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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尽头,山势渐起。
一路南行,跋山涉水。
转眼,杨真离开栖凤坡已有月余。
以他如今练气大圆满修为,在施展灵影遁的情况下,脚程远超凡人。
日行三百里,夜宿荒山洞府,沿途避开几处险地,倒也顺利。
这一日,行至燕国汉原郡边境。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山脉如卧龙横亘,绵延不知几百里。
主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隐隐有灵光流转。
此处正是青玄山脉。
「终于到了。」
杨真驻足远眺,心中涌起一丝复杂情绪。
这一路行来,他反覆思量钱庸所言。
青玄宗,乃燕国第一大宗门。
坐拥三阶灵脉,弟子逾万,金丹长老数十位,更有元婴老祖紫瑶仙子坐镇。
按照杨真的认知,灵脉可分为七阶,栖凤坡所在的灵田,灵气滋养颇为充足,可分为一阶,城主府那等要地,灵气更浓,则为二阶。
而传说中青玄宗所占据的三阶灵脉,则从未见过。
对散修而言,这是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一天后。
杨真立在山门外十里处的青石官道上,抬头望去。
但见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主峰青玄峰高耸入云,如擎天巨剑直插苍穹。
山体呈青黑之色,远观已觉灵气氤氲,威压扑面。
官道至此分为两岔。
左侧岔路立一丈高石碑,上书「外门十二侧峰」。
字迹古朴,有风霜侵蚀之痕。
路上行人如织,多是练气修士,或驾简陋飞行法器,或徒步而行,衣衫各异。
右侧岔路则立白玉碑,上刻「内门九峰」,字迹苍劲凌厉。
路上人迹稀疏。
偶有遁光掠过,皆气息凝练,至少筑基修为,神色从容,衣袍飘逸。
杨真略一沉吟,走向左侧岔路。
他虽持紫瑶祖师所赐青玄令,但初来乍到,不知深浅。
若径直去内门,未免太过招摇。
倒不如先入外门,摸清宗门规矩,再作打算。
行至山门处,已聚数百人。
山门高十丈,以整块青石雕成。
上书「青玄宗」三个古篆,笔力雄浑,隐隐有灵光闪动。
门前立着八名守门弟子,皆穿青袍,腰佩长剑,修为都在练气顶峰。
人群分为数队,缓缓前行。
杨真排在一队末尾,静观流程。
只见每至一人,守门弟子便查验身份令牌,询问来历,记录在册。
若有推荐信函或携带令牌,则另眼相看,直接入内。
若无二物,则需缴纳十枚下品灵石。
「下一个!」
轮到杨真时,已是半个时辰后。
守门弟子是名方脸青年,练气顶峰修为,抬眼打量杨真。
见他只穿寻常青衫,气息虽达练气顶峰,却无世家子弟的倨傲,便淡淡道:
「姓名,来历,可有身份令牌或荐书?」
「在下杨真,燕国青石城散修,无荐书。」
杨真并未拿出青玉令牌,而是取出十枚灵石放在桌上。
未见到能真正管事筑基以上外门长老,是不会轻易将紫瑶仙子所赠之物拿出的。
轻易拿出青玉令,万一练气弟子不识货适得其反。
方脸青年扫了眼灵石,却未收,反而皱眉道:
「散修,练气顶峰?可有凭证证明身份清白?我青玄宗不收来历不明之辈。」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嗤笑声。
杨真侧目,见一旁站着个锦衣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
面皮白净,眼中藏着几分倨傲之色。
青年修为练气九层,腰间佩玉,手中把玩一枚檀木摺扇,一副修仙世家公子哥模样。
锦衣青年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模样修士,皆练气七八层。
「魏师兄,你来了!」
方脸青年见到锦衣青年,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躬身道。
被称作「魏师兄」的锦衣青年摆摆手,目光落在杨真身上,上下打量片刻,似笑非笑道:
「散修能到练气顶峰,倒也有几分本事。
不过青玄宗外门,可不是什麽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若无世家举荐,或内门前辈作保,光凭十块灵石就想入门?未免太儿戏!」
锦衣青年拉长语调,摺扇轻敲掌心。
说罢转向方脸青年:「张师弟,按规矩,散修入门需有三人联保。
或完成一件试炼任务,证明实力与忠心。你可莫要因收几块灵石就坏了规矩。」
方脸青年闻言脸色微变,忙道:「魏师兄教训的是!小弟岂敢徇私!」
青年转向杨真,语气冷了几分:
「你也听见了。要麽找三人联保,要麽去接试炼任务。若都不愿便请回吧。」
杨真心中冷笑。
这魏师兄表面公正,实则有意刁难。
所谓「三人联保」,对散修而言近乎不可能。
哪个世家子弟会为陌生散修作保?而试炼任务更是陷阱,多为危险差事,九死一生。
周围排队修士见状,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却无人敢出声。
显然,这位魏师兄在外门颇有势力。
杨真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
却是枚碧玉令牌,正是当日在地下仙城之中,紫瑶祖师所赐。
此人一再刁难,只能将青玉令牌拿出。
「此物可否作保?」
杨真将令牌放在桌上。
方脸青年一愣,拿起令牌细看片刻,脸色渐渐变了。
他虽只是外门守门弟子,却也见过内门令牌。
寻常外门弟子令牌为木质,真传弟子为铁质,长老亲赐为银质。
而这碧玉令牌,他从未见过。
但令牌上「青玄」二字,笔意与山门石刻同出一源,绝非凡品。
且隐隐有深不可测的灵压残留,做不得假。
「这是……」
方脸青年声音发颤,看向魏师兄。
魏师兄也收起轻慢之色,上前接过令牌,仔细端详,眼中惊疑不定。
他出身魏国修仙世家魏家,虽只是旁支,却也见识过不少内门宝物。
这碧玉令牌,材质是四阶灵玉温灵玉,单是材料就价值数千灵石。
更关键的是,其上残留的灵压,让他神魂战栗。
「此令从何而来?」
魏师兄沉声开口,语气已慎重许多。
「一位前辈所赐。」杨真淡淡道。
「哪位前辈?姓甚名谁?」魏师兄追问。
杨真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那位前辈未留名讳,只说持此令可拜入青玄峰凌霄真人门下。」
「凌霄真人?」
魏师兄失声惊呼,周围弟子也纷纷侧目。
凌霄真人乃青玄宗掌门,金丹后期大修,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
莫说外门弟子,便是内门筑基真传也难得一见。此人竟持令可直拜掌门门下?
「胡说八道!掌门何等身份,岂会随意赐下令牌给一介散修?
此令定是你伪造,或从何处盗来!」
魏师兄忽然冷笑,将令牌重重拍在桌上。
转向方脸青年厉声道:「张师弟,将此狂徒拿下,押送执法殿审问!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敢用假令牌冒充!」
方脸青年迟疑道:「魏师兄,这令牌似乎……」
「似乎什麽?你怀疑我的眼光?
我魏无渊在外门执法堂任职三年,见过的令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何曾见过这种碧玉令?定是伪造无疑!」
魏无渊两眼一翻,有恃无恐地说道。
「魏师兄好大的威风呀。」
一阵香风飘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白衣少女款步走来。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清丽,肌肤如雪,眉眼弯弯,未语先笑,自带三分娇媚。
身穿一袭素白长裙,腰系浅蓝丝绦,正是时下女修流行的装扮。
此女修为在练气九层,气息不弱。
魏无渊见到此女,脸色微变,旋即堆起笑容道:
「原来是柳师妹。今日怎麽有空来山门?」
被称作柳师妹的少女掩唇轻笑:
「奉家师之命,去坊市取些药材,路过而已。远远听见魏师兄要拿人,便来瞧瞧热闹。」
她说着,目光落在桌上碧玉令上,美眸一亮:「咦?这令牌好生别致。」
说着伸出纤纤玉手,拿起令牌,仔细端详,眼中闪过异彩。
魏无渊忙道:「柳师妹小心,此令恐是伪造……」
「伪造?这位师兄,敢问此令从何而来?」
柳姓女修眨了眨眼,望向杨真道。
杨真见这少女虽然笑语盈盈,随即淡然道:「一位前辈所赐。」
「哪位前辈呀?」柳姓女修声音娇柔,似是无心之问。
杨真却沉默不语,没再作答。
此女也不恼,拿过令牌轻声道:「温灵玉所制,灵压残留,紫霄剑意刻就……
这种令牌,小妹只在典籍中见过一次。」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三千年前,开派祖师玄阳道人曾赐下一枚青玉令。
持之可直拜掌门门下,待修为突破金丹,便亲自收为关门弟子,见令如老祖亲临。
从此本宗便有不成文规定,每位祖师都携带此令,若有意亲自收徒,便赐下此令。」
此女抬眼看向杨真,笑意渐深:
「道友手中这枚,莫非乃是紫瑶祖师所赐?」
话音落,全场死寂。
魏无渊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祖师紫瑶仙子,那可是本宗唯一的元婴真君。
若此令真是老祖所赐,那他方才的刁难,岂非找死?
「柳师妹此言当真?」魏无渊声音有些发颤。
柳师妹歪头浅笑道:「小妹也只是从典籍中看到,是真是假,岂敢妄断?
不过此令材质丶灵压丶笔意皆非凡品,纵非老祖亲赐,也绝非伪造。
魏师兄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拿人,未免太过武断。
若真是老祖令,师兄担得起这罪责麽?」
魏无渊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
女修将令牌递还杨真,柔声道:「师兄既是持令而来,按规矩当直入内门青玄峰。
不过师兄初来乍到,对内门规矩不熟,贸然前往恐生枝节。
不如先随小妹去外门执事堂登记,由执事长老验明令牌真伪,再行安排,如何?」
这话听着体贴,实则绵里藏针。
若杨真真是持老祖令,她这番安排便是雪中送炭,结个善缘。
若令牌有假,她也撇清了干系,还卖魏无渊一个人情。
好一个八面玲珑的女修!
杨真心知此女不简单,但眼下局面,确需有人引路。便拱手道:
「有劳师妹了。」
女修嫣然一笑:「师兄客气了。小妹柳如烟,丹霞峰外门弟子。还未请教师兄高姓大名?」
「柳师妹客气了,在下杨真。」
「杨师兄,请随我来。」
柳如烟引着杨真,往山门内走去。
魏无渊呆立原地,脸色青白交替。
周围弟子窃窃私语,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嘲弄。
方脸青年低声问:「魏师兄,现在怎麽办?」
「跟上去!我倒要看看,这令牌是真是假!若真是老祖令,那也是他运气好。
若不是,我定要他好看!」
魏无渊咬牙道。
青玄宗外门,占地极广。
十二侧峰如众星拱月,环绕内门九峰。
各峰间有索桥丶石阶相连。
云雾缭绕,时有灵禽飞过,确是一派仙家气象。
但若细看,便能见外门弟子大多行色匆匆,面容疲惫。
灵田中,有弟子弯腰劳作。
矿洞入口,弟子正挥汗推车运石。
炼丹房外,排着长队等待交差。
修炼与劳役并行,这才是外门真实景象。
柳如烟边走边介绍,声音轻柔:「杨师兄请看,那是赤岩峰,专司采矿。
弟子每月需完成定额,否则月例减半。
那是药王谷,专司灵植。
那是杂务院,杂役总务……」
她如数家珍,对各峰情况了如指掌。
杨真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殿堂前。
殿高三层,青瓦飞檐,匾额上书「外门执事堂」。
门口有弟子进出,皆步履匆匆。
柳如烟引杨真入内,至一层柜台前。
柜台后坐着名中年执事,筑基初期修为,正低头翻阅帐册,头也不抬道:「何事?」
柳如烟盈盈一礼:「黄师叔,这位杨师兄持特殊令牌入门,侄女特引他来登记。」
中年执事这才抬头,打量杨真一眼,淡淡道:「特殊令牌?拿来瞧瞧。」
杨真递上碧玉令。
中年执事接过,初时不在意,但看了两眼后,神色逐渐凝重。
他翻来覆去查看,又注入一丝灵力试探,脸色越来越惊疑。
「这令牌从何而来?」他沉声问。
「一位前辈所赐。」杨真仍是那句话,并未说出紫瑶仙子名讳。
中年执事皱眉,起身道:「此事非同小可,需请示长老,你等在此等候。」
说罢,他匆匆转入后堂。
柳如烟美眸闪烁,低声对杨真道:「黄师叔去请吴长老了,吴师叔筑基中期修为,主管外门弟子入籍。
为人颇为严苛,杨师兄稍后应答,需谨慎些。」
杨真点头:「多谢师姐提醒。」
不多时,中年执事引着一人出来。
那人约莫五十馀岁,面皮焦黄,三缕长须,修为筑基中期,正是外门执事长老吴锋。
吴锋拿着碧玉令,目光如电扫向杨真:
「你叫杨真?」
「是。」
「此令从何而来?」
「一位前辈所赐。」
「哪位前辈?」
「前辈未留名讳。」
吴锋冷笑:「未留名讳?那此令真假,如何验证?」
杨真平静道:「令牌材质丶灵压丶笔意皆非凡品,长老应当能辨。」
吴锋目光微凝。
他自然看出此令不凡,灵压残留做不得假。
正因如此,才更加棘手。
若真是老祖赐下令牌,他一个小小外门执事长老,哪敢擅自处置?
需上报内门,甚至惊动掌门。
但若上报,万一令牌是假,或此子来路不正,他岂非自找麻烦?
吴锋沉吟片刻,忽道:「老祖令牌,只能免你外门考核,直入外门。
但入宗之后,一切按宗门规矩来。资质测试丶心性考核,一样不能少。
若资质不符,或心性有缺,便是老祖亲至,也不能破例!」
吴峰长老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柳如烟闻言,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杨真对此却早有预料,躬身道:「晚辈明白,一切按宗门规矩办。」
吴锋脸色稍霁点点头道:「你倒明事理。既如此,明日辰时,来此参加资质测试。今夜暂住外门客舍。
柳师侄,带他去客舍安置。」
「是,赵师叔。」
柳如烟走向杨真,微微一笑:「杨师弟,请随我来。」
出了门,柳如烟低声道:「杨师兄,明日的测试,万万不可小觑,吴师叔定会安排棘手人物。
你虽练气顶峰,但外门卧虎藏龙,不乏战力强横之辈。万一……」
杨真摇头:「无妨。既入宗门,终要证明实力,早来晚来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