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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夏子煜忽地想起什麽,「哦,对了,那李佩音……是李佩芷的妹妹吧?」
李佩芷,那个前几年在书院里名声极响丶美貌出众的女子。
她琴棋书画皆擅,举止清贵,冷傲自持,与太子气质相当,一度是书院里最受关注的“太子追慕者”。
夏子煜斜眼笑道,用手肘撞了撞太子,「她可追你追得紧呢。怎麽,看来现在还没死心?」
太子闻言只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她做什麽,是她的事。」
语气轻平得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与我无关。」
午间时分,静棠斋内安静许多,午後阳光透过窗棂洒落。
仕女杏依替夏子甯铺好薄被,还贴心地放了个安神的小香囊在枕旁,低声提醒。
「殿下,稍歇片刻便好,莫睡得太沉了。」
「嗯,我知道……」
夏子甯含糊回应,话未说完便已枕着手臂睡去。
未时将到,书院钟声悠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夏子甯伸了个懒腰,让杏依替她理好衣襟与发丝後,便重新回到女院讲堂。
下午的课程是花艺课——八雅之一的「插花」。
授课者不是宫中女官,而是京中首屈一指的花艺名家:芸芳斋主——芸娘。
芸芳斋掌管宫宴供花丶册封大典丶宫妃寿宴等所有皇家用花,甚凡京中的体面人家,也几乎都有摆设她的作品。
她不仅技艺精湛,还在坊间开设花课丶於艺廊展出作品,可谓名动京城,一位难求。
如今,她被册为崇礼书院花艺讲师,足见皇家对花道之重视。
芸娘立於讲案前,眉目带笑,一身月白色交领绣百合衣裙,清雅素丽。
发间仅簪一支银丝花簪,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悠然花香飘散,连动作都暗藏韵致。
见众人落座,她先不急着开讲,而是含笑扫视全场,待气息静定,方缓缓开口:
「花艺,讲求的是形丶色丶意丶境。」
她抬手拾起桌上枝条,动作自然优雅。
「形,是花之姿;色,是花之韵;意,是花之心;境——才是最难,也最能见人学养之处。置花者,不只选花,更是在营造天地。」
她语气温柔清亮,在讲堂中回荡。
「插花并非将花插入瓶中那样简单,而是借花寄意丶借景述情。或清疏如远山孤雪,或浓艳如满庭芳华——皆可成景,只看你要说的,是什麽话。」
讲堂中顿时静了几分,连原本窃窃私语的几位少女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芸娘微微笑着,「诸位姑娘多出身高门,插花必定不是生疏之事。」
语气不轻不重,可接着话锋一转,「然而,会插花与懂花,是两回事。」
她抬手取出三枝海棠,指尖捻住枝条,姿态自然。
「插花之法,最先讲『三位』——主花丶次花丶衬材。」
「主花,是整景的神与眼,是这一瓶里最先被看见的意象;次花,是陪衬主花丶补足层次,像配角,但不能喧宾夺主;衬材,多为枝叶丶草木,用以调气丶补形,使景不空丶不滞。」
她一面讲,一面随手修枝丶裁角丶去叶,只几笔动作,原本散乱的花材已初具章法。
她将海棠置於瓶中,仅一朵立高,馀二略低,角度疏朗。
「此为主花,先定气势与走向。」
随後,她添入纤细柳条,再补以两朵淡粉桃花点缀,让整瓶花景从冷雅转为轻盈生动。
「此为次花与衬材——补色丶调气,使其有高低丶有呼吸丶有留白。」
示范完後,她轻盈转身,朝在场的女孩们微微一笑。
「记住,花不在多,贵在神与气。插花不是堆景,而是立意。」
芸娘说完,又轻轻一摆手,示意众人可以动作。
「那麽,你们试试看吧。」
话音刚落,案前立刻响起花剪丶瓶器丶枝叶碰撞的细碎声响,女孩们纷纷动起手来,有的沉着丶有的紧张,也有的自信满满。
夏子甯下手得倒是很快。
虽说她未曾正式学过花艺,但自小在宫中长大,常见宫婢修剪花景,偶尔也会帮忙母后摆弄花枝。
耳濡目染之下,她虽非专精,却也不至於手忙脚乱。
她挑了一枝开至七分的山茶作主花,旁以几朵风信子添色,又随手取了细藤枝垂落一侧,并未刻意修整枝角。
花枝不全听从瓶形,有几处自然外探,几片花瓣落在案边,别有一番生意盎然。
与她相比,顾兰茵就显得吃力许多。
她眉头微蹙,看着花材摆满案上,一时不知该从何落手。好不容易将主花插进瓶中,却发现角度丶方向丶层次都不太对,整瓶花景松散无章。
就在她努力调整时,隔着走道的李佩音冷眼旁观,手中闲适地摆弄花草,嘴角微微勾起。
她可还记得上回当众弯腰捡纸的屈辱,至今仍在心头烧着。
那时满堂哄笑,她硬生生压下脸色,只当没事。
可这笔帐,她记得清清楚楚。
找公主出气是痴人说梦,但眼前这个出身礼部的小门小户——还用得着她忍吗?
於是她低声一笑,语调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遭听见。
「哎呀,有些人啊……」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装模作样的惋惜。
「连插花都插不稳,这要是在宴席上可就丢人了。若是我,倒宁愿别动手,免得暴露底子。」
她身侧的同桌少女闻言跟着噗叱一笑,明显幸灾乐祸。
顾兰茵听得分明,手指微僵,却忍着没有回话,只是强自镇定地继续调整枝条。
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忽然从她旁边响起。
「别急,妳这粉色杏花立得太直了,再斜一寸会好看些。」夏子甯凑过来,小声提醒,语气真诚又自然。
顾兰茵怔了怔,抬眼看向她,眼底略有动容。
「多丶多谢殿下……」
「小事。」夏子甯笑笑,语气轻快。
李佩音原以为这样能看笑话,不料公主反倒帮了她,自己竟成了多馀。
俏丽的脸上神色微僵,眼底一抹恼意迅速划过。
她咬了咬唇,刚欲再开口讽刺两句,却被身後一道惊讶声音打断。
芸娘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错愕:
「哎呀,妳这瓶里怎麽几乎都是草和枝条?主花都快看不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