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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七点五十八分。
省政府办公大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李达海刚走进来,微胖的面庞上还挂着惯常和善的浅笑。外套还没搭上衣架,秘书小林就敲门进来了。
小林手里没有文件。按照省府大院的惯例,早上八点整必须送进第一批待批阅的文件。此刻小林手上空空的,人却僵直地站在门口不走。
「李省长,刚才省委那边打了个电话过来。」
「什麽事?」李达海语气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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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记的秘书通知省政府办公厅,请项秘书长八点半到省委谈话。」
李达海挂外套的手,瞬间停住了。
高档西装悬在衣架黄铜钩子的上方一寸,死死僵在半空。
「谈话?」
「是。赵书记亲自安排的。没说具体议题。办公厅秘书处的小张刚才接的电话,已经通知项秘书长了。」
西装外套这才无声地落在衣架上。
「知道了。你出去吧。」
「好的,李省——」
「把门带上。」李达海原本温和的嗓音,陡然压低了一度,透出令人窒息的重要感。
门轻轻合上。
李达海没有回自己的真皮办公椅坐下。他一只手反撑着办公桌的边缘。指尖用力压在实木桌面上,指甲盖前端慢慢泛出一线毫无血色的惨白。
赵书记找项新荣谈话。
这句话在一个浸淫省级官场二十年的「笑面虎」脑子里,绝对不会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普通的工作谈话,不需要赵天明这个即将退休的省委书记亲自安排;不需要越过层级,通过书记秘书直接把电话打到省政府办公厅;更不需要连一个字的议题都不透露。
在省级权力运行的精密语法里,这种规格的「谈话」只剩一种可能——组织谈话。
是告知决定。而不是徵求意见。
项新荣要被动了。
这不是猜测,这是二十年省级官场斗争中养出的绝对嗅觉。而且赵天明素来奉行权衡之术,不会为调整一个省府大管家亲自出面当恶人——除非,这背后压着一份来自中组部丶且他已签批同意的调令。
李达海把手从桌沿慢慢松开。松开的动作极缓,仿佛手指与桌面之间粘了一层浓胶。
如果是中组部的调令,省委组织部长刘文华不可能不通气!
四年了,全省每一次正处级以上的人事变动,消息总能提前半天送到这张桌上。这是他和刘文华之间不需要写进文件的同盟铁律。
但这一次,静悄悄的。
不是刘文华不想打招呼,是他妈的刘文华也不知道!
李达海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楚风云这头过江龙,手腕居然硬到了这个地步?直接绕过了岭江省委组织部,启动了一书记保密通道!
他猛地抬腕。表盘上,时针指着八,分针压着一根细短的刻度线。
八点零四分。距离谈话还有二十六分钟。
他半眯着如笑面虎般的双眼,目光死死盯住窗台上的红色座机。
打给项新荣。现在就打。告诉他——别急着去!先稳住!进门之前动用一切关系搞清楚等在里面的是什麽铡刀!
右手猛然伸了出去。
手心悬在话筒上方,三厘米。
然后,死死地停住了。
打过去,能改变什麽?
如果是中组部的一纸调令,且赵天明已经落笔签了字,那就是铁板钉钉。项新荣不去?那是抗命。去了不签字?还是抗命。
他李达海拨出这通电话,唯一的作用,就是让项新荣提前二十六分钟知道自己即将失去一切。
这二十六分钟,项新荣救不了自己,只会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发疯。他可能会冲回办公室慌乱地翻保密柜,转移文件,甚至当着满走廊的省府老油条面如死灰地失态。每一个应激动作,都是在给楚风云递刀子!
更致命的是——他李达海拨出的这通电话,会被谁听到?
楚风云带来的那个叫孙为民的情报头子,到底能做到什麽程度?李达海连对方信息采集的边界都摸不到!拿起话筒,就是把自己的命和项新荣绑死在同一根绳上。
手,缓缓缩了回来。
指尖在话筒上方颤抖了两秒,然后一根一根,痉挛般地蜷回掌心。
李达海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双手习惯性地叠在桌面上,衣着考究无褶皱,一动不动。
挂锺秒针的声响极轻,但在这间死寂的办公室里,每一声都像砸在天灵盖上。
八点二十三分。走廊里传来一串脚步声。
不紧不慢,节奏稳定。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六年了。这条走廊上的每一块地砖都认识这个步伐——项新荣。
李达海没有站起来。没有推门。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那熟悉的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最近的时候,只隔着一扇三公分厚的实木门板。然后,渐渐远去。下楼梯。大厅的玻璃门推开又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项新荣走了。穿着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拎着那只永远装着极品龙井的保温杯,像往常一样,向着省委大楼走去。
他大概还在心里打腹稿,准备跟书记汇报年底工作总结?
六年鞍前马后的黑脸打手,值不值一个提醒的电话?
值。但李达海知道,这颗棋子已经被对方夹死了。自己能做的不是伸手去捞,而是确保楚风云落刀的时候,自己的手不会被一起砍断!
十分钟后。四百米外的省委大楼。
三楼,省委书记办公室。
项新荣在门外站了五秒钟,整了一下领带,摸了一下衬衫扣子,确认保温杯拧紧了,才抬手敲门。
「请进。」里面传出赵天明平稳透着疲惫的声音。
项新荣推门进去。
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赵天明坐在办公桌后。桌面上只摆着一份贴着红色封条的文件。
没有茶。
来客的位子上,没有摆茶杯!
项新荣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脚步在地毯上顿了极短的一拍。赵天明六年的规矩——凡是坐下谈超过五分钟的,一定备茶。没有茶,意味着今天的谈话没有任何缓冲。
「坐吧。」赵天明抬手,指了指办公桌正对面的直背椅。那是罚站式的谈话椅,不是待客的沙发。
项新荣坐下,双手握着保温杯。杯身的热度正常,他努力维持着精明从容的面具。
赵天明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直接将桌上那份文件推了过来。
项新荣接开红色封条。中组部红头,绝密红戳。
正文只有三行:
「根据工作需要,经研究决定,岭江省人民政府秘书长项新荣同志交流至江南省,任江南省社会科学院院长。请于三日内办理交接手续。」
他的眼睛扫过这四十个字,然后死死卡住了。
不是卡在「社科院院长」这种边缘闲职上。
是卡在「江南省」三个字上!
江南省省委书记,叫楚建业。
这三个字,如同一把烧红的刺刀,把项新荣活活钉死在椅子上。
级别没降,正厅对正厅;待遇不变,程序完美。符合干部任免条例。
但这不叫交流,这叫用最合规的丝绒手套,把人活活掐死,然后把尸体挂在楚家的后院里示众!
去了楚建业的地盘,他项新荣就是待宰的羔羊。不需要留置,只要楚风云需要,楚建业随时能收拾他。
保温杯从膝盖上滑开了一寸。没掉地。但杯身歪了,龙井的热气斜斜地飘出来,打在他的手背上,凝成一层冰冷的水雾。他极度恐惧时才会发抖的手指,此刻在西裤布料上疯狂地摩挲。
赵天明看着他,一言不发。把仪式感转化成的绝对威压,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服从组织安排。」项新荣听见自己发出了沙哑的六个字。
「省政府秘书长的接任人选,中组部已经安排了。」赵天明语气淡漠,「人已经到了。今天下午完成交接。」
人到了。替代他的人,已经在城里了!
项新荣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的省委大楼。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衬衫已经全部被冷汗湿透,黏在脊背上冰冷刺骨。
而在四百米外,站在窗帘后看着项新荣失魂落魄背影的李达海,眼神阴鸷到了极点。
项新荣怎麽死不重要,真正让李达海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接替项新荣的那个人。
楚风云这把新抽出来的刀,到底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