然沉了下来。
欧阳山和秦霜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惊之色。这些年做了这么多事，杀了这么多人，都是同一个人在幕后操盘。而那个人，至今没有露出真面目。
关键是，他们这么多人，竟然丝毫没有察觉。要不是糯糯，估计他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赵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糯糯面前，弯下腰，那双阅尽世事的老眼里带着一种极其郑重的恳切和沉痛，“糯糯，赵爷爷谢谢你。锦棉那孩子生前任性，也做过不少糊涂事，但她终究是赵爷爷的亲孙女，也是赵家嫡系的血脉。你能替她解脱，这份恩情，赵爷爷和整个赵家都记下了。”
他赵呈，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家族做的事情可能也不是那么的有正义。但是，做人的最基本原则，他们还是有的。还有，他对赵锦棉，是真的疼爱……
糯糯歪着脑袋看着他，然后从小荷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小截用红绳系着的头发，在正厅的光线下泛着极淡极淡的银色光泽。
糯糯递过去，小表情认真，“赵爷爷，这个给你。这是糯糯从锦棉姨姨的魂魄上留下来的一缕灵丝，里面还保留着她一点点意识。如果你用至亲的心头血为引，把她放在锦棉姨姨生前最喜欢的地方，也许她还能感受到。虽然不能再入轮回，但她会知道自己回家了。这是糯糯当时唯一能留下的，也是锦棉姨姨自己的意愿。”
赵呈双手接过那缕灵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堵得厉害，最后只是郑重地朝糯糯弯下腰，深深作了一揖。
糯糯从欧阳山腿上滑下来，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赵呈的手背，仰着小脸说道：“赵爷爷不用难过。糯糯上次去地府找判官叔叔的时候，帮锦棉姨姨求过情了。判官叔叔说，她没有伤过人命，虽然有怨气，但不是她自己的错。以后她的灵息会留在黄泉路边的彼岸花里，等到花开的时候，接受黄泉的洗礼，再好好养息，还是有轮回的可能……”
赵呈那双阅尽世事的老眼终于泛红了。他直起身来，朝欧阳山和轩辕泰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异常郑重，“几位老哥老妹子，赵某人在这里把话挑明了。从今天起，不管那个斗篷人是谁，藏在哪里，赵家跟他不死不休。这盘棋，赵家押上全族，陪你们下到底。”
轩辕泰缓缓站起身来，拄着拐杖走到赵呈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一下拍肩的分量，赵呈懂。
欧阳山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把气氛往回拉了几分，“既然话都说开了，那今天这顿饭就更有必要好好吃了。各家把各自查到的线索凑一凑，总能拼出个轮廓来。”
从正厅出来，糯糯左手拉着秦曦婼的手指，右手还抱着欧阳山给的那个墨绿色锦囊，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雀儿。
小玄从她头顶飞起来，绕着几个人盘旋了半圈，重新落回欧阳森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用黑豆似的眼睛看着这群往后山灵兽园去的人。
秦曦婼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束腰长裙，整个人的气质依旧清清淡淡的，但被糯糯拉着手指的时候，她微微侧着头，耐心地听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嘴角始终带着几分笑意，又平添了几分温柔之色。
秦曦婼认真地听着糯糯的说的话，时不时认真地回应几句，那神态跟平日里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
轩辕铭走在秦曦婼另一侧，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脸上。
在南城南段时间里，秦曦婼住在蓝月湾养伤，他照顾秦曦婼，两个人之间的相处的时间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此刻她低头听糯糯说话时那个温柔恬淡的侧脸，让他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随口问欧阳森灵兽园里新添了什么，借此掩饰自己刚才走神的失态。
秦曦婼在听到他开口的时候睫毛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但依旧专注地听着糯糯说话，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