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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董这句话一出，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那七八口景泰蓝紫铜锅还在不知疲倦地「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不是……老陈，大勇……」
坐在隔壁桌的黄总终于憋不住了，他手里还举着那双沾着金汤的象牙筷子，满脸不可思议地转过头：
「那家店我之前也听说了，不就是在金街原来那个麻辣火锅店位置开的馆子吗？」
「我听说那老板以前就是个在夜市摆路边摊的！」
「他一锅白开水，真能比老赵这耗了三天三夜丶用了大把山珍海味吊出来的金汤还绝？这不扯淡吗！」
「就是啊！」化工局的刘总也放下了碗，眉头紧锁，满脸的狐疑丶
「老赵这汤我是真服了，刚才那滩羊肉我也吃了，确实是极品！大勇，你们几个把那路边摊吹得神乎其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总指了指锅里，「羊肉属膻，白水煮肉不放料，那玩意儿能下咽？」
其他几桌的高新区大投资人丶建材王总等人也都纷纷停下了筷子，目光在李大勇丶陈董和赵成明之间来回游走，眼神里全是浓浓的震惊和不解。
他们刚才可是亲口尝过这「极品金汤」的，那种把味蕾顶到天花板的奢华鲜味，绝对是极品。
要说有谁能在一口汤上稳压赵成明一头，他们信；可要说一锅白开水能把这锅金汤秒得连渣都不剩，打死他们都不敢信！
听到黄总和刘总的质疑，原本面如死灰的赵成明，仿佛活了过来！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
「黄总和刘总他们才是公道人！李大勇，陈董，我这百年老店的底蕴，怎么可能输给一家刚刚开业不久的新店？！」
「他凭什么？！就凭他会搞饥饿营销？就凭他会洗脑？！」
「我告诉你们，那锅白水里绝对有猫腻！不是加了化学去味剂，就是放了见不得光的东西！你们这是被他给蒙蔽了！」
面对赵成明这歇斯底里的反扑，以及满大厅商界大佬充满质疑的目光。
李大勇冷笑了一声。
「营销？洗脑？」
李大勇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放在鼻尖嗅了嗅：
「老黄，老刘，咱们也算认识十几年了。你们觉得，我李大勇是差那三瓜两枣丶会被一个路边摊营销套路的人？」
他指了指旁边气定神闲的陈董：「还是你们觉得，老陈这种把精明刻在骨子里的老狐狸，会被一个毛头小子洗脑？」
黄总和刘总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却半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李大勇是身价百亿的矿业大鳄，陈董更是江城地产界的巨头，这俩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谁能给他俩洗脑？
「既然大家今天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给你们透个底。」
李大勇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看着赵成明，声音不大，却在整个安静的大厅里炸响：
「老赵，你觉得你把你那冰柜里的那些香料食材全扔进锅里，死磕了三天三夜，端出来的这就是所谓的『顶级』了？」
李大勇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看赵成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可悲的井底之蛙。
「我告诉你，差得远了！你这锅汤在林老板的清汤锅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赵成明瞳孔猛地一缩，刚想反驳，却被李大勇拔高的声音强行压了回去：
「你到现在都搞不明白，我们这帮人到底在追求什么！你以为我们是来吃排场的？」
李大勇伸出粗壮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黄花梨桌面上，「哐哐」作响：
「你在这里拼了老命地用各种浓汤丶猛料去掩盖丶去勾兑，生怕压不住肉里的那点膻味。」
「可人家林老板，根本不屑于用这些乱七八糟的底料」
「人家就凭一锅最乾乾净净的白开水，就能把羊肉的鲜甜激发到你这辈子丶下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李大勇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金汤，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把厨艺练到了头，也顶多是个堆料的匠人。」
「人家林老板，那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宗师！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此话一出，周围死一般的安静。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剔骨钢刀，把赵成明三十年厨艺建立起来的自信，一刀一刀割得支离破碎。
「不……不可能……」赵成明难以置信地倒退了半步，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白水……怎么可能……」
「老赵，别挣扎了。你没吃过，你的认知也就只能停在这个层面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董，此刻也轻轻敲了敲桌面：「老黄，老刘，你们刚才问，白水煮羊肉怎么下咽？」
陈董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众人，语气变得无比缓慢而郑重：
「人家端上来的，确确实实就是一口那种最普通的紫铜锅，里面装的，也确确实实是清澈透底的白水，连一片姜丶一截葱段都没有。」
「可是！」
陈董的眼神猛地一亮，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激动：
「当那片羊肉在白水里涮完，塞进嘴里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调料，所有的底汤，所有的烹饪技巧，全成了画蛇添足的垃圾！」
「那是一种空灵到了极点的鲜甜！」
「没有一丝一毫的膻味，只有大草原上最纯净的草香和奶香，顺着你的喉咙，一路暖到你的五脏六腑！」
「吃完一口，感觉自己这半辈子吃的所谓珍馐美味，全是一堆俗不可耐的调料渣子！」
偌大的蜀汉阁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大老板都呆若木鸡，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陈董那句「空灵到了极点的鲜甜」。
黄总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曾经惊艳无比丶此刻在白光下却显得有些浑浊发腻的「极品金汤」。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觉得这是人间绝味，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可现在，在听完陈董那犹如醍醐灌顶般的描述后，他突然觉得喉咙里确实泛起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油腻和乾涩。
足足过了好半晌，黄总才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回过神来。
他手里还攥着那双象牙筷子，肥胖的脸颊狠狠抽搐了两下，乾巴巴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