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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勺子,用手一下一下顺着团团的后背,帮她顺着气。
「爸爸在这儿。没人不要你。」
「那房子咱们再也不去了。吃完饭,拔了针,爸爸马上带你回家。」
团团抽噎着,把脸在林凡的外套上用力蹭了蹭,死死地点了点头。
林凡重新端起碗,舀起一勺山药泥和米粥的混合物,吹到温热,递到团团嘴边。
团团张开乾裂起皮的小嘴,一口吞了下去。
紫玉山药独有的清甜和响水贡米的软糯,瞬间在舌尖化开。
这粥在路上闷了一会儿,熬得极烂,顺着食道滑进空了四天的胃里,像是一层温热的保护膜,把因为打针和惊吓带来的反胃感压得乾乾净净。
「好好吃。爸爸做的饭最好吃了。」
一口咽下去,团团眼眶里又吧嗒吧嗒掉下两滴眼泪。
「慢点咽,别急。」林凡轻轻抹掉女儿脸上的泪珠。
团团一勺接着一勺地吃着。
四天没正经吃过饭的身体,本能地汲取着这份温暖的养分。
林凡喂得不快,每一口都等她彻底咽下去了,再喂第二口。
不到十分钟,一小碗山药粥就见了底。
吃完粥,团团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胃里有了暖意,加上退烧药的困劲儿上来,她松开抓着林凡衣襟的手,往林凡怀里深处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沈曼在旁边的空位上坐着,全程看着这对父女。
看到林凡给孩子擦眼泪时那股铁汉柔情的样子,她心里五味杂陈。
「我已经帮她办好住院手续了,她助理也马上到了。」沈曼看了一眼抢救室的方向,打破了沉默,「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凡没说话,视线依旧盯着头顶的输液瓶。
沈曼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也是把自己逼得太狠了。压得她喘不过气,人都快疯了。」沈曼叹了口气。
「那是她的选择。」林凡语气平缓,没有一丝波动,「人总得为自己的野心买单。她选了那条路,就该承受代价。」
沈曼听着这番话,心里微微一震。
她从林凡的语气里,听不到一点抱怨或者怨恨。
在苏青的嘴里,林凡是个贪图安逸丶没有上进心的软饭男。
可沈曼现在才真切地体会到,这个男人的内心比谁都清醒。
苏青以为自己丢掉的是一个累赘,实际上,她亲手扔掉了一个能在她最虚弱时给她托底的男人。
沈曼没再接话。她知道,苏青今晚在急诊室干出的事,已经彻底把林凡最后一点情分给掐断了。
沈曼看了一眼手机。
她站起身,伸手理了理有些发皱的风衣下摆,又把散落的头发重新用鲨鱼夹盘紧。
「行了,事也平了,粥也喝了。」沈曼恢复了平时干练的样子。
「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还得去见两个难缠的投资人,我自己新公司那一摊子烂帐还没理清呢。」
「今天算我欠你个人情。」林凡点点头,「大半夜把你折腾出来。改天有空来店里,我请你吃饭。」
「少来这套虚的。」沈曼轻轻笑了笑,往前走了半步,弯下腰,目光温柔的看着靠在林凡怀里熟睡的团团。
她伸出手,摸了摸小丫头虽然退了烧但依然有些苍白的小脸,又顺了顺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软发。
「小家伙,要快点好起来哦。」沈曼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心疼。
随后,她直起身,冲林凡挥了挥手。
「不用专门请我吃饭,回头记得多给我留两碗至臻牛肉面就行,多加两块牛肉比什么都强。」
「好,管够。」林凡难得地扯了一下嘴角。
「走啦!」沈曼没再多停留,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转身走出了输液室,消失在急诊大厅的夜色里。
凌晨三点半。药水终于滴完了。
护士这时候走过来,熟练地撕开医用胶布,拔出针头,把一根干棉签按在团团手背的针眼上。
「按压五分钟,别揉。回去多喂点温水,这几天饮食尽量清淡点。」护士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
「好,谢谢。」林凡接手按住棉签。
团团在睡梦中感觉到疼,皱了皱眉,小身体本能地往林凡怀里缩了缩。
五分钟后,林凡拿掉棉签,确认针眼不再出血。
他拿起放在旁边的外套,准备把女儿裹紧带走。
就在这时,急诊大厅外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大半夜的,到底作什么妖?她那么大个人了,身边跟着那么多人,怎么好端端地就晕倒了?」
一个尖锐且充满怨气的中年女人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急诊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只见输液室门口,三个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青的助理小李,满脸疲惫,手里还攥着一叠缴费单。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苏青的母亲张翠花和父亲苏明。
张翠花外面披着一件貂皮大衣,里面却还穿着一套真丝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热被窝里被挖出来的。
苏明跟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
「苏总在抢救室那边留观,大夫说血压太高引起的急性晕厥,已经打了镇静剂睡着了。」
小李一边带路一边回头解释,视线扫过儿科输液室,脚步猛地停住了。
张翠花没刹住车,撞在小李后背上,顿时火了:「你停下干什么?抢救室在哪呢?」
小李没敢接茬,只是眼神闪烁地看着输液室角落。
张翠花顺着小李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排椅上的林凡,以及他怀里抱着的孩子。
张翠花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踩着皮鞋大步冲进输液室。
「林凡?你怎么在这儿!」
张翠花的声音很大,尖锐的嗓音在安静的输液室里回荡。
几个正在打盹的病人家属被吵醒,不满地看了过来。
林凡没有抬头,只是把外套仔仔细细地裹在团团身上,拉好拉链,确保没有一丝冷风能灌进去。
「我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