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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灵魂融合
当夜幕严严实实地遮蔽了达比城，莫宁换上了学徒灰袍，低调地出现在高档住宅区一栋宅邸的门前。
这座城市的居住格局，严格恪守着这个世界铁一般的等级秩序。
执掌最高权柄的贵族们，无一例外地居住在专属的贵族区；
而次一级的高档住宅区，则是高级官僚丶高阶军官与富商巨贾们的领地，财富与权力在这片街区里彼此缠绕得最为紧密。
先前离开学院之前，莫宁曾答应过波特的请求，登门拜访他的父亲。
此刻他特意从紧密的日程里挤出一点时间，来履行这份承诺。
而在此之前，他已通过巫师塔的仆役，给波特的父亲阿里送去了一封亲笔信。
后者是本城税务署的一位司长，算得上是高级官僚。
黑塔学院里并不存在「仆役」这种角色，因为学院有的是海量的学徒，还有大量可供驱使的傀儡。
可散布在各个王国的巫师塔没有这般充裕的资源，为了应付繁杂的日常事务，通常会雇佣一些仆役。
虽然名为仆役，却绝非奴隶。
恰恰相反，这些人全都经过严苛筛选，不仅身家清白，受过相当程度的教育，还能写一手漂亮的秘灵文，年龄也往往在三十岁以下。
对普通家庭出身的人来说，成为巫师塔的仆役，是一条极难得的上升通道。
仆役与巫师塔签订的合约通常为五年，合约结束之后，诸多商会和贵族都乐意聘用他们，并开出颇为优渥的薪酬。
毕竟这是个由巫师执掌权柄的世界，任何阶层想要触碰权力与资源，都免不了要与巫师打交道。
而仆役们在巫师塔中工作了这么多年，每天与巫师相处，天然便占尽了近水楼台的优势。
「莫宁先生，这里就是阿里司长的宅邸。」负责领路的第二仆役长埃塔，恭恭敬敬地禀了一声。
仆役长是仆役群体中的管理层，巫师塔雇佣了超过200名仆役，仆役长却仅有13位，合约期也往往长达十年。
这些仆役极有眼力，深知莫宁的地位非同寻常，第二仆役长便亲自驾着巫师塔的专用马车，一路殷勤地将他送到了波特家门口。
正常情况下，至少也得是巫师塔的三级学徒，才配得上第二仆役长如此周到的侍奉。
莫宁轻轻颔首：「劳烦了。」
埃塔顿时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为您效劳是我最大的荣幸！我这就去通报阿里先生。」
他动作利落地从驾驶位上跳下，快步走向那扇挂着两盏暖色风灯的宅邸大门。
两匹雄骏的银马立在原地，它们接受过最严格的训练，保持着纹丝不动。
所谓银马，是一种通体毛发银白如月的良驹，据说体内流淌着极为稀薄的独角兽血脉。
极少数银马血脉浓度超过某个临界点，便会发生血脉进化，蜕变成真正的独角兽。
各国王室与大贵族往往将银马视作身份的象徵，可对学院而言，给巫师塔配发银马不过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莫宁安静地坐在车厢内，隔着玻璃打量窗外的街道。
由于巨沼战争之故，达比城实行着严苛的宵禁，晚七点至次日晨五点，无通行证者一律禁止上街。
高档区的道路两侧安设着油灯，不至于一片漆黑，沿途还栽种着不少绿植，环境称得上幽静宜人。
油灯里燃的是绿油，这是藻类发酵的产物。
得益于学院的命令，各个王国建立了大量绿油作坊，绿油在民间应用得极为普遍。
它燃烧时只腾起极淡的烟气，还散发着一股独特的藻类清香，因此但凡体面些的人家，都惯用绿油来烹饪与取暖。
即便是收入不高的平民，平日里也会频繁使用，只是更加节省一些。
莫宁的目光落在灯柱上那盏静静燃烧的灯火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些。
他想起一件事——穿越前半年，前身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本破烂不堪的《药剂师手册》，竟异想天开地照着书上的指引，想用绿油制作燃烧球。
这一方世界的少年，自幼便被形形色色的冒险故事灌满了耳朵，许多人脑子里都揣着一个闯荡四方的梦。
燃烧球是野外冒险最常用的器物，前身便盘算着靠它赚取冒险事业的第一桶金。
可一个毫无经验的少年，不出意外地闯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祸—绿油发生了爆燃，很快把厨房烧了个精光。
若非及时扑救，只怕连主宅都会被波及，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废墟。
前身本就一直被父母视作家中最顽劣的孩子，也不受众多兄弟姐妹待见。
此次闯出这么大的祸事，理所当然地领受了最严厉的处罚——整整半年的禁足。
而就在禁足即将结束的那个午夜梦回时分，一个异世界的灵魂降临，他突然睁开眼睛，看见了奇瑰无比的巫师世界。
莫宁原本极少翻阅前身的记忆，也始终刻意回避着这方面的种种。
关于前身的灵魂，因为他曾好几次梦到艾塔镇，梦到那些吵吵闹闹的家人。
他隐隐察觉到，这可能是一个隐患。
但莫宁凭藉着强大的精神力，将记忆牢牢封锁住了。
可眼前这盏油灯，却像一枚尖锐的钉子，悄然钉穿了意志构筑的坚固防线，让他想起了一大片尘封的过往，更让他心底翻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悸动。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堵不如疏，或许是时候解决这个隐患了。
莫宁定定地望着那盏挂在灯柱上的灯具，声音压得极低：「拿绿油做燃烧球，实在是太老套了，我倒想到了一个更有趣的点子。」
他莫名地觉得，灵魂深处似乎有某个角落，正专注地倾听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如何用绿油做出一番令人刮目相看的成就，似乎已成了前身一份执拗的执念。
莫宁轻轻吸了一口气，用极平淡的语气简单地讲解道：「把绿油转化成油雾喷射出去，再立刻点燃，就能造出一具简易的火焰喷射器。」
他清晰地感应到，灵魂深处陡然涌起一股「迫切想知道后续」的冲动。
这必然是来自前身的情绪。
莫宁心底暗道一声「果然」。
作为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他虽占据了这具身体，前身却并未彻底消散。
双方的灵魂，似乎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达成了某种「半融合」的状态。
他想了想，又低声补了一句：「等拜访结束，我回去就把火焰喷射器做出来，再送一份回艾塔镇。」
艾塔镇，是前身的故乡，也是前身另一份沉甸甸的执念，这家伙一直渴望在家人面前证明自己一回。
就在这时波特家宅邸的大门豁然洞开。
一群身着最正式礼服的身影，如潮水般从门内涌了出来。
毫无疑问，从收到那封拜访信的那一刻起，波特一家人便开始为这一刻做着最精心的准备。
巫师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纵然是国王，也会对正式巫师礼敬有加，大贵族也得对一位学徒客气相待。
阿里司长不过是一介高级官僚，面对一位一级学徒，自然不敢有半分马虎。
更何况这位官员早就收到了儿子的来信，深知此刻登门的少年是学院里极为罕见的天才人物，注定前途无量，他愈发不敢不小心。
一名留着漂亮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在第二仆役长的陪同下快步趋至车厢旁，殷勤地伸手拉开车门。
用不着询问，这肯定是阿里司长。
下位者主动为上位者开门，是这个世界的基本礼仪。
司长先生竭力在脸上堆出最和煦的笑容：「尊敬的莫宁先生，您的光临给我们整个家族都带来了巨大的荣光。」
莫宁清晰地感应到，灵魂深处莫名泛起一阵激动。
他本人绝不可能为一个凡俗官员的恭敬而动容，那么这份激动只能是来自前身。
他心底霎时生出明悟前身还保留着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思维，渴望在凡俗世界扬眉吐气，让那些昔日只能仰望的人，如今反过来仰望自己。
莫宁的嘴角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看来这趟拜访阿里司长，无意间触发了某种奇妙的契机，让他有了彻底解决灵魂深处隐患的机会。
他缓缓起身，朝阿里司长轻轻点头：「阿里先生，非常高兴见到你。」
司长诚惶诚恐地摆手：「您用不着称我先生！」
此人随即又深深躬下身去，毕恭毕敬地比了个「请」的手势，「莫宁先生，能接待您是我们家族莫大的荣幸。」
这个行礼的动作，再次让前身灵魂泛起淡淡的喜悦。
莫宁踏上地面的那一刻，目光快速掠过司长身后的四道盛装身影彩——一位风韵熟透的夫人，和三位容貌出众的年轻小姐。
前者应该是波特的母亲，后者则多半是波特同辈的姐妹。
比起学院里的女学徒，她们的姿容并不逊色几分，显然用了不少蕴含灵性力量的化妆品细细雕琢过。
那位夫人穿着还算矜持保守，可三位小姐就截然不同了身前大片白皙袒露，连曼妙的曲线都若隐若现地勾勒了出来。
下一秒，四位女性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如出一辙的柔婉：「莫宁先生，您的光临是我们的荣幸！」
这个躬身的动作，无可避免地将某些不可描述的美妙风景展露得一览无余。
从这副娴熟齐整的架势来看，她们恐怕提前已演练过不止一遍。
莫宁脑子里瞬间闪过学院里流传的某些传闻，嘴角不由得微微抽了一下。
据说当学徒去某些贵族府上拜访时，若女眷以这般打扮示人，其中便藏着一层非常隐晦的暗示一若看中哪一位，当晚便可与之共度良宵。
这么做的意图并不难猜留种。
巫师与学徒的后裔，拥有精神天赋的概率远比常人高出一截，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常识。
学院里甚至流传过相当夸张的说法—某位三级学徒曾在某国王都驻守三年，累计与上百位贵族女性有过深入交流。
莫宁猛然意识到，自己傍晚时分登门，恐怕无意间传达了一个叫人啼笑皆非的错误信号，让阿里司长误以为他有在此留宿的念头，才摆出了眼前这幅令人无语的阵仗。
他还感应到，前身的灵魂隐隐传来了愈发亢奋的波动。
这让他愈发哭笑不得。
很显然，前身那点属于男人的心思，正被眼前这副活色生香的场面勾得蠢蠢欲动。
莫宁心头闪过一瞬的犹豫：「要不要乾脆顺势满足前身的渴望？」
但最终他将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这种近似于交易的露水情缘，并不在他的行为准则之内。
前身的灵魂立刻传来一股失望，莫宁却丝毫不为所动。
不多时。
精心筹备了整整一天的晚宴正式开席。
长条形的雕花餐桌上，精美绝伦的银质餐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奼紫嫣红的花束点缀其间，空气里飘荡着食物诱人的浓香。
四位夫人小姐不知何时又换了一身装扮，虽然同样华丽，衣料却轻薄了许多，隐约可窥见底下温润白腻的肌肤。
这种暗示比方才更露骨了几分。
三位小姐的目光更是时不时在莫宁脸上流转，仿佛彼此之间牵连着一道道无形的丝线。
阿里司长满脸激动的开启了话题：「莫宁先生，我已经听说了8号码头发生的事，您率领的预备巫师小队，创造了一个了不起的奇迹！」
在司长看来，少年白天在巨沼里猎杀了那么多尖刺蠕虫，震动了整座达比城，晚上便踏进了自己家门。
这份殊荣岂止是给面子，简直是往自家门楣上镀了一层耀眼的金粉。
一个叫丽贝的少女双手交叠在胸前，美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莫宁先生，您的丰功伟绩，往后的许多年里都不会有人能够超越。」
另一个叫安娜的少女，眉眼间多几分成熟的风韵：「您还亲手击杀了一头尖刺魔虫，这可是极可怕的怪物，上一次巨沼战争，只有正式巫师才能杀死魔虫呢。」
满桌的人纷纷交口称赞，热烈的气氛像被点燃的炉火，迅速将整间餐厅烘得暖意融融。
莫宁能清晰感应到，前身的灵魂无比享受着满堂的恭维声，满满地陶醉其中。
三位小姐的目光每扫过来一次，那份陶醉便又浓上一分，他甚至可以感受到一种类似醉酒的熏然。
莫宁拿起银叉叉起一块肥嫩多汁的羊排，慢悠悠地开口讲起了沼泽里发生的故事：「说起那头魔虫，确实————」
他读过不少本世界的冒险小说，非常明白这帮人最爱听什么内容。
于是他抛弃了事实，将击杀魔虫的经过讲得又刺激又惊险，听得满桌人惊呼连连。
这倒也不全是信口胡编。
每一处细节都经过了外挂的严密推演，即便换一个正式巫师来听，也挑不出半分破绽。
「————我抓住那千载难逢的一刹那，将雷霆之刃直直灌进了魔虫布满尖刺的嘴巴，这才侥幸地杀死了它。」
莫宁用这句话为这段跌宕起伏的故事画上了句号。
一群人早已被扣人心弦的讲述攫走了全部心神，个个听得如痴如醉。
餐厅里安静了整整一秒，热烈的掌声才轰然响起。
莫宁清晰地感觉到，前身灵魂深处的那份陶醉，在这一刻攀上了顶峰。
或许对前身而言，成为某个筵席的座上宾，被所有人瞩目，被美丽少女崇拜，就是长久以来深埋在心底的梦想。
而今天，这梦想真真切切地实现了。
一股无比奇妙的直觉涌上莫宁的心头：「两个灵魂之间的那道隔阂，终于被打碎了。
「」
最彻底的融合，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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