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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黛玉听见动静从书页上抬眼看他，见是他回来了，嘴角翘了翘：“呦，夫君回来了？应酬完了？”
蓝启仁的步子顿了一下。
那声“夫君”落进耳朵里，像是有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震到了心尖上。
他快步走过去坐到床边，声音比方才在外面时柔软了不止三分：
“应酬完了，都是些从前一同听过学的旧识，加上各家家主，云深不知处禁酒，他们也没法灌我，说得差不多了便散了。”
说着，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搭了她的脉搏：“今日累不累？晚食吃了吗？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兰黛玉被他这番连环问弄得哭笑不得：“累是累的，但也还好。
吃了碗鸡头米，不饿，身子老样子，不痛不痒的。”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也别紧张兮兮的，我又不是纸糊的。”
蓝启仁这才松了口气，又见她头发披散着还微微带着湿意，便从架上取了条干帕子：
“头发还没干透就躺着看书，回头又该头疼了。”说着竟拿帕子替她绞起发梢来。
兰黛玉由着他伺候，等他把她的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才推了推他：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洗漱吧。在外头坐了一晚上，又跟那么多人应酬，手上肯定全是，全是脏东西。”
蓝启仁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顺从地起身去屏风后面洗漱更衣。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寝衣，头发散下来，没有束冠的模样看着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少了些端方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平常人的温润。
他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兰黛玉脸上，又移开，又落回来，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兰黛玉察觉到了他的局促，她手里捏着被角，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心里清楚这具身体的实际年龄才十四岁，骨骼都没长开，
再加上那一身千疮百孔的病根，如果真的行夫妻之实，她承受不住。
她紧张地盯着蓝启仁，脑子里飞速转着万一他真要怎么办的应对方案。
蓝启仁对上她那一眼，瞬间明白了她在想什么，他定了定神，伸手轻轻覆在她捏着被角的手背上。
“玉儿，”他在她身旁坐下来，没有急着靠近，只是温声说，
“你别害怕。你年纪还小，身子也没养好，我没想现在就......行周公之礼。”
兰黛玉愣了一下：“啊？”
“我会等你长大。”蓝启仁认真地看着她，“等你身体好些了，等你愿意了，再说那些事，现在就这么睡着，也蛮好的。”
兰黛玉攥着被沿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盯着蓝启仁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哼了一声，扭过脸去：
“那我可要睡觉了，你别吵我。”
蓝启仁笑了笑：“好。”
他吹熄了大半的烛火，只留墙角一盏小灯，然后躺了下来。
兰黛玉占据了大半张床，蓝启仁只占了靠外侧窄窄的一条，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躺得笔直。
那姿态安详得像一幅工笔画，可那微微僵硬的肩颈和无处安放的目光分明暴露了他的紧张。