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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受伤(第1/2页)
半月转眼便过。
赵铁鹰虽然宣布结了案子,但自己和他的约定还在,所以他倒是也不急着回去,还说要亲眼看看他们这武馆两院比试比试之后再走。
这半个月里,江陵几乎把自己逼到了极处。
对拳、熬皮,夜里回去也常在后院补上几趟拳架。
这一日对拳之后,他胸膛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眼前那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淡字迹缓缓浮现:
功法:
【撼山拳:小成(297/400)】
武道境界:【炼皮境:一层(79/180)】
撼山拳加上平日的炼皮,将江陵的炼皮进度练到如今这等境界。
拳法入了小成后,进境明显慢了下来。
先前一日苦练,还能看见几点几点地涨,如今往往对了一遍遍,把发劲、收势、呼吸全都熬顺了,挨了赵铁鹰好几次揍,才能艰难往前挪上一点。
至于炼皮,更是个水磨工夫,单靠打熬法子,终究还是慢。
距离两院比试,也就不到半月了。
江陵吐出一口浊气,心里已然有了计较,啥时候攒钱买气血散了。
若没有药散助补,只凭这样硬熬,练得再苦,也不过是把时日拖长罢了。
想到这里,他拿布巾胡乱擦了把汗,看向对面的赵铁鹰,
“赵师兄,我想找个来钱快的营生。”
赵铁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想赚钱?以你现在的身手,去大户人家当个护院,得个二两月钱应该不难。”
江陵摇了摇头:“护院来钱又太慢,按月领钱,我等不及。我想去‘地窖子’。”
听到“地窖子”三个字,赵铁鹰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笑了起来:“想打黑拳?你小子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随即把他叫到廊下,细细讲了起来。
“据我了解,那种地方,官面上自然是不许的,所以都要靠熟人引路。没保人,门都进不去。进门报个假名真名都行,但得有人替你担保。
头一回上场,还得先看你身量、拳脚、有没有练过功,再给你分档。”
“怎么分?”
“粗略也就三档。”赵铁鹰道,“最下头的是白身场,打的多是码头脚夫、搬运汉、学徒一类,靠一把蛮力换钱。
再往上,是炼过皮、懂拳路的硬手。
最高一档,则是专门镇场子的,至少也是炼肉境,庄家拿来吊大赌客胃口,不是你现在能碰的。”
他顿了顿,又看了江陵一眼。
“你虽学了拳,但时日短,皮膜还没真正熬厚,要想进去,多半还是先从下头打起。
庄家抽头,赢的拿钱,输的自己认伤。
真伤重了,顶多给你两贴金创药;若死了,多半也是一卷草席抬出去,给家里塞点烧埋钱了事。”
说到这,他眼神眯了眯,“你当真决定要去?”
江陵听得心头微沉,却没有退意。
赵铁鹰见他神色未变,反倒点了点头,
“危险是危险,但你如今这身子骨,去磨一磨也未必是坏事。
半个月下来,你拳架已经立住了,不去见见真正的恶斗,光在馆里打木桩,也练不出那股狠劲。这样,下午我带你去一趟。”
“去哪儿?”
“黑虎帮。”
江陵眼神顿时一凛,“去黑虎帮做什么?”
赵铁鹰像是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轻笑一声:“你别多想,不是去投他们。
上回我们追那剩下的三个人,之所以能这么快摸到踪迹,就是托了黑虎帮一个头目,叫萧安。
他们在绥安县盘踞这么久,脚行、牙行、赌坊、窖口、码头,哪条巷子是谁的地盘,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我们这些外来人,门路毕竟浅,这回本就该去道声谢,顺便问问暗拳场的路子。”
他拍了拍江陵肩膀,也不避讳自己早就把江陵调查了个彻底,直说到,
“黑虎帮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张彪是张彪,萧安是萧安。
再说,真要找地窖子打拳,绕不开这些地头蛇。哪家场子真给钱,哪家专拿生面孔喂赌客,得先摸清楚,不然你人还没上擂,骨头就得先折一半。”
江陵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明白,赵铁鹰说的是实话。
想在暗地里讨生活,绝不是有一身拳头就够了。
拳头之外,还得认门,认人,也认这座县城阴影底下那一层层看不见的规矩。
况且,他对这萧安也算是有些了解,起码就凭他之前挨家挨户送给每家的“补偿”,就绝对不是庸才。
至于他是否和张彪一伙,或者其实之前的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戏码,明天,去探探就知道了。
......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有些发暗。
江陵从外头回来,才刚推开院门,便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媛掀开门帘快步迎了出来,神色慌乱,脸上还带着掩不住的急色,
“陵儿,你可算回来了!”
江陵见她这模样,心里顿时一沉,伸手扶住她:“娘,出什么事了?”
张媛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阿强……阿强被人打了!”
江陵脸色一冷:“怎么回事?谁打的?”
张媛像是一路憋着这口气,直到见了他,才终于有了主心骨,连忙道,
“我白日里去城东那家丰平码头米行买米,恰好遇到他。
这几日米价又涨了,家家都不好过。
阿强那孩子见家里揭不开锅,便想着去码头那边帮人扛麻袋、搬米包,挣几文力钱,也好换点粗粮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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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纪小,身子又单薄,本来那些重活就不该他去做。可他偏偏咬着牙要去,说能挣一文是一文。
谁知道那米行的伙计心黑,见他是个半大小子,好欺负,明明先前说好了一趟给四文,等他把活干完,汗流得跟水似的,肩膀都磨破了,结果只肯给一文。”
江陵没有说话,只是拳头攥地紧了些。
张媛红着眼继续道:“阿强也是个倔脾气,当场就不肯了,说自己卖的是力气,不是白干的。
那几个伙计本就横惯了,听他一个穷小子还敢顶嘴,立时就翻了脸。”
“后来米行里那个管事也出来了,腆着肚子,站在台阶上,张口便骂,说一个贱民小子,也配在他门前讲理。
阿强气不过,说他们店大欺人、昧良心,结果那管事当场就叫了两个壮伙计,把阿强拖进旁边巷子里狠狠干了一顿。”
说到这里,张媛声音都哽了哽。
“我本想去帮,可也被他们打了一顿。
后来若不是几个在码头扛货的老挑夫看不过去,上前拉架,只怕那些人还不肯停手。”
江陵听到这儿,心里一紧,“他们打你了?打哪儿了,重么?”
张媛摇摇头,“不重,就腰上挨了两下子。”
她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忙补了一句:“这孩子挨了打之后,走不稳了,却没肯回自己家去,说怕他娘见了担心。
他家里本就难,再见他伤成这样,怕是真会把老人急出个好歹来。
我就自作主张地把他扶回来了。”
江陵问,“人呢?”
“在里屋躺着。”张媛连忙抹了抹眼角。
话音未落,江陵已掀开门帘,大步往屋里走去。
里屋光线昏暗,床边只点着一盏豆油灯,火苗微微摇晃,映得人脸色发黄。
阿强正躺在旧木床上,身上盖着件薄被,额头上全是冷汗,半边脸肿得厉害,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青紫之色一直蔓延到脖颈。
弟弟江成正端了一碗水,往阿强嘴里小口小口喂着。
看到江陵回来,脸上的担忧融化了几分,“哥,你快看看阿强哥,他伤得好重!”
听见动静,阿强勉强睁开眼,见是江陵回来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
可这一动,便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陵走到床边,低头检查他身上的伤,目光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手臂上、胸口上、肋下,都是新添的淤青,尤其右边腰肋处,颜色最深,一看就是被人拿狠手踹过。
这不是推搡两下,这是照着把人打废去的。
阿强见江陵神色难看,反倒有些发虚,低声道:“陵子……我没事,歇两天就好了。”
江陵没应他。
阿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半晌才小声道:“我就是……不想白干。”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替自己辩解,又像是在忍着委屈。
“他们明明说好了……我都扛完了,肩膀都快压塌了。
我问他们是不是算错了,那个胖管事就骂我,说我这种穷鬼,有一文都算赏的……”
说到这里,他眼圈都有些红了,却还是强撑着没掉泪。
张媛和江成在一旁听得心酸。
江陵依旧没有出声。
所谓讲理,从来只讲给有分量的人听。像阿强这样的穷人,去讲理,反倒像个笑话。
阿强忽然想起什么,艰难地伸手往自己怀里摸去,摸了半天,才掏出几枚被汗水浸得发乌的铜板,“陵子,这个……给你。”
江陵低头看去,眉头微皱:“做什么?”
阿强咧了咧裂开的嘴角,笑得有些难看,
“这是我今日挣下的……不管他们怎么赖,总归扔给了我一文,后来我自己还在码头边帮人提了两趟杂货,才又凑了这些。
你别替我花钱,我养两天就好。要真去请郎中、买药,也……也先从这里头扣。”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想来拖累你的。”
那几枚铜板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里,被汗捂得温热,边缘都磨得发亮。
屋里一时无人说话。
张媛看得眼眶发红,忙别过脸去。
江陵心口堵得慌。伸手,把那几枚铜板慢慢推了回去,“收着。”
阿强怔了怔:“陵子……”
“我让你收着。”江陵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这点钱,是你拿肩膀和血换来的。”
阿强嘴唇动了动,他比江陵更执拗,露出一副你今日必须收了这钱的模样,又咳了几口血出来。
江陵见他如此,怕牵动他伤口,只好作罢,
“那我先帮你收着,养好了伤,再还给你。你家那边......麻烦娘帮我跟他们说说,就说你最近和我在武馆做事,武馆里有铺位。”
张媛应了句好,接着把江陵拉到后院,关上门,说道,
“陵儿,要不明日我去求求邻里,看谁认得医馆的大夫,先请人来给阿强看看。只是家里这钱……”
也不多了。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
江陵却明白。
家里穷,看病本就是件奢侈事。寻常跌打损伤,还能拿草药对付,可若真伤了筋骨,进一趟医馆,几乎就要把一家人这段时日的活路都掏空。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医馆要去,钱我来想办法。”
张媛怔了怔:“你来想办法?”
江陵嗯了一声。
风从破旧院门口吹进来,带着些凉意,吹得灯火轻轻晃动。
不知为何,看着自己大儿子,张媛忽然觉得江陵和从前似乎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